下卷 殇情篇 潮起云涌(八)(1 / 1)
提供 ( )惨淡的月光余晖在地上投下淡淡剪影,畅云阁内一片死寂,透着说不出的诡异。我拾阶而上,咬牙强忍了疼痛,环顾四周后,急忙开了殿门,闪身而进。快步绕到屏风内,看到方墨然还在时,不禁松了一口气,伸手试探了他鼻息,却是气若游丝。我晃动了他身体,在他耳边不停唤着。许久,他方才睁开了双眼,连说出的话都那般无力。
“婷玉……”
我在他面前跪下,双手捧着他头,因为疼痛,不得不倚靠了木桶,好在,殿内并未点烛火,他应该看不出我和平常有任何不同。
“方墨然,你告诉我,谁给你下的毒?你知道是什么毒吗?”
其实,我怕他说出那个名字,我怕听到,会是轩辕子埈。
他拉过我双手,攥入自己掌中,微眯了双眼看着我,缓缓说道:“为什么要问这个?”
我从袖口中掏出药瓶儿,在他面前摊开,“你应该认得这药?能解毒吗?”
他打量一番,皱紧了眉头,问道:“你从哪儿弄来得?”
“我管皇上要的。”
“皇上?他为什么会平白无故便把这等名贵的药给了你呢?”
“你就别管那么多了!快说,你中的是什么毒,这个能不能解?”
“我所中的毒名为七星子,这药固然名贵,却只能起抑制毒性的作用,并不能根除。”
虽没有预想中的效果,但好歹是还有些作用的。我连忙倒了一粒药丸出来,放到他嘴边,“快,把它吃下去。”
他却一把抓住我手腕,眸中满是狐疑之色,“你还没告诉我,皇上怎么会把这药给了你。”
“这……我……”
撒谎的滋味可真不好受啊,是啊,轩辕子埈有什么理由突然把这药给了我呢?我该怎么向方墨然解释?
在他等待中,我突然伸出手,将药丸塞进他口中,故作生气地瞪着他,“你只管吃就是了!哪儿管那么多闲事!”
“不对!你一定是有事在瞒着我。”
我立刻矢口否认,“没有啊,我瞒着你什么!你别再瞎想了,快点儿把身体养好才是。”
他抓着我手不放,没了平常的力气,因为虚弱,反倒有些微微颤抖,“婷玉,我不想让你出任何事,不要为了我去冒险。”
血,开始顺着纱布晕染,淌落,我明显感觉到它们流过肌肤时所带来的触觉。我腾出一只手捂住伤口,将衣衫揉成一团,按在伤口处。即便如此,我却不想走,不想离开方墨然,想再看看他,再陪他说会儿话,一会儿,一会儿就好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去为你冒险?”
“因为,你的生命比我自己的命要重要。”
“我不觉得!再不许你说这种话!”
“可我确实是这么想得,看到你安全,我便知足了。”
“若你不能安全,我怎么知足?”
“呵呵。你真是个任性的傻丫头。”
“你为我付出了那么多,可我什么都不能回报给你,你不会觉得不值得吗?”
“不会。人活在世上,总有一个人会令自己不顾一切。而你,恰恰就是我义无反顾的人。”
见他之前,我已打定注意,告诫好自己,绝不再当着他哭了,但此时此刻,我却食言了,翻滚而出的泪水打在他掌心上。他沉默不语,眉头轻锁,将我不断涌出的泪水轻轻拭去,唇角挂着一丝温暖的笑意,缓缓说道:“什么时候这么爱哭鼻子了?傻丫头!”
“我就是要哭怎么了?我高兴哭,我爱哭行不行!”
他不由轻笑,却在看向我的眼神之中,有着难以掩盖的晦涩与忧伤。我又何尝不是如此?明知道结局都已经注定好,却是狠不下心,忘不了他,断不了念想。
孽缘,说得就是我们?
“你都还没跟我说,是谁给你下得毒呢。”
他略作怔愣,摇头说道:“说这个做什么,难不成你还替我报仇去吗?”
我未作理会,抓着他手沉声问道:“是不是他?”
“他?”
“你知道是谁!”
“不是!”
“不要骗我!”
“没有骗你,真得不是他,如果是他,我又怎么可能会出现在你面前?”
“可是……又有谁会对你下此毒手?除了他……我确实再想不出第二个人……”
“我怎么会骗你?傻丫头,确实不是他。”
“那会是谁,你不会……不知道?”
“嗯……我好像的确不知道是谁,当真是太糊涂了……谁害得我,我却都不知道呢……”
“婷玉,婷玉…….你怎么了?”
我略微低垂了头,血已经透过衣衫蔓延到我手掌之中,一片粘腻的触感。我不能再耽搁了,必须要马上离开。
“我没事!”我把药瓶递到他手中,“我要走了。”
“走?去哪儿?”
“万安殿,我怕他会发现你,先暂时住在那儿。”
他拉着我的手松了一下,而后,又突然紧紧握住,“他…....对你还好吗?”
我对他微笑,拼命点头,“好!他对我挺好的,所以,你以后不许再问我那个问题,更不许把自己再置于危险的境地!”
“所以呢?你的意思……”
虽然,这一天总会到来,有些话总会说出口,但我没想到它竟来得这么快。
“所以……所以……”我对上他一双含笑却悲怆的眼眸,喉咙一时哽住,再不忍看他,调转目光,咬紧了嘴唇,深吸口气,缓缓说道:“所以,你,忘了我!”
他一定是料到了我会这么说,手缓缓将我松开,无力垂下。我不再看他,强忍了疼痛缓缓向殿外走去,却听闻他一声如微风般的感叹,“你本来就是我的……我该怎么忘记你……又怎么会忘记你……”
我无心分辨他话语中的意思,一面忍着泪水,一面忍着痛楚,踉跄着往外走去。每走一步,我心里明白,我和他之间的距离便又增加了一分。
“皇后”的身份,横亘于此,成为我们两人永远都无法泅渡的彼岸。
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