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话 接生（1 / 1）
克里汀王宫里灯火通明，歌舞升平。王殿中央，烟雾缭绕着舞姬银蛇细腰，群臣手握银杯在妖娆的舞姬身旁相互致敬，银杯与银杯之间清脆的碰撞让香甜的蜜露酒洒落在舞姬的薄衣舞裙，有的时不时伸出手色色地摸向舞姬丰满的胸脯与翘臀。
夜渐深，响乐奏起，鼓声擂起，群姬狂舞，夜宴进入高潮。
王座的一侧端坐着一位面带雍容的美妇。她身穿紧身深紫色长裙，手指戴满镶有珍奇宝石的戒指，浓密的黑发高高盘起，一条翡翠簪斜插入她的云鬓。她凤眼睥睨，朱唇轻歙，似乎对这特地为她举行的夜宴颇感满意，唇角露出淡淡的微笑。不时有人上前向她敬酒。就连达娜夫人，也满脸笑容手举一杯蜜露酒，可见此人身份非同一般。
这位是撒·瓦西亚的姑母撒·切尔大公主，贝·梅丽莎与贝·狄多尔的母亲。先王后去世后，是撒·切尔养育了撒·瓦西亚并教导他掌握了自身强大的元素操纵能力。连撒·瓦西亚都敬她三分，天下还有谁敢小觑她？
夜宴后，撒·切尔把撒·瓦西亚请到王宫花园。因为她发现她这位向来不把心事摆在脸上的侄子整个夜宴都面无表情，只有冰冷的目光扫视着王殿里的每一个人。
“瓦西亚，你似乎有心事。”从小就看他长大的撒·切尔一眼就能看出他一直心神不定，若有所思。
撒·瓦西亚一笑。
“能说说看吗？”撒·切尔用母亲般慈爱的眼神望着他，试图打破他的顾虑。小时候教他玩元素的片段掠过她脑海。八年未见，现在的他已经长成为一个成熟的帝王，一个让女人怦然心动的男人。月夜下他的容貌要比当年的先王还要俊美几分，只是在他的眼神满足了一个人。
“梅丽莎，真的一定需要那个女孩才能救活吗？”许久，撒·瓦西亚转过头望着撒·切尔。
“瓦西亚？”撒·切尔失声叫了出来，“你不能动摇！你绝对要相信我！只有那个女孩！”
“您确定？”撒·瓦西亚的声音淡定，那种淡定是让人害怕的淡定。
撒·切尔一怔，眼中掠过一种无以言喻的恐惧。她不知道他今晚为什么会对这种他早认定的事实发出质疑。“八年前，不是已经确定了吗？现在还有什么值得怀疑的？”
“我只是要您在这里再确认一次。”撒·瓦西亚鹰一样的眼睛盯着撒·切尔，那种眼神告诉她若有半句假言将会不可饶恕。
“是、是的……对了，能让我见一见那个祭品吗？”撒·切尔急于转移话题。
“放心，只要是梅丽莎的东西，我会用命去捍卫。”
“你会怎么做？”撒·切尔的声音有些颤抖。她拢了拢披肩裹住自己发冷的身体。
“姑母您这是怎么了，您刚才不是确定那女孩是为要梅丽莎献出生命的。”撒·瓦西亚放低声音，俯在撒·切尔耳边低低说，“您还会觉得我会怎么做？”
“你一定要把那个祭品留到月圆，千万不能现在就杀了她！”撒·切尔突然语速急促起来，紧紧抓住撒·瓦西亚的双手。
“姑母，在这个世上还没有一个人敢命令我去做什么，您也一样！”撒·瓦西亚眯下眼睛。见撒·切尔一愣，他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您不要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喜欢您方才说话的语气。”
“那……”撒·切尔以笑结尾。她清楚地意识到站在她眼前的这个男人不再是八年前她说什么就听什么的男孩。他变了。
“放心，梅丽莎不会死。”撒·瓦西亚接过她的话尾，转身离开。走了几步，他又转过头说，“今晚我得到了我要的答案，谢谢您。”
望着撒·瓦西亚在月下逐渐朦胧的身影，撒·切尔终究忍不住剧烈颤抖。她自认为自己不是个好惹的人，而撒·瓦西亚却是个可怕的人。当初，她认定瓦撒·西亚使用次元召唤这种几乎不可能成功的元素操纵术不会成功，没想到事与愿违，他竟然奇迹般地成功了。
这个男人的元素操纵能力已经达到什么样的境界？他到底有多强大？如果再这样下去，这就意味着她的谎言将被拆穿。
想到这里，撒·切尔不禁冷汗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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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狄多尔与秋小桐离开海边已经三天了。
他们一直在周边的城镇自助旅行般地游走，这趟旅行让秋小桐感觉棒极了。她一直懊恼没有相机，不然可以拍照留念的说。
“我觉得我很花心耶。”清早，秋小桐一边大口大口咬着油饼，一边油啧啧讲着。这是个远离城镇的小村庄，方圆几百里不见人烟，只有集市上有些许来往的村民。越是这种偏远的地方，贝·狄多尔越是向往。
“为什么？”贝·狄多尔闲适地呷了一口清茶，桌前的早点他还没有动筷，而秋小桐桌前的早点已经空空如也。
“因为在原来世界已有爱人的我，来到这里又开始春心荡漾，喜欢上瓦西亚，后来我发觉……”她把最后一块油饼一口吞裹入腹，脸像放大镜一样突然凑到贝·狄多尔面前说，“我也很喜欢你噢!”
贝·狄多尔把她的脸推开几尺远，继续品尝清茗：“喜欢我什么？”
“嗬，你让人喜欢的地方多啦，”这话终于问到点子上了，她开始掰手指，“帅啊，温柔，亲切，有安全感……”还没等她数完，贝·狄多尔已放下茶杯悠闲地步出了客栈。秋小桐每一次提这样的话题，他都会借口离开。
秋小桐无奈地付了茶钱追了上去，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大婶“啪”地跪在贝·狄多尔脚下，抱着他的大腿嚎啕大哭。贝·狄多尔将大婶扶起好言相劝，将她扶到一旁。那大婶眼泪像雨水一样往下掉，怕是伤心事。
秋小桐加快脚步追了上前，还没等她张嘴问话，贝·狄多尔就把她一把拉进车厢，与这位大婶一同启程。一路上贝·狄多尔面色堪忧，而大婶泪水不停，秋小桐也知趣地不再多问。不过看这马车前进的方向，大婶的房子定在僻郊。
的确，那里荒芜一片杂草丛生，大片大片被荒废的田地长满的芦苇，密不透风。马车在一座用木头搭建起来的小屋前停下，他们推开那扇破旧的大门，里面躺着一个瘦骨如柴的女孩。秋小桐蓦然惊叫，那……那女孩的模样实在是让她无法用语言形容。
这女孩顶多就十来岁，肌肤却如同老妪衰败苍老，两只枯瘦如材的手臂被两条白绫紧紧绑在床头两侧，细细的手腕已被勒出血污，发黑的手掌显然已经坏死。看样子这不是一日两日之事。
吸毒吗？秋小桐脑海里闪过电影里类似的一幕。
“别站着，拿上热毛巾去敷她的脸，快去！”贝·狄多尔神色凝重，将女孩的衣裳掳起。
天！秋小桐再次惊叫起来。
女孩的小腹小小地隆起，看上去像是一座小小的坟墓。
“你在干什么，用热毛巾敷她的脸，然后用力打醒她！”贝·狄多尔焦急的声音一下子惊醒了正发怔的秋小桐。
秋小桐仓惶地点了点头，意识到贝·狄多尔即将要做的事，于是用力拍打女孩的脸。接生的电视她以前看多了，只是这样的产妇……她觉得不安，异常的不安，连打下去的力气变得微弱起来。
“用力！”贝·狄多尔大喊。
他准备要接生了。然而当他看到女孩的下体时，他明白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大婶，她满脸的泪水告诉了他答案。
秋小桐深吸了口气，一掌一掌用力打下去，就像抽打在自己的脸上一样的生疼。第一次助产，她不敢怠慢，不敢坏了贝·狄多尔的工作，可是女孩睡着了的面庞平静得没有一丝回应，她要怎么做？
贝·狄多尔的额上已经沁满了汗水，滑落下巴。
渐渐，女孩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太好了，你醒了，你快生了，加油！加油！”秋小桐激动的心情伴随着泪水滑落，她拼命鼓励女孩，生怕女孩眨一眨眼又睡了过去，她不能让女孩睡过去，绝对不能！“加油加油！坚持一下，一下下就好！”
“谢、谢……谢……”女孩气若游丝地挤出两个字，惨白的小脸上带着点微笑。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下唇因用力过度而被咬出血。接着，她向秋小桐眨了眨眼，想用力睁开，最终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喂，喂，醒醒，不要睡啊，睡了就生不出来了！”秋小桐心头一阵紧揪发冷。她更加用力拍打着女孩的脸，在女孩耳边拼命狂吼，眼泪却“唰唰”地掉了下来，“不……不要睡……不……”
贝·狄多尔探了探女孩颈上的脉搏，转身叫秋小桐离开，将她关在大门外。秋小桐一脸空白，她怔怔地望着自己的手，刚才那女孩的体温还是热的呢……难道说一条生命就这样消失了？而生命脆弱的程度只因生一个孩子？
“哇——”一声婴儿爽朗的啼哭声。太好了，生了！秋小桐迫不及待地推门而进，望着在贝·狄多尔怀里恬睡的小家伙不由地喜极而泣！那一瞬间，“生命”这两个字，她第一次明白那是某种意义上的延续。
然而……
坐在车厢里，秋小桐哭得像溺水一样喘不过气来，红肿的眼睛泛着泪光。老天你在开玩笑么？女孩没了，孩子也没了，就这么一瞬间的事情。那小家伙的体温还残留在她臂弯，怎么就……
贝·狄多尔告诉她，女孩是靠卖春生活，在贫瘠城镇十三四岁的女孩结伴应征军妓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那样每天能换回大量的钱币。因此性病与怀孕在女孩间常有，屡见不鲜。不过军妓是个被人鄙夷的职业。那女孩凭着意志在床上躺了十天，就是没人愿意为她接生，只因为看到她已经腐烂的下体……
想到大婶抱着死在自己怀中的小孙子泣不成声的模样，秋小桐心如被剜，痛得她连哭都哭不出来。这一切，都让她想起一个人，就是撒·瓦西亚。
“这一切，撒·瓦西亚都看不到的吗？！”秋小桐怒吼。
“其实，每一个人都拥有属于自己应有的轨迹。”贝·狄多尔轻叹。这一点，从懂事起他就已经体会得很透彻。
“看来你很相信命这种东西。”
“不是相信，只是遵守，”他望向窗外，望着愈来愈近的巴萨岚都，“我和你不一样，我肩负的不仅是我的生命，还有王、子民和我所在乎的人。”
“那他们要你立下这样的誓言，你就这样遵守？”秋小桐又是一阵难过，仿佛这种难过一直没停止过一样，“我希望你能幸福，能和爱人在一起，不要只是一个人。”
贝·狄多尔凝望着秋小桐担忧的脸，久久的，嘴唇蠕动了一下，终归于平静。
“你可以选择离开，这样就不用背负这誓言。”
“像你？逃避？”贝·狄多尔的眼神像是贯穿了秋小桐的心房，让她不由地一紧。
“你明知那是不可能的！”她大吼，别过头哽噎着，“这也是命运。”
“小桐，爱情是属于自己的最珍贵的东西，不能要求对方同等地回应你，”贝·狄多尔靠在车窗前，凝望着漫天烟尘，“你首先要学会的是，好好经营。”
“什么爱情？”秋小桐拒绝，“我不懂！”
贝·狄多尔只是笑，没再说下去。
突然，一阵轰鸣的马蹄声震彻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