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一笔风流债（1 / 1）
半月后，展飞凯旋归来，还押了几个恶贯满盈的江洋大盗，给苏砚城撑足了脸面。朱老爷得知自己的宝贝安然无恙心中大喜，多付了两倍银子。从那以后，酒楼茶馆天天都能听到展飞大灭江洋大盗的事，说书先生说得是口味横飞、青筋爆起，一天三场从不间断，当然这也是墨羽枫出的主意。
振原镖局的生意又红火了，前来托镖的人络绎不绝，有些还是从外乡来的，镖局的弟兄们都不够用了，身为当家替身的墨羽枫只能挡下这苦差事到处招兵买马，有些走掉的弟兄听到消息回来了，墨羽枫却不愿待见，杨氏说：做镖局江湖上讲的就是个“和”字，人家当初也是为了养家糊口，既然生意好又是老弟兄就要给口饭吃。墨羽枫听了觉得不无道理，便精挑细选地留下几个，其余看不顺眼的就给些银子让他另谋出路。
见自己女儿有了当家派头，而且嫁妆也是越来越丰厚，杨氏笑得合不拢嘴，就盼着下月她与展飞成婚，能早日抱上孙子。可是施青岚并不高兴，墨羽枫也是一肚怨气。施青岚是因为寻遍不到换身方法而不高兴，墨羽枫的一肚子怨气却是因为要替她做牛做马，累死累活，白白折了自己的少爷命，想当初与三两好友赏月吟酒多么惬意，而如今每天起得比鸡早，还要扯着嗓子和光膀子粗汉们一起练武切磋，他开始后悔替镖局招揽生意了。
不过施青岚这儿也没好到哪里去，就因为每次见到韩轩都会脸红，所以不知道哪个大嘴巴开始传：墨月门少主有龙阳之好、断袖之癖。苏砚城不算大也不算小，一传十，十传百，没几天功夫就到墨羽枫耳朵里，墨羽枫听后的反应可想而知，他以前走哪不是被香囊花果乱砸？现在竟被施青岚搞成这样！他恨不得弄个菠萝直接在街上砸死她，大不了赖到酒楼少东家身上，那人总是混在女人堆里朝他扔菠萝、扔榴莲，还以为他不知道，正好趁此机会一起摆平！正在烦郁之时，施青岚主动找上门了，墨羽枫冷眼斜睨，阴森森地笑了笑。
“墨公子，许久不来了。”
施青岚先是一怔，然后两手插腰、横眉竖目大声骂道：
“别用我身子发出那么恶心的声音！小心我削你！”
“怎么，只能允许你用我身子做坏事，而我连话都不能说？”
墨羽枫懒洋洋地往榻上一靠，杏眸半眯，这慵懒的模样比平时的施青岚不知妩媚了多少倍。施青岚知道他在说什么顿时面红耳赤答不上话。
“误会，这都是误会……”
她两手绞着腰间的玉环绶穗子，两眼紧盯着自己的脚尖故意避开他的视线。墨羽枫哼笑两声，然后起身走到他面前，貌似惋惜地摇头叹息。
“唉……我那么辛苦地替你振兴镖局，你却到处糟蹋我的肉身，你对得起我吗？！”
后半句话墨羽枫几乎是吼出来的，与他相识那么久，哪怕打闹得再厉害，他也是挂着一张似笑非笑的狐狸面，从没拉长过脸，看来这次是真生气了。
“我都说了是误会。”
施青岚嘟起嘴一脸委屈，墨羽枫指着她鼻尖，严声警告：
“不许嘟嘴！也不许那么娘！”
施青岚盯着他的指尖眼都斗鸡了，她甩甩有些晕的脑袋，“啪”地拍掉了他的手。
“知道啦！我这就和他们到春香阁喝酒，证明我是男人，满意了吗？”她瞪起双眼，口气生硬得很。
“满意。”
墨羽枫点头随口敷衍，可转念一想，突然发觉不太对劲。
“等下，春香阁？！喂，你不能去！”
这时，施青岚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哟，墨公子，好久不见您来啦！雅阁已为您备好，楼上请！”
老鸨一见到施青岚两眼笑成两条细缝，圆脸上的胖肉直发颤，就像她头上的步摇那般。看到这个阵势，施青岚就后悔了，早知道就不答应书涵来这儿玩了，现在不是没事找事吗？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既然来了只能硬着头皮上，她僵硬地扯出一笑，然后掏出墨羽枫常用的折扇笨手笨脚地打了开来，接着背手摇扇装出雅士之风，跟在老鸨身后去了。
老鸨将他领入“秋月轩”，门一开墨羽枫的狐朋狗友已经齐聚一堂，韩轩也在里面，施青岚见了不禁有些失落。
“墨兄，你来晚了，罚酒三杯！”
书涵举起杯盏吆喝，众人齐声附合，施青岚收回心神，裂嘴一笑然后走过去连灌三杯。
“好酒量，好酒量！”
书涵连连拍手称赞，施青岚听着心里很是不屑，混镖局的没好酒量怎么行？她早就被爹爹练成千杯不醉了。
“贤弟酒量大增，让我等刮目相看啊。”
韩轩抿着美酒，眼中笑意盈盈，施青岚的脸又开始红了，她马上掩住慌乱的眼神侧首对着门处侍婢说：“来，再来几壶好酒。”
侍婢微微欠身走出门外，不一会儿就端来五壶酒。美酒当前，施青岚来了兴致，谈笑风生之间不知不觉又喝得差不多了，她看着还剩半杯酒的杯盏摇首咂嘴。
“这是什么酒？竟如此香醇。”
“羽枫果然好久没来，连春香阁里的醉红尘都忘了！”
书涵脸上挂着两朵酒晕呵呵调笑道，施青岚细细端详杯中琥珀色的琼浆玉液，习惯性地问了句。
“这多少钱一壶啊？”
话落，堂内顿时鸦雀无声，施青岚还没察觉有异，呆愣愣地望着众人举杯饮酒，心里还期盼着他们解答呢。
“回公子，十两一壶。”
门处婢女回道。
“噗！！！”
一口酒像天女散花般，一滴不剩地喷到书涵脸上。
“什么？十两，这么小一壶要十两？你们这儿是黑店吧？！”
婢女们被他弄得一惊一乍，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贤弟你定是醉了吧。”
韩轩起身打起圆场，施青岚当然没醉，而且清醒得很，今天她知道要请人喝酒，出门特地挖了五两银子出来，没想到这里的酒开口就是十两，看着桌上七八的空壶外加一桌子佳肴，没个百八十的恐是出不了门，墨羽枫你还真是个败家子！施青岚的小心肝又开始隐隐作痛。
“今天酒菜算我帐上。”
韩轩转过头很小声地对婢女嘱咐，婢女心领神会地点了点。
“看来贤弟酒量还是太差，这么一会儿就醉了，我替他向大家赔不是。”
韩轩举杯一饮而尽，接着倒杯示敬，众人连忙拍手叫好，酒兴又被他带了起来。施青岚很是尴尬，趁别人喝酒时便灰溜溜地走到旁边露台透气。今晚月色撩人，可惜她实在没心情赏月，以前根本不知道，现在终于明白她与墨羽枫完全不是同类人。墨羽枫丰衣足食，身份尊贵，而她连买什么菜都要斟酌半日，与之相比，她就像旮旯里出来的土包子。
“贤弟，你躲在这儿作什么，不去喝一杯？”
耳边传来低沉温柔的男声，施青岚转过头就见韩轩站其身侧，银色月光轻落在他身上，白皙的面容更显得清秀干净。
“不了，刚才喝太多，脑袋有些沉。”
“呵呵，也是，你本来酒量就不好，今天已经喝很多了。”
施青岚垂眸一笑，韩轩也跟着笑了，温柔浅笑犹如一缕清泉缓缓流入她的心田，令她怦然心动。
“韩兄，你……你……还记得那年灯会吗？”
施青岚双手紧捏扶栏，眼眸盯着地上两道纤长的影子，吞吞吐吐地轻声问道。
“灯会？哪年？”
韩轩的双眸灿烂如星，害得她不敢直视。
“就是那年，你在路上扶了一位摔倒在地的姑娘，那姑娘带着猴子面具。”
韩轩凝视片刻，略有所思地微微点头。
“记得，那时你好像也在。”
“对，我在……”
施青岚低着头，话说的非常轻非常轻，轻到连她自己也听不见，韩轩看着她，似乎有些不知所以然，正当施青岚再要开口时，一阵嚣闹打破了属于他俩的静谧，转过头，一素衣女子怀抱琵琶缓步而来，窈窕身姿翩若轻云出岫，墨染的眉、水似的瞳，一停一笑，胜似柳摇花笑。
施青岚看得呆了，她从没见过如此漂亮的女子，宛若幽兰绝世而立。那女子一眼就看到了他，芙蓉面上立即飘上两朵红晕，众人起哄调笑，书涵更是不怀好意地回头朝施青岚挤眉弄眼。
“各位公子有礼。”
女子向众人欠身施礼，然后坐上琴椅端正琵琶，只见她素手轻拨，琴声倾泻而下，时而似水流淌、时而如鸣佩环，堂内顿时寂静无声，惟有仙乐袅袅。
施青岚听得出神，曲终，女子起身施礼，众人连连叫好，她这才反应过来，马上一个劲地拍手，激动地连话都说不出了。女子嫣然一笑，然后放下怀中琵琶缓缓朝她走去，韩轩见之立即退到一旁，与众人饮酒对歌。
“墨公子，别来无恙。”
女子弯腰行了一礼，娇弱的身姿如同拂柳，看得施青岚忍不住想扶，可手一伸又觉得不合适便缩了回来。
“还好，还好。”
她挠着头呵呵傻笑，女子凝视着她身上的绛紫锦袍，伸手轻抚衣襟滚边处的祥云绣纹。
“看来墨公子还是喜欢雪嫣为你缝的袍子的，今天终于穿上了。”
雪嫣，原来她叫雪嫣，果然白得像雪一样。施青岚暗自说道，然后低头扫了眼身上的衣衫。
“嗯，喜欢，雪嫣姑娘手艺真好。”
雪嫣捂嘴轻笑，施青岚看着不禁呆愣，不知道是不是酒劲太足，还是因为眼前人儿太美，她竟然开始晕晕乎乎，两腿发软。
“唉，公子。”
雪嫣柳眉微蹙，伸手扶上，施青岚想要硬撑，可身子就是不听使唤。
“雪嫣，不好意思，我好像……好像醉了……”
话落，她便软绵绵地倒在了女人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