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影舞之殇【下】(1 / 1)
“那边!”周进颓然地叹了口气,他发现自己在这个右贤王面前,总有些力不从心的感觉,尤其是当他浑身散发着那股冰冷的杀气时,自己只有惟命是从的份。
右贤王脸上的冷笑更浓,想也不想,拉着周进小心翼翼地走进了营地。不过周进并不认为这是什么明智之举,以他的身份,要在这营地中行走,完全不必弄得如此鬼鬼祟祟,但假如,傍晚的时候他能一直待在营地里监督着自己的手下,现在恐怕就不会有这样的想法了。
“还有多远?”跟在右贤王身后的周进有些忐忑地问道,他们认准了方向,走了也有半盏茶的功夫了,营地不大,按正常的速度,早就应该到了,就算为了隐藏自己的行踪,刻意放慢了脚步,也没有道理现在还没到。
右贤王停下了脚步,仔细辨认了一下方向,黑暗中,他的一对眼睛却如两道火炬,死死地锁定了周进之前指给他的那顶帐篷,“再来!”
周进愕然,这个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右贤王在说着句话的时候,也是毫无底气,与其说是告诉周进还没有到,倒不如说是在给自己打气。
诚然,此刻换了任意一个人在这里,也会和他有同样的想法,前一刻,当周进指给他蔡文姬的营帐所在时,他明明记得,那个营帐就在他们左前方不远的地方,甚至根本不是这个营地的中心位置,可走进了营地他才发现,这个看起来粗糙,根本不符合行军打仗标准的营地布置,中间却是深有玄机。
明明直走过去就可以直达文姬的营帐,可这一路上总是有其它的营帐挡路,等他们绕过这些营帐,再抬起头的时候,就发现,自己不仅没有走近目标,反而离目的地越来越远了,前一刻还在他们前方的营帐,此刻,已经到了他们的身后。
“见鬼!”右贤王恨恨地骂了一句,饶是他身经百战,也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事情,“周大人,那张图呢?”
“什么图?”一向娇纵的周进拖着疲惫的脚步走在右贤王的身后,险些直直地撞上去,听到右贤王的问话,迷迷糊糊地说道。
“蔡文姬给你的那张图!”右贤王冷冷地问道,话语中难以掩饰的愤怒,上战场,真刀真枪地和敌人对砍,他右贤王从未怕过谁,可如今一个营地里简简单单的排列就将他困的死死的,让他怎么能不生气?
“图?”周进额头的冷汗冒了下来,事到如今,他自然也知道,这个看起来杂乱无章的营地排列实际上是某种阵法的变通,那张图就关系着他们能否走出去,不,或者说关系着他们能否活着离开,现在看起来,这还只是个死阵,一旦发动起来,后果会怎么样,那就不好说了。
可是那张图,此刻偏偏不在他的身上,傍晚的时候右贤王来找他喝酒,他顺手将那张图扔给了自己的副手。
“没有别的办法吗?”周进小心翼翼地说道,面对这个嗜杀的南匈奴右贤王,他也不得不小心,谁知道他发狂之后会不会不管不顾地做出一些无法收拾的事来?
“也不是没有!”右贤王冷冷一笑,缓缓抽出了自己的佩刀,刀锋在月光的照耀下散发着冰冷的寒光,仿若死神的召唤一般,让周进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王爷,你!”
右贤王不屑地扫了一眼周进,“怎么,怕了?”
“我会怕?”右贤王满以为自己那凶狠的目光足以让眼前这个胆小的汉人如坐针毡,事实上,无论何时何地,只要能在任何一方面压过汉人,让他们沦为笑柄,他都会不遗余力地去做,可未曾想,自己这一出戏在周进面前,却激起了他为数不多的豪气。
“我不过为王爷着想罢了,在营地里大开杀戒,恐怕你的单于之梦也就到此结束了。”周进难得不卑不亢却又有理有力地说道。
“周大人你误会了!”右贤王哈哈一笑,尽管刻意压低了声音,在寂静的黑暗中,那粗犷的笑声还是传出去很远,惹得不远处的马匹也不安地嘶鸣了几声。
“永生的神灵赐予我无穷的力量,翱翔的苍鹰指引我前进的方向,大漠的神灵啊,请告诉你的子民,前进的路途究竟在何方!”右贤王的脸上无比的虔诚,竟是在这个时候做起了祷告,随着他祷告的声音结束,猛然低喝了一声,手中的刀高高抛起,在夜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
周进看着他一脸的虔诚,尽管对这种摆脱困境的方式表示怀疑,但还是不忍心去打扰他,其实完全没必要如此,实在不行,抓出几个兵丁问问也就可以了,到时候就算有人问起来,随便编个谎话,作为这里最高的长官,还会有人怀疑不成?
噌的一声,那把刀直直地落了下来,竟然深深地**了土里。周进犹疑地看向右贤王,却见他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王爷,这……”他小心地问道,生怕这个右贤王怒火上涌。
“神灵抛弃了我?”右贤王也有些不敢置信,按理这把刀应该为他们指明方向,可现在它竟然直直地竖立着,“不,不会的,大漠的神灵不会抛下他的任何一个子民。”
右贤王似乎是自言自语,又似乎是说给周进听,上前几步,走到了那把刀前,探手刚要抓住刀柄,却不由愣住了,在月光的照耀下,那把刀投射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诡异的是,那道影子并不是固定的,而是轻轻地摇动着。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右贤王的脸上蓦然露出一抹狂喜,噗通一声竟然跪了下去,向着自己的刀三叩九拜起来。
“王爷,你这是?”面对右贤王一次诡异于一次的举动,周进愈发的迷茫了。
“周大人,你有所不知了!”右贤王长身而起,恭敬地收起了自己的刀,“我这把刀是大漠百名祭司洗礼过的,在神灵面前受足了香火,是神灵赐予我的宝刀,有着神灵的意志,我本意是想让神灵帮助我们走出眼前的困境,可神灵似乎更愿意帮我们更多。”
“哦?那你的神灵跟你说了些什么?”周进不禁感到好笑,未开化的蛮子就是蛮子,就连虚无缥缈的神灵之说也还相信。
“不,不是我的神灵!”右贤王的脸色出奇的凝重,“那是我们的神灵,不要怀疑神灵的威信,否则你会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
“好,那么,我们的神灵有什么指示?”周进强忍着笑意,恭敬地问道。
“神灵让我们去找一个人,这个人会帮助我们完成大业!”右贤王恢复了自信,看着远方的黑暗,冷峻地说道。
“这大漠之中,卧虎藏龙之地无外乎你右贤王的帐下,还有什么人能够帮助我们呢?”周进看似无意的溜须拍马却让右贤王大为受用,微微一笑,右贤王说出了一个就连周进都心惊胆寒的名字。
“影舞!”
影舞只是一个代号,没人知道他的真实名字,但这个代号在行走于大漠与汉境之间的人来说却是死亡的代名词,据说凡是被他盯上的人,无一不是受尽痛苦才会悲惨地死去,就是死人,也会在大漠中再次遭受野蛮的玷污,死后的尸体也会失去最后的尊严。
他是辽阔的大漠无人区里游荡着的一支马贼的头目,没有人知道他何时会出现,也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劫掠,很多时候,遭他打劫的商队,货物一件都没有少,但却没有一个人能够活下来,似乎他更享受杀人的乐趣。
在他的身边,据说有一个叫花姬的女子,此人容貌倾国倾城,但却是一副蛇蝎心肠,喜欢将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看着他们竭尽所能地讨好自己,然后在他们最兴奋的时候,残忍地将他们五马分尸。
尤为恐怖的是,影舞的所有行动,都是由这样的一个女人策划的。
不仅仅是凶悍的匈奴人对这两个人望风而遁,就是拥有精兵良将的汉室,也不止一次栽在他们的手上,却连这两个人究竟长什么样子都没有见过。
与这样的两个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也难怪周进会有那么大的反应了。
“王爷,你不是在说笑吧?据我所知,这两个人行事,可完全是凭自己的喜好啊?”周进不无担忧地问道。
“那要看,和他们合作的价码是什么了,他们愿意做的,一文钱好处都没有也会做,他们不愿意的,就是你把天下给他们,他们也不会做。”右贤王志在必得地说道:“我们和他们合作的这件事,我担保他们绝不会拒绝的!”
“哦?”
“因为影舞和左贤王之间有着不可化解的深仇大恨!”右贤王吐了口气,微笑着说道:“十二年前,影舞刚刚出道,第一场战斗就遇到了左贤王,那场战斗,他志在必得,却在左贤王面前吃了大亏,左贤王只是漫不经心地两箭,就让他精心组织的埋伏功亏一篑,也让他辛辛苦苦培养起来的死士损失殆尽,当天夜里,他本来打算带人偷营的,却不曾想,左贤王黑暗中的一箭险些要了他的命,自那以后,击败左贤王,就成了他毕生的目标。”
右贤王娓娓道来,听在周进的耳朵里却是另一番感觉,这个大漠的右贤王知道的似乎太多了一点,然而右贤王的话到此戛然而止,根本就没想再说下去,怀抱着自己的宝刀,席地而坐,看起来竟打算就这么等到天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