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人言可畏（1 / 1）
“子依，快换衣服，换完衣服好跟我出去。”
那日下朝后，殇莫离边解朝服的带子边冲了进来，朝刘子依眨着眼睛。
“去哪啊？”她笑着站起身来，她还从没看过有哪个皇上像他一样狼狈，只好走到他身边帮他一起解带子。
这皇上的朝服带子还真多，待解到他胸口处，她略微踮起脚尖，脸颊离他的脸很近。
近距离感觉到她的吐气如兰，殇莫离心痒痒的，忍不住亲了她额头一口。
“子依，你真好看。”他这样说。
她手一顿，不喜反怒：“你确定你说的是我么？”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在我心中你永远都是最好看的。”听她这么说，他觉得很委屈。
这话如果从别人口中说出，那就是男人哄女人高兴的甜言蜜语，可从殇莫离口中说出来，却是实打实的真切情谊。
当初刘子依被火烧得体无完肤，不是用毁容这两个字就可以形容的。
那时的他一直守着她，照顾她，直到她昏迷，直到她死了，甚至连尸体都当成心肝宝贝一般，好好的保存在冰屋内的棺材里。
“我们去哪？”刘子依喉头突然有些发紧，急着想转移这个话题。
“去幻梦城。”他轻轻顺着她的长发，语气就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子依，我陪你回家。”
今日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温度适宜，还没有风。
殇莫离换了身白色的锦袍，就如他之前的样子，拉着身穿绿色衣裙的刘子依走在街上。
没有侍卫同行，只他们两个，二人十指交握，尽管感受着周遭人们投来的各种眼光，却依然淡定自若。
他们的世界里，此刻只有他们两人。
“莫离，我突然有些害怕。”她望着他笑，内心苦涩，当初发生在幻梦城的一切依然历历在目。
“别怕，有我。”他握着她的手又紧了些，“我们到了。”
把守幻梦城城门的如今是殇国的侍卫，二人就像寻常百姓一样接受简单的检查，迈入幻梦城的城门。
还是那条大街，仍然熙熙攘攘，一切如常。
只是城内的人却变了，现在住在城内的多是殇国的百姓，也许还有幻梦城少许的幸存者。
殇莫离花了很多的金钱和心力重建幻梦城，他在努力赎罪，只是希望上天能再给他一次机会，能再赐予他仅剩的一点快乐。
“子依，看来我们要尽快生两个孩子，殇国需要一个，幻梦城也需要一个。”
刘子依撇嘴：“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自己都不喜欢，干嘛非得强塞给你的孩子。”
“在其位，谋其政。”殇莫离却答的异常认真，“你可是幻梦城唯一的圣女，总不能让这里永远无主吧。”
是啊，她怎么忘了，她可是幻梦城唯一的继承者。
如果她不在了，幻梦城又该怎么办呢？月光之心已经被她毁了，再过一千年，又会是个什么样子？
“子依？”殇莫离见她有些异常，担心孩子这个话题触及到她的痛楚，心里十分后悔。
他怎么又着急了，来日方长，他着的什么急啊，他真想一掌劈死自己。
“我没事，就是饿了。”刘子依吸吸鼻子，使劲挤出一个笑容。
二人找到一个看上去很是干净的酒店，因为不是饭点，人还不多，他们上二楼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我一会想回那个小院看看。”店小二上的茶正巧是君山银针，刘子依突然说道。
“我已经把小院里面的东西都搬回去了。”殇莫离给她倒了一杯茶。
“我知道。”刘子依接过茶杯放在桌上，深深望着他，“莫离，听我说，我不喜欢你这样，人生苦短，有些事情，有些人，你必须要放下。”
殇莫离握上她的手：“我答应你，我会试着慢慢放下，只要你陪在我身边。”
见他这般样子，刘子依心里一颤，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零星鼓掌的声音。
殇莫离眉头微蹙，叫住小二：“楼下这是在干什么？”
那小二很有眼力，见他们二人这样子，猜想到他们身份定然不同寻常，恭恭敬敬回答：“客官，我们最近店里的生意不大好，老板只能雇人每日来此说书，希望能招来一些客人。”
殇莫离眉头拧的更甚，站起身来：“子依，我们走。”
“急什么啊？菜都还没上来。”刘子依觉得他的举动很是奇怪。
这时，楼下的说书人已经开始讲了，今日讲的正是幻梦城圣女的传奇经历。
刘子依这才明白刚刚殇莫离为什么那么紧张，看来他早就知道了，拉着他的衣摆让他坐下：“挺有趣的，我也想听听。”
那说书人一板一眼，讲了好久，讲的还是当初幻梦城城主慧眼识英雄，月华殿上钦点已故的凌国君主蓝若尘，将幻梦城唯一的公主嫁给了他这个故事。
看样子，这个桥段已经说了太多次，并没有引起听众们多大的兴趣，大家该喝茶的喝茶，该吃饭的吃饭，该嗑瓜子的嗑瓜子。
突然，一个青衣少年猛然站起，愤愤然大声道：“够了！有什么好讲的，所谓红颜祸水，就是这个女人，害的整个幻梦城的人几乎无一幸免，更害的皇上一日之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现在她竟然还成了我们的皇后，恐怕离殇国步幻梦城后尘的那天不远矣。”
“是啊是啊。”一人连忙接话，“话说回来，皇上怎么可能封凌国的前皇后为当朝皇后呢。”
“就是，听说她还怀过别人的孩子，幸好没有保住，否则这岂不是天大的笑话么。”
众人七嘴八舌，殇莫离面色难看之极，手中的茶杯已经被他握碎。
“莫离。”刘子依惊呼，一把拉过他的手，将茶杯碎片一片片从他掌中取出。
殇莫离转眼看着她，眼底满是心疼和悔恨：“如果你骂我几声，或者打我几下，我心里可能还舒服些。”
刘子依笑了笑，眼睛弯弯的像是月牙，伸手指着满满的一大桌子菜：“你看，菜都已经上齐了，我们快吃饭吧。”
待二人回到殇国皇宫，天已经黑了。
他们进门的时候，柔儿已经等得很着急了，见他们进来，忙忙的行了个礼，偷偷给刘子依使了个眼色。
“今天出去了一天，我先去处理一些事情。”殇莫离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温柔的替刘子依解开披风，“晚上等我吃饭。”
“好。”她朝他笑，笑容暖暖的，不参一丝杂质。
“柔儿，吩咐下去让他们准备晚饭吧，皇上喜欢吃白鱼，叫他们别忘了做。”刘子依知道定然是凌子风回来了，不知道这次他回来，带来的会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是。”柔儿忙忙退下。
“子依。”柔儿出门后，躲在屏风后的凌子风急匆匆走出来到她面前，“对不起，我已经尽力了。”
刘子依苦笑着坐在窗边的红木靠椅上，她早就知道结果了，不是么？只是心中还些存在着那么一丝侥幸。
“还有多少时间？”她面容平静，看不出一丝表情。
“不到半月。”他目光一沉，“子依，你真的考虑清楚了么？他死了，依旧可以投胎做人。而你死了，那就是似我一般，永无止尽的折磨，不是我要危言耸听吓唬你，你看到的我虽然看上去和常人无异，可之前的我所承受的痛苦折磨，远不是你能想象到的。”
“不要再说了，我都知道。”刘子依痛苦的垂下眼眸，“你以为我在做什么？我不是只为他一人，月光之心已毁，幻梦城名存实亡，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一步，我真的不敢想象，我和他的孩子即便降生，又要承担如何的命运？你说我软弱也好，说我自私也罢，我真的不想让我们的孩子再背负我们这样可悲的命运，如果可以，我宁愿像你一样，至于这份强加在我身上的责任，让上天再去选择别人吧。”
“子依，你不要太悲观。”凌子风半蹲下身子望着她，“也许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样，只要这个孩子是男孩子，他就可以和正常的男孩子一样，平安的长大，快乐的生活啊。”
外面天空漆黑，天上的月亮光芒黯淡。
“我不敢赌，作为妻子、母亲，我真的不敢赌。”刘子依绝望的苦笑道，“凌子风，你还得帮我最后一个忙。”
“说什么傻话。”凌子风目光灼灼，郑重说道，“接下来，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陪你。”
刘子依猛然站起身来：“凌子风，你疯了吧！你接近我，帮助我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救你自己么？现在莫离身上的魔性已除，你已经没事了，还跟着我干什么？”
“傻瓜。”他轻轻将她拥在怀里，声音竟然有些发颤，“到了那个时候，就算我想陪你，恐怕都有心无力。”
“皇上。”柔儿提着餐盒回来，见殇莫离竟然站在屋外，忙忙跪在地上，“您怎么站在外面，奴婢这就通传。”
“不必了。”殇莫离并没有听到屋内那二人说了什么，只看见凌子风将刘子依拥在怀里。
子依，不是我不信你，更不是我不爱你。
我怎么忘了，我早已罪孽深重，我们两人在一起，恐怕永远都难以忘记过往。
你知道么？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丈夫会像我现在这样，真心的期盼他深爱的妻子可以喜欢别人，从别的男人那里得到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