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第 22 章(1 / 1)
石希楠停在一间包厢的门口,看着门上的房号铭牌苦笑了笑。
这间会所在S市是出了名的昂贵,跟B市66大厦一样,向着江的包厢,一整面都是落地玻璃,这间房间他自己招待客户订过好几次,价格是最贵的,当然,夜景的视角也是最好。
挑这么间包厢来打架,是不是太奢侈了一点?
路过的服务生训练有素地对这个站在房门前踌躇不前的男子克制地没有投来任何诧异的目光。
石希楠叹了口气,推开了房门。
盛逸风只穿了一件黑色衬衣,站在落地玻璃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目光萧瑟地望着脚下万丈灯火。听见开门的声音也未回头,只是握着酒杯的手指却紧了一紧。
石希楠扫视了一下包厢,茶几上放着一瓶已经喝了一大半的皇家礼炮,沙发上零落地扔着一件大衣,一双羊皮短手套。
“逸风。”主人不招呼,客人只好主动一点。
盛逸风缓缓地转过身来。“石希楠,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约你来这里么?”
石希楠不动声色。“找我打架?因为我抢了你的前女友?”他把“前女友”这几个字咬得很重。
盛逸风目光闪了闪,一时语塞,赌气一仰脖,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喝光。
石希楠见他脸色发白,眼睛却是通红,知道是喝多了,不由担心“别再喝了,你还想喝到进医院吗?”
“少虚情假意了。”盛逸风冷笑一声,把杯子丢到一边,扑上去踉跄着揪住了石希楠的衣襟,“你还是人吗?我只让你帮我照顾宛珠,可是没想到你居然把她照顾成了你的女朋友,我是不是该谢谢你,帮我照顾前女友照顾到那么无微不至?”
“逸风,成熟一点。我跟宛珠男未婚女未嫁,我想没有任何不妥当的地方。你跟我生气,不过是因为你本来以为宛珠会一直在原地等着你,却没有想到她已经走开了而已。”
“你胡说!”盛逸风眼睛都红了,酒意上涌,一拳头就打在了石希楠的眉角。
他用的力道那样大,石希楠猝不及防,一下子眉角就裂了个小口子,血渗了出来,痛得眉头皱了皱。
“这一拳,我不跟你计较。你自己在这儿醒醒酒再回去吧。我的话都说完了,听不听在你。”石希楠用手指随便拭了下血迹,把盛逸风的手掰开,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盛逸风盛怒之下,又扑了上去,把他拉住。
石希楠看着他这个孩子气的做法,哭笑不得,“你到底想怎样?”
“把宛珠还给我。”盛逸风却忽然失了底气,刚才还怒气冲冲的蛮横气荡然无存,眼睛里带着几分哀恳,看着石希楠。“石希楠,你把宛珠还给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石希楠忍无可忍,“逸风,你不觉得你太荒唐了吗?你以为宛珠是什么?你争我抢的一件东西吗?再说,我那次去美国,问你如果宛珠有男朋友了你会怎么样,你不是自己说的你会祝福她吗?现在这又算什么?”
他这最后一句话让盛逸风身子一震,终于颓然地放开手,歪倒在一旁的沙发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那时,他并不知道,看着她在另外一个人的怀里幸福,是那么痛彻心扉的一件事……是,他没有那样的肚量。
如果这次他没有回来,没有再次遇到宛珠。也许,他是可以骗自己放手,但他却偏偏看见了,还怎么能放得下、放得开?
宛珠回到家,Susan照例捧着一盒纸巾在客厅看韩剧,哭得泪眼婆娑。
宛珠打了个招呼便进了自己房间。
呆呆地在电脑前坐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给郁欢拨了个电话。两个人在电话里絮絮叨叨地聊了许多不相干的事,直到挂断,宛珠都没能把那句原本想说的“我今天看到盛逸风了”说出口。
仿佛也确没什么可说的。不过是一个旧识。只是,这个旧识占据了她年少时最美丽也最萧瑟的一段回忆。
一夜辗转,只觉得卧室里的空气沉闷得难受,宛珠起来开了阳台的门,靠着栏杆立了会儿。S市那样的大都会,日日喧嚣,灯红酒绿,兼之汽车尾气甚嚣尘上,哪怕那么晴朗的天气,夜空中也看不到一粒星星。
这两年,哪怕比S市小得多的B市也渐渐没了星光的影子。可是,宛珠记得,自己还在智仁念书的时候,B市的天空确是有星辰的。
某次新闻里说晚几点会有流星雨,盛逸风兴致勃勃地带着她在操场的看台上通宵等候,两个人冻得要死,却连半点流星雨的影子都没有,但那时的夜空却是的确有星子的。因为当盛逸风俯身吻她的时候,她下意识地仰起脸,在他的身后看到的那一幕星空,璀璨美丽不可方物。
Susan半夜起来上厕所,穿过客厅的时候正好看到宛珠的身影,吓了一跳:“你这么晚站在阳台上作什么?”
“睡不着,起来看看天空。”宛珠被从回忆中惊醒,略怔了怔。
“天空里又没有男人,有什么好看的,快睡觉。”Susan打个哈欠,踢踢踏踏地回了房间。
一晚没睡好,第二天早上,宛珠实在起不来,拜托Susan帮忙请了假在家补觉。石希楠大约忙着,这天倒也没有打电话来,宛珠心里倒莫名其妙地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第三天上班,一进公司,Anita就端着咖啡杯凑过来散布八卦:“Pearl,听说今天我们公司要来一个新的市场部总监呢,从美国回来的海归哦,二十出头就拿到哈佛商学院学士学位,而且据说超帅的诶。”
Susan在旁边笑着用卷起的报纸打了一下她的头,“少做你的公主梦了,你没听说过嘛,好男人都有女朋友或者男朋友了。没咱的份。能在易达做总监,年纪至少也要超过35了,只怕孩子都能打酱油了,难道你还想去做小三然后篡位做后妈?”
“且,”Anita颇不服气,“谁说的。剩女也有做梦的权利嘛。再说了,”她有些得意地压低了声音,“你们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啊?这位新总监是易达的太子爷,易达就是他家里的,做个总监已经算低调了好吧?我已经跟人事部的阿May打听过了,人家今年才二十四岁哦,小嫩草一棵,才不是什么35岁的已婚大叔呢。”
“哇原来你想老牛吃嫩草啊~”Susan毫不客气地打趣她。“你少践踏祖国花朵了。”
正在闹腾,Eric已经领着一行人走进了办公区。远远的看得到打头的似乎是个年轻的男子。
Susan和Anita立刻缩回了自己的位子,迅速摆出一副认真工作的样子。
宛珠正好外出去印刷公司拿一批资料去了,便没有遇见Eric一行人。直到午饭时分才回到公司,发现几个女同事都难抑激动之情地低声窃窃,连刚才不屑一顾的Susan也加入了八卦的行列。
“Pearl,你刚才真是亏掉了……”Anita替宛珠扼腕,“刚才Eric带总监过来介绍了一圈,哇真的帅到不像话啊,我决定立刻马上rightnow执行我的姐弟恋A计划~”说着还活宝地握拳作奋发状。
宛珠忍不住噗哧一笑。
到了午休时间,这群女人终于叽叽喳喳得尽了兴,三三两两下楼吃饭去了。
宛珠还有一封重要的邮件要回,就让Susan先下楼帮她占位,自己噼里啪啦在键盘上敲字。
盛逸风跟Eric从办公室里正好走出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中央低垂着头专注回邮件的宛珠。
宛珠正一边回邮件一边用msn跟郁欢聊天,郁欢正巧说了件好笑的事情,宛珠看得忍不住发笑,听到声音,下意识抬头,嘴角的笑容还来不及收就凝在了脸上。
但只是刹那的怔忡,她就迅速转过了目光,对着盛逸风旁边的自己的顶头上司Eric打了个招呼。
“Pearl,这是我们公司新来的市场总监,”Eric看见宛珠,热情地帮他们互相介绍,“Johny,这是Pearl,很能干,虽然还是实习生,不过已经算是准员工了,等她明年毕业就会正式入职。”
“Pearl……”盛逸风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他的美式发音很标准,这个名字在他的唇间滚过,像在舌间打了个转,略略低哑,性感得撩人心神。
“哦她的中文名字是宋宛珠,我们都叫她Pearl,”Eric不忘招呼宛珠,“Pearl,你是要去吃饭吗?要不然跟我们一起吧,我们也正要去吃饭呢。”
Eric超越了上司本分的热情终于引起了盛逸风的注意,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下正低着头的宛珠一眼。
“一起吧,我请客。”
上司的上司发了话,不好再推拒,宛珠无可无不可地跟着他们去了公司楼下的一家意大利餐厅。
因为有了宛珠的加入,便不好多谈公事,吃饭的话题便天马行空,宛珠除了简单地回答Eric的问题之外,基本低头一声不吭,只顾吃饭,Eric只当她是当着新来总监的面不大自在,也并未多想,只是自己努力找话题来活跃气氛。
盛逸风保持淡淡的微笑,在谈话的间隙,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宛珠。那天在咖啡馆,他整个人陷在与记忆中那个白衣少女重逢的震惊和迷乱里,反倒没有空暇注意她的变化。
而现在,这么近的距离,他才发现,四年不见,那个沉静如水的少女已经蜕变成了现在这个优雅大方的女子。
白色衬衫,高腰花苞裙,束一条黑色腰封,乌黑的披肩长发并没有像很多白领女性一样绾起,而是简单地用皮筋扎成一束,垂放在脑后。
她比以前会打扮多了。居然能把职业装穿出这么时尚优雅的味道。可是,为什么他此时的脑海里浮现出的,依然是当年那个总是穿着一袭棉布长裙,长发披散两肩的纯净少女。
Eric不知道问了宛珠什么问题,宛珠侧过头来低低回答,耳上一粒小小红宝石坠子,便落入盛逸风的眼帘,衬着白皙的耳垂,像是一粒朱砂痣,有种特别的诱惑。
他记得,以前,她是没有耳洞的。
“耳洞和头发都像是女人的一道伤口。什么时候你让我难过了,我就去把头发剪掉,或者打个耳洞。”她曾经跟他半开玩笑地说过。
那么,这个耳洞,是否就是她曾经的伤口?是否就是他带给她的那一道?
嘴里的咖啡忽然变得极苦。
“Pearl,我怎么不知道你居然这么喜欢吃意大利菜啊?”Eric看宛珠一副吃得忘我的样子,忍不住打趣。
“你现在知道也不晚啊。”宛珠斜睨了上司一眼。因为年纪相近,他们部门的人在非工作时间,一贯是没上没下,不把Eric当老板看的。
言语中的亲昵让盛逸风的心里忽然有些不舒服。宛珠却仿佛一无所觉,认认真真地把自己点的主菜吃完,向Eric和盛逸风点点头,“老板,总监,不好意思,我还有活儿要赶,先上去了。”便招招手,打算叫侍应生买单。
盛逸风却按住了她的手,“不用了,我说过这顿我买单。”
宛珠的手像触电一般缩了回去。盛逸风心里泛出一股苦涩。
Eric有些惊讶地看着颇有些反常的两人,打着圆场,“好啦,Pearl,总监说了请客,你就别客气了,你老板我也蹭饭吃哪,你也算我的人,跟着我蹭饭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顶多下次我回请Eric的时候把你的份也一起回请回去。”
听到他那句“你也算我的人”的时候,宛珠表情倒是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对上司笑笑,然后起身走了,盛逸风的心里却颇有些不悦,只是不好表露出来,这顿饭,他吃了没几口就再也吃不下去了,只是喝了杯咖啡算数。
晚间跟石希楠约了吃饭,宛珠特意叮嘱石希楠的车子停在公司大厦隔壁那栋楼的停车场里。
拉开车门进去的时候,石希楠看了看她的脸色:“怎么?不开心?”
“没什么。”宛珠顿了顿,还是没忍住,“你怎么一直没告诉我易达是盛逸风家里的企业?”
“是不是对你来说,区别很大吗?”石希楠淡淡地反问。
“我只是不希望再跟他有机会碰面而已。你不是也希望我彻底忘了他吗?”
石希楠发动汽车,脸色不太好看,语气也有些尖锐,“宛珠,真正的遗忘是即使见了面,还能说笑寒喧如同普通人。或者形同陌路,但见面亦无波澜。你怕碰到逸风,无非是因为你还没有彻底忘了他。”
宛珠生了气,也不叫停车就直接伸手去开车门。
石希楠一把按住她的手,把车子紧急停了下来。
好在他的车子性能好,只是踩出了紧急制动系统。
“你这是干什么?”石希楠有了几分怒意。刚才如果不是他反应快,宛珠真的就这么跳下了车,不摔伤也得扭到脚踝不可。
“你不是说我没有忘记盛逸风吗?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跟我在一起?”宛珠依旧冷着脸。
石希楠静了静,终究还是没忍住,声音沉沉的,“因为我喜欢你,难道你不明白?什么样的男人会跟一个心里还有其他人的女人在一起?难道我就活该这么卑微?宛珠,这世界上的一切都不能叫我低头,哪怕我还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的时候。只有你。”
见宛珠有些难堪地低了头不吱声,心里总是不忍,叹了口气,“不是我故意不告诉你。易达是逸风母亲创办的企业,要不然Stone旗下所有公司的推广和公关怎么会都给了易达呢?你投简历之前没注意到吗?易达的创始人叫盛染,那是逸风的母亲。再说,我怎么能料想得到逸风会进了他母亲的企业呢?虽然他从的是母姓,但本来应该接的是他父亲的班。”
宛珠在心里嘀咕,她怎么能知道盛染是盛逸风的母亲呢?一个在S市的企业,无论如何也不会跟长于B市的少年产生那么多联想。再说,她投简历的时候尽顾着避开石希楠家里的公司了,哪里还能想到这个。
“我想你跟逸风已经见过面了。其实我前两天也见过。”石希楠苦笑着下意识摸了摸眉角的伤,宛珠这才注意到他眉角那道刚结痂的血痕。
“你这里怎么了?”
“跟逸风打了一架。”石希楠无奈,“不过还好,伤口也不深。”
那他也受伤了吗?宛珠直觉地想问,却发现这句话实在不妥极了,掩饰地伸指轻轻触了触伤疤,“疼吗?”
石希楠把她的手抓了下来,团在自己手心,“我不会要求你从易达辞职,就算你们没有在公司碰到,我跟他是叔表兄弟,石家是个大家族,总会有家族聚会的时候,你既然跟我在一起,总不能次次都避开。”
“记住,宛珠,在我这里,你永远有选择的权利。”
这最后一句话让宛珠有些不自在,怔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