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1 / 1)
很多个黄昏,他们就那样绕着北京城一圈一圈地骑着,他们不是要骑车,更多的时候,他们只是要相依相偎,相伴度过这最美妙又最难忘的时光。
偶尔的一次,洛央夏的自行车扎胎了,链子也掉了,她自嘲着说,我这破车,放到街上,捡垃圾的都不要,他们等着修车师傅修车,楚良生想,一定要给她买一辆好的自行车,一定要!
我爱你,再见 第13节(2)
http://book.sina.com.cn 2009年08月13日14:55 新浪读书
楚良生还有二十天要离开中国的时候,他们决定出去一次。
洛央夏一直想去徽州写生,画了这么多年,只看到画册上的徽州,那点点的白和灰早就印染在脑子里了,一是楚良生要走,二是自已成绩也不理想,索性出去散散心吧,钱呢,自然是和沈嘉忆去借了,反正是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咬的。
沈嘉忆总是这样,只要洛央夏提出来,哪怕没有,他即使借,也要给她借去。
去哪里?沈嘉忆问。
散心。
一个人么?沈嘉忆再问。
洛央夏踢着路边的石子,小声说,可以不说么?她对他,是依赖的,是温暖的,好像他是她的兄长似的。
唉……沈嘉忆叹息一声,递过一张卡来。刚卖了三首歌,里面是三千块钱,不够了再给我打电话。说完转身走了,他晚上还有演出,酒吧里唱歌,最好的时候,一天落下几百块,看着沈嘉忆的背影,洛央夏呆了呆,一阵心酸泛上来,这就是缘分,他一直在身边,可是,她看不到他的好,只感觉他就应该是她的亲人,仅此而已。
他们是坐火车去的徽州。
从北京坐K45次到黄山,然后再倒车,随便一个地方就是景点,汤显祖有诗:一生痴绝处,无梦到徽州。
想去徽州由来已久。对一个地方向往久了,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谈恋爱,心仪一个人久了,第一次见就有一种见过好多次的感觉。
跟楚良生,就是这样的感觉。初见,就觉得是自己梦里寻的找的那个人,啊,原来你也在这里。
不知什么时候喜欢上徽州的。是喜欢那些山田野间白墙灰瓦的房子?还是喜欢徽商留下来的那些祠堂?或者说想去看那些为贞节烈女而建的牌坊?
也许每个人都对某一个地方会有这种感觉:好像那里是前世,而每当想起,便有一种柔软的疼。
楚良生找出旅游图,找到黟县和歙县,他指着地图,和洛央夏开玩笑,老师,黟和歙这两个字我都不认识。洛央夏很神气地说,那你要给我奖励。
什么奖励?
来!
她把他拉到火车两节车厢的接轨处。来,亲我。她说,亲我两下,一下一个字。
小气鬼!楚良生骂她,才一下一个字,这样,我买一赠一,两下一个字!
四下!
八下!
十六下!
……
她还要争下去,只觉得自己被热热的唇吻住了。火车咣当咣当地开着,他们手拉着手,在黑暗中,努力地温暖着彼此,她是他的野火花,在他的心里烧着烧。,他说,亲爱的,我快忍不住了。她小声地骂他,你呀,流氓……她只是骂骂,但心里是喜悦的,喜悦是一朵朵的莲花,在夏夜里开着,开着,一直开到了徽州。
下车后他们打了一辆车到了宏村,终于到了徽州,在初见它的一刹那,他们还是呆了,有点发傻的感觉,因为这里比洛央夏想象中还要美,美得不像样子,充满了妖媚之气,让人感觉自己一定不是在人间,那么妖的南湖,还有残荷,婷婷地伸展出来,她走上画桥的时候,以为自己是那千年前的人,为了寻自己的旧梦而来。
那时他们沉默了好久,楚良生拍了拍洛央夏的头说:娘子,我们还是先住下来吧。
一语惊醒了洛央夏,她几乎有些感激地看着他,他懂得她,此时,唤她一声娘子,不是前生是什么?
是啊,官人。她用京剧念白回应了他。
他们住到了一幢老宅里。高大而古典的建筑里,好像可以依稀听到住过的女子唱京剧或者黄梅调,婉转婀娜真是好听。他们站在窗前,他从背后抱住了她,隔着几百年的窗棂看月光,月是几百年前的月啊,人已隔了千山和万水,却是一样的寂寞深深,都是春闺梦里人啊。
是洛央夏执意要了两个房间。是那种最老的老房子,她和他,一个在东,一个在西,极暗的房子,过去小妾住过的吧?连家具亦是几百年前的,老得不像样子,可上面的雕花,分外的美。
房东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奶奶,耳聋眼花的,可是她说,孩子们啊,我一看就喜欢你们,这个姑娘,你是不是会唱戏啊?我听你刚才哼的两段《霸王别姬》可不错。
洛央夏不好意思了。
小时候,外婆爱唱苏三,一张嘴就是“苏三离了洪洞县”,外婆人又美,好像她真是苏三一样。
她最初被外婆带着去看戏,是乡下的戏台子,草席围成的,一人多高,也有灯光,极暗。但台上的人儿如此吸引她,小戏子画得美似天仙,穿着绸啊缎啊的,一张嘴,更是婀娜。她那时的想法是要当个戏子,画了彩妆,天天唱。
《玉堂春》最是精彩,苏三一身罪服,却艳得惊人,红与黑配,再跪在那里泪眼婆娑。在她看来,苏三是最美丽的人儿了,她恨那些冤枉她的人,恨不能上去打人家。
台下有卖小吃的,油条、豆腐脑、粘豆包、花生、煮玉米……她不肯和外婆坐在那里看戏,要去扒着台子看,扒的时间长了,非常累,可因为喜欢,就总去。
因为离得近,可以看到那戏子的眼睫毛,演《六月雪》,她真哭,妆被冲了,有黑线流下来,洛央夏也跟着哭,台上是疯子,台下是傻子。
喜欢看戏,就是从那时开始的吧。
后来她听磁带,嗞嗞拉拉的声音,她买的是些老带子,程砚秋先生三四十年代录的,那时录音质量不好,可她听起来,有前世今生之感。
而来寻徽州,也是寻前世吧。
这些,楚良生总是懂得的。
我爱你,再见 第14节(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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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州多的是老宅,那些粉墙黛瓦的明清建筑,有几百年了吗?山野之间到处都是,在一片烟雨蒙蒙中让人有种惊艳之感。“人行明镜中,鸟度屏风里”的绝妙佳境,沿石板路往村子里去,到处都是巨资修建的豪宅,驻步皆景的深巷。进了一个宅子,都是白果树或红木做的家具,高高的院墙和马头墙,厅堂永远笼罩着一层阴暗——即使在晴天,因为只有那一口天井才能露进些阳光。没有比徽州女人更寂寞的女人了吧?年复一年在幽暗中等待着。再看那雕龙附风的门窗,便更觉得悲哀,悲哀她们等待的命运。那被子是暗紫的,画了很多的凤凰,死了的凤凰,永远飞不起来似的。
楚良生说,洛央夏,你亦是徽州女子呢。
我是么?
你当然是。
为什么?
你有一种神韵,这种神韵,不是每个女孩都有,我见过的女孩,只有你有,你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迷人的东西,我说不出来,可是,能感觉得到。
是什么?
是妖气。
真的啊?
当然是真的!
那我是妖精!
对,你是我的小妖精!
整个白天,他们一直在宏村里转,在粉黛之间,在那幽暗的天井和厅堂里。
洛央夏说,你说人有前世吗?
有啊,楚良生深情地看着她,当然有,我怀疑我前世就是一个徽州人。
那我呢?洛央夏问着,眼神是清凉的,凄美的。
我以为,你就是那那徽商的妾,等待着,哀怨着,永远地坐在那画廊的院子里。
是的,我也只能在院子里吧,徽州女人,除了等待,还能怎么样?洛央夏接着话说。是啊,楚良生马上要走了,慢长的等待要开始了,一年,两年?多少年后他们才能在一起?
楚良生看透了她的心思,拉着她的手说,别多想啦,我一定会回来的,或者,你会去法国的,相信我,我们一定能够在一起。
是盛夏,宏村的池塘里开满了莲花。
楚良生在洛央夏的耳边说:莲花悄然开放,就像我想你一样。知道吗,亲爱的,我只能轻轻地想,只能想你一点点,要是想得太重,要是想得太多,只怕我会情不自禁地奔向你,义无反顾地飞向你……
洛央夏看着他,就那样看着,她说,此时,此刻,我只想,老去,下一秒就变老,一点不后悔……她的声音哽咽,眼泪落到莲花上,是的,只能轻轻一想,只能想一点点,要是想得太重,要是想得太多,她就会情不自禁地扑向他!
在这里,他们找寻的是自己的前生和旧梦啊。
他们行走在徽州的小巷和池塘边,感受着当年那些红顶商人的繁华和落寞,白花花的银子运回来建了这古典而优雅的房子,可以怀旧,可以豪情,那小小的后花园里,是不是也和心爱的女人缠绵过呢?
你会等我么?楚良生问。
会。
等多久都等?
等多久都等。就像这徽州女子一样,也许会一生,可是,因为爱,等待从来不会有抱怨!
楚良生一直牵着洛央夏的手,他舍不得放下,这一放下,此去关山多远,再见是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