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第二十四话(1 / 1)
四十年前的那个夏天,圣玛丽亚孤儿院青铜色的大门旁,两个弃婴呱呱直哭,一个漂亮的女孩和一个漂亮的男孩。
那个漂亮的女孩叫苏夏,注定一辈子靠助听器来维持与世界的交流。
那个漂亮的男孩叫林天,整整在氧气房呆了十三个月,才恢复正常的呼吸。
“你知道吗?那个叫苏夏的是个聋子!”一个男孩指着孤独地坐在秋千上的苏夏,冲着一群小朋友大声地喊。
“不准说人坏话!”林天站出来。
“有什么关系,她又听不见,她是个聋子!”那个男孩强调。
“我说过不准说人坏话!”林天狠狠地推了那个男孩一把。
“我偏说,苏夏是个聋子,苏夏是个聋子……”
两个孩子扭打在一起,周围的孩子一阵喧闹,苏夏回过头,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聋子过来了,快跑!”一个小孩大喊,顿时那群小孩像小麻雀般一哄而散,只留下林天躺在地上。
“你没事吧!”苏夏蹲下来。
“我没事!”林天大喊。
“你不用那么大声,我听得见。”苏夏捋开头发,是助听器。
原来她真的听不见,好可怜,林天“哇”的一声哭出来。
“你怎么哭了,哪里痛?”
“呜——”林天哭着摇着头。
“是心里不舒服吧,想有个家,想有个爸爸妈妈,想有个朋友,想有人爱有人疼有人关心,那就把我当成家当成爸爸妈妈当成朋友,让我来爱你疼你关心你……”苏夏抱着哭泣的林天,一直一直,直到天黑,就像苏修女那时抱着她一样,一直一直,直到天黑。
也许是共同的命运,让两个可怜的孩子把心系在了一起……
“林天,答应我,永远,我们永远在一起。”
“嗯,永远……”
二十三年后的那一天,阳光很明媚,林天搀扶着挺着大肚子的苏夏走出人民医院的大门。
“阿天,你喜欢女孩还是男孩?”
“男孩女孩我都喜欢,只要是夏夏生的,肉球我也喜欢。”
“真恶心!”苏夏拿手肘捅了林天一下,“你想了一个晚上的名字想好了没有?”
“嗯,当然了,我可是一夜未眠啊,如果是男孩我们就叫他林子苏,如果是女孩我们就叫她林紫苏,紫色的紫,你最喜欢的颜色。”
“那如果生个肉球呢?”苏夏打趣道。
“那就叫他林哪吒。”
“亏你想得出来。”苏夏“噗”的一声笑出来。
林天摸了摸苏夏的肚子,“这么有肉感,说不定真生出个肉球!”
“那么想要肉球,我今天晚上就把你剁成肉球,还不快去拿车!”
“遵命,老婆大人!”
苏夏看着林天的身影,一脸甜蜜,把手□□口袋,“钥匙,这个傻瓜!”
林天到了停车场,一摸口袋,钥匙没带,转身回来。
苏夏捧着肚子小心翼翼的过马路,突然肚子一阵绞痛。
“啊,好痛,好痛……”苏夏捂着肚子蜷缩成一团,“啊——阿天,天——”
“苏—夏—”林天发疯似的冲过来,,一辈子的时间似乎都浓缩在这一刻,一生的力量似乎都灌输在这一推,整个世界似乎霎时凝固,只有林天的身体像落地的叶子被一阵风吹起,轻轻地,飞起,飘落,沉寂……一声刺耳的刹车声,一阵哗然喧闹,一片刺目的白光,一滩殷红的鲜血,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哭,阳光很明媚,苏夏的天空却顿时塌了……
“阿天!阿天!”苏夏猛地惊醒,一头冷汗。
“请冷静点,你刚刚抢救过来,身体还很虚弱需要好好休息。”何芸极力地压制苏夏的情绪。
“何大夫,林天呢,林天呢,他在哪?他在哪?”苏夏哭喊着扯着何芸的白大褂。
“你先生他—”何芸低着头,咬着嘴唇,连她自己都不相信,几小时前她还在替她做检查,每次检查,她的先生都很紧张,听到孩子很健康,两个人居然开心得抱在一起,何芸想起自己已故的丈夫忍不住羡慕这对幸福的人儿。可是现在,为什么幸福总是那么短暂,为什么……
“阿天,他没事?他没事!是不是?是不是!”苏夏哀求着。
“林先生他,他,抢救无效,我们已经尽力了!”
“不会的,你骗我,阿天他不会有事的,不会,不会有事的……”
“苏夏,你清醒点,我知道你不能接受,可是,林天他死了,他死了!”
“不可以,不可以,他怎么可以这样,太卑鄙了,他怎么可以这样,我们,我们不是说好了,要永远,永远在一起,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苏夏!苏夏!”何芸紧紧抱住苏夏,她能感受到苏夏心中的疼痛,那种比死更难受的疼痛曾经也在她的心中灼伤过,至今无法缝合。
?br>那天晚上,苏夏打破杯子,企图自杀,被查房的大夫及时制止,何芸闻声赶来,看着哭不成泣的苏夏,就像两年前的自己。
“让我死,让我死,为什么不让我死!”
“你不能死。”何芸坚定得说,“你忍心让你和林天的孩子成为孤儿吗?”
孤儿!苏夏突然听到一个声音,那个来自心里的声音:夏夏,我们不是一直渴望有一个家吗,渴望有爸爸妈妈,渴望有人爱有人疼有人关心,你怎么忍心让我们的孩子变成跟我们一样的孤儿,你怎么忍心,怎么忍心……
“你知道吗,嘉烁,在我父亲死的那一刻,我出生了,你知道吗?”林紫苏低着头,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