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悦己(1 / 1)
仍在卧床养伤的永夜听闻圆圆已将那两匹马领了回来,只问圆圆去哪了,一众女婢皆道不知,永夜冷声道:
“既不知,还瞎忤着作什么,还不去把她寻回来。”
一众女婢慌忙退下,永夜只觉得东宫中服侍的愈加惫懒、不合心意,而永夜身上伤又未痊愈,本自郁结,心内便更不喜,只想到肆意妄为的圆圆,却又哭笑不得。
不多时,天色已竞夕,永夜忽听得房门声吱呦开了,便见眼前一个女孩拿袖子掩着脸娉娉袅袅迈步进来,却立在床前便不肯动了,永夜抬起头瞧了半晌,只问道:
“圆圆,你装神弄鬼作什么?”
圆圆羞怯地摇了摇头,仍不肯将袖子放下,永夜不由着恼,喊道:
“圆圆坐到师傅这边来。”
圆圆喜滋滋地坐到永夜床边,永夜亲自拽下了圆圆的袖子,圆圆的头脸终于重见天日,却说房内本有些暗,永夜瞧了半晌,只觉得圆圆还是那副毁得不像话的脸,不由疑惑道:
“圆圆,你遮着脸作什么,还不掌灯。”
圆圆满心期待永夜能夸她一番,却不想永夜竟觉平常,只赌了气,掌灯时故意弄得响动较平常大了些,永夜也不晓得圆圆的心思,直到圆圆秉烛迈步到跟前,永夜不经意抬头,才看清圆圆原本灼伤的脸不知用了什么粉,搽得惨白不说,还在两腮抹了红艳艳的胭脂,一对厚唇也擦得如血盆大口般。
永夜瞧清了,直想笑,又笑不出来,只招手对圆圆道:
“圆圆,过来,师傅瞧瞧你的脸。”
圆圆看着永夜深情款款的,以为她精心的妆容打动了永夜,圆圆不由得耳根子热热的,又听话又乖巧地坐在了永夜身边。永夜唇畔含着笑,轻轻用指尖在圆圆的唇上飞快一抹,圆圆吓了一跳,头埋得愈发低了,永夜看着指尖上的胭脂,忽而笑道:
“圆圆,你躲了半日不见师傅,原来是……”
圆圆羞怯,吞吞吐吐忸捏道:
“师傅,你有没有觉得圆圆很好看?”
永夜一顿,圆圆半晌不听永夜答话,只抬起头,却见永夜似笑非笑看着自己,圆圆纠着自己的头发,又道:
“师傅,你不要害羞。”
永夜轻轻一笑,抬手捏着圆圆的下巴,仔细瞧了瞧,圆圆看着永夜如星辰般灼灼的眸子,还有那近在咫尺的呼吸,心不由得一缩,圆圆也不知自己怎么就突然慌张起来,只听永夜清亮的声音道:
“圆圆你施了脂粉,比原先愈发动人了,等师傅伤好了,就为你作幅画如何?”
圆圆心内甜蜜得一塌糊涂,望着永夜真挚且多情的眼神还有薄薄润润的唇,鬼使神差的,圆圆就飞快地往那唇上印了一口,软而香,圆圆心满意足,也不敢再看永夜一眼,只将怀里藏了半天的毒国宝镜往永夜怀里一塞,道:
“师傅,这是我给你挑的。”
话说得飞快,行动也是飞快,圆圆霎时就跑出了房间。
跑得远了,圆圆捂着扑嗵嗵跳的心,喘了半晌,忽而花痴地笑了,笑到月亮都爬上了中天,都不觉得累。
却说永夜不料圆圆如斯大胆,直被圆圆得逞了,才醒过神来,指尖抹在自己的唇上,果然又是一片血红的印子。
永夜素好整洁,却不知怎么,不肯拿帕子搽干净了,怔了半天,也觉得自己可笑,估着伤也不那么重了,勉力坐起身来,惹得额上汗浸浸一片,却也不在意,心内想着圆圆的小儿女情态,手上又握着那宝镜只仍是傻笑。
这时,却听房外一声轻笑,进来一个外穿玄色风兜内里却着雪白锦衣的公子,永夜收起宝镜,敛了神色,只淡淡道:
“来了多久了?”
那公子放下风帽,露出头脸,只见眉间火焰纹一如昨昔,原是祈连。祈连也不客气,自寻了位子坐了,喝了茶润了喉,方才看着永夜唇上的红印子,微笑道:
“没多久,跟着你的爱妾一块来的,你这身上可安了?”
永夜冷笑,
“怎么这会才进来?”
祈连复抬起茶杯,吹皱了茶水,也不答话,复抿了半口,只颇感慨道:
“你原来好的是这一口?难怪看不上阿凉,阿凉和你这爱妾,啧啧,原本就是天差地别的。”
永夜不愠不恼,只道:
“阿凉虽浅薄,但也不至于是那地上的尘土,你这做哥哥的,太过谦了。”
祈连本说的是阿凉在天圆圆在地,却见永夜护得厉害,也不敢再触他的逆鳞,只对永夜如此珍视的圆圆,更留了意。
祈连放下茶杯,望着那珊瑚树,微微一笑道:
“没想到这你还留着呢?”
“自然留着,你不是说是你亲自下北海采的么?”永夜坐在床上,也微微一笑,只因这笑,脸上便如染上了美玉般的光辉,即便虚情假意,却还是那么动人。祈连不由信以为真,只道:
“难为你了,”祈连又道:“还派了爱妾亲自送信过来。”
祈连的难为,不知是指永夜留着那棵珊瑚还是派圆圆送信一事,或许兼而有之,却含含糊糊的,也是个心思难猜的主。却见祈连起身,从怀里取出永夜的那封笺,当着永夜的面,在烛火上点着了,被祈连丢进砚台里,就着干墨燃成了灰,焦得看不清了。
祈连只道:
“你本不必特意约我前来,却是为了何事?”
永夜素有疑心病,祈连十分了解,方才如此,永夜面上却道:“你本不必做得这么细致,我素来是信你的,不然也不会与你立下那誓约。”永夜淡淡的,又道:“我约你来,只问你可听说容贵娘娘要替我选妃的事?”
祈连笑道:
“才一来没多久便听闻了,恭喜恭喜。”
永夜轻笑,道:
“怎么,你不求我?”
“我求你作什么?”
“当真?”永夜成竹在胸,祈连无奈道:
“你连这个也算好了,可惜我求你也没用,如果有用,你当年也不会为了个侍婢,就把阿凉赶出东宫。”
永夜摇摇头,道:
“此一时彼一时,如今选妃一事是搪塞不过去了,多少得作作样子。”
祈连面上一喜,道:
“这么说,你是愿意纳阿凉入东宫了?”
永夜嘴角一勾,轻描淡写道:
“我不会纳阿凉。”
祈连眯起了眼睛,盯着永夜,愠道:
“说了半天原是戏耍!”
永夜脸上还是淡淡的,只道:
“我可许她东宫女官的职位。”
话说东宫女官执掌东宫一切闲杂事务,虽不是太子妻妾,却也是个心腹职位,这位子永夜一直空着,现下摆在祈连眼前,却也不敢肯定祈连瞧得上眼。
祈连顿了半晌,忽笑道:
“你倒是想得出这种似是而非的法子!反正阿凉既住在你东宫,我就不信你耐得住这美人计。”
永夜且看祈连得意,半晌,只道:
“你既遂了意,我托你的,你可带来了。”
祈连从袖子里掏出个锦盒,打开了放在案上,只道:
“你肯转了心意,就是为了这颗水丹?这可是我费了些唇舌,方从阿凉那又讨回来的,你倒说说,你拿来作什么?”
永夜看着那锦盒里一颗透明得如水珠凝成的丹丸,只道:
“你何时变得这般多话了?”
祈连却再接再厉道:
“这水丹,世人只道它佩在身上清凉避火,却不晓得把它吞下去,还可治烈火灼烧,不但回复修为,想必容颜也能宛如从前,太子你说是不是呢?”
永夜抬眼看着祈连,只道:
“我不留你了。”
永夜开口送客,祈连微一叹气,无奈起身道:
“我也没别的话说了,只望你待阿凉好一些。”
永夜不发一辞,祈连拢起风帽,终于告辞,一身玄衣,融进夜色中不见了踪影。
次日,圆圆见着永夜,有些不好意思,却又厚着脸皮道:
“师傅,你昨日被我……亲……过一下了,你能不能升我做良娣?”
永夜正在拭那面毒国宝镜,头也不抬反问道:
“圆圆你是为了良娣之位才亲师傅的?”
“当然不是。”圆圆辩白,永夜冷冷道:
“那是为了什么?”
圆圆挠头,喃喃道:“想亲就亲了呗,师傅你不要那么小气?师傅你也说我长得动人啦,升我做良娣师傅你也不吃亏呀。”
永夜点点头,静静道:
“那为什么不让师傅直接升你做太子妃?”
“师傅,圆圆想过了,这事不着急,来日方长,慢慢来。”
圆圆一副皇帝不急太监急的口吻,永夜一笑,道:
“那师傅改日就去内务府打个招呼,升圆圆你做良娣。”
圆圆喜出望外,握着永夜的手道:
“我就知道师傅你最大方得体。”
永夜看着圆圆那喜不自禁、口不择言的模样,道:
“既然圆圆你要升做良娣了,师傅要送份礼物给你。”
圆圆两眼放光,忙不迭点头,永夜方才把昨夜祈连送的那个锦盒从枕下取了出来,道:
“这盒里装的丹药,圆圆你吞下去后便不怕真火灼烧,修为与容颜都可恢复如昔。”
“真有这样的好东西?”圆圆忙接过,打开一看,只见里头一枚丹珠水光潋滟晶莹透亮,又听永夜道:
“师傅本可用幻术替你将脸恢复原状,只是毕竟治标不治本,不若这水丹疗效。”
圆圆捏起那丹药,道:“原来这就是水丹。”忽而便想起前日花无情低声下气向那个阿凉求的,不正是这个宝贝,圆圆从来不会放过送上门的好东西,于是圆圆想也没想,就把那水丹“咕咚”一声利索地吞了进去。
才没一会,圆圆肚子就开始钻心的疼,脸上也冒着满满的汗,永夜见着圆圆这番辛苦模样,不由疑心那祈连使了手段,忙挣扎着起了身替圆圆把脉。圆圆脉象湍急,眼神涣散,永夜握着圆圆冰冷的手指,蓦然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