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情深(1 / 1)
夜伏离立起身来,全身衣裳被火烧去大半,黑乎乎的,只裸得像个炭石似的。花无情嘴角含笑,轻浮道:
“想不到你轮回一世,竟要遭这等待遇,若有造化,他日你忆起今日,定会哭笑不得,不堪回首。”
花无情突的拉起家常来,圆圆叉着腰骂道:
“呸呸,要你管,花无情你这个坏胚子!”
夜伏离手上握紧了长剑,只道:
“你不过是国师门下得力些的走狗,有何资格论我前世玄机,若你识相便快滚,不然我三尺青剑,绝不会手下留情!”
花无情轻笑,又要吹笛,夜伏离忽然对花无情道:
“且慢!这是我新收的徒弟,本无大错,国师也未必晓得,你且放她走。”
花无情沉吟,笑眼看着圆圆,圆圆忙拽住夜伏离的手,道:
“师傅,你不要赶我走。”
夜伏离冷冰冰看了眼圆圆,斥道:
“师傅的话也不听,是不是又想挨戒尺?”
圆圆摇头,又像初见面时一样,死死抱住了夜伏离的腰。花无情看着这两人有些滑稽的样子,想笑却又笑不出来,只若有深意道:
“圆圆,你曾两回为他受难,第三回了,还要如此么?”
圆圆听不明白,只咬了牙以免夜伏离挣开了她,夜伏离只无奈地看着圆圆道:
“师傅不赶你走了,你放开。”
“我不信师傅。”
“你不放开,我如何使剑应敌?”
圆圆呆呆想明白了,只放开手,夜伏离长叹一声,对花无情道:
“国师派你来杀我,无非是怕我将来抢了他的封号,可他难道不晓得,我对国师之位并无半点留连,更不想娶皇宫里的什么芸公主。”
花无情拨弄着手上的笛子,神色颇有些调侃道:
“国师与你还有那什么芸公主,也是前世的恩怨,我虽无心推波助澜,但为了结你今世的爱别离怨憎会,方才历炼你,至于我么,国师给我提鞋我还嫌他不配。”
花无情说这话,即便至敏锐如夜伏离,也只觉得不知所云,冷漠道:
“斗法何时还要先斗嘴皮子了。”
说着夜伏离忽得将圆圆丢在一旁,独自提剑飞身掠向花无情,圆圆未料到夜伏离说话不算话,只眼睁睁看着夜伏离与花无情的身影凭空消逝。
此时,惨烈的狂风卷起,飞沙走石,屋瓦俱裂,圆圆虽身处边缘,竟毫无还手之力,只被这风狠狠刮在脸上,眼冒金星,身不由己地不知被卷到了何处,而最后清醒的意识里,圆圆听见山崩地烈的轰鸣还有眼前万丈光芒如流星四散耀眼绽开,五行百鬼阵已发挥至极致,夜伏离必死无疑,圆圆顿觉心口一疼,终于昏过去。
天地间日色方明,鸟啼清脆,圆圆醒来,发现自己正挂在金陵城墙上。圆圆觉得脸上生疼,揉了揉,才发现又肿又胀,又不知变成了什么鬼模样。
圆圆忽而想起昨夜的事,忙登上墙头,极目眺去,金陵城中偌大的金府已成了一片瓦砾场,残烟余灰触目惊心。
圆圆心中不禁又堵又涩,只蹲在角落里,两手抱着膝,眼睛含着泪,好似木雕泥塑一般,半晌,才呜呜哭了起来。圆圆一哭,直吓得城墙上的麻雀呼啦啦都飞跑了,圆圆愈哭愈伤心,泪如雨下,最后竟闭着眼仰天嚎啕起来。
也不知哭了多久,圆圆睁开眼,发现眼前站了个似笑非笑的人,圆圆鼻子不由一抽,煞白了小脸。
圆圆觉得自己魔怔了,定是入了幻象,圆圆忙低下头,只看见来人那双鞋还是那副一尘无染的样子,不由拿手戳了戳,竟是实实在在的。
而圆圆的头顶终于传来清冷的声音,道:
“圆圆,见到师傅不高兴么?”
圆圆缓缓抬起头,眼前真真切切,果然是容颜俊秀清雅严厉的师傅,圆圆一下就蹦起抱住了夜伏离,夜伏离也不推开圆圆,只低下头,看着圆圆的脸,皱眉道:
“怎么又成了这副模样?”
圆圆脸这会正像烤红的乳猪,再加上那泪痕,简直就是不堪入目,夜伏离觉得自己仿佛在哪见过,这种熟悉的感觉,自遇到圆圆就不停地浮现,却又像一阵风过,捉摸不透不留痕迹。
圆圆仰着脸,道:
“师傅,你怎么逃出来的,那个花无情死干净了罢?”
夜伏离静静道:
“我用毕生法力祭了个躯壳,替我受了那五行百鬼阵,方才逃了出来,至于那花无情,已失了踪迹。”
“师傅你是说你没有法力了,那谁帮我把脸弄好啊,我不要这副比鬼还难看的样子。”
圆圆大咧咧地抱怨,夜伏离叹了口气,扶住圆圆的肩,郑重其事道:
“师傅现下没有法力,圆圆你这副烧猪脸,正好吓跑一路的魑魅魍魉。”
圆圆点点头,拉住师傅的手,道:
“师傅,我会保护你的。”
夜伏离忍住心头许久不曾觉察的笑意,只随傻呆的圆圆下了金陵城楼。
夜伏离欲回京城与国师作个了断,只是夜伏离如今元气大伤,只能如凡人般坐马车上京城。而圆圆没料到夜伏离竟是个出门不带银子的主。
“师傅,你有银两么?听说租马车要付银子的?”
“没有。”
“那师傅你平时不用银子?”
“也不是,要用的时候去驱驱鬼就成了。”
“哦?那师傅你现在去驱个鬼挣点银子罢?”
“师傅没有法力了。”
“哦?”圆圆绕晕了,才道:
“那师傅,我能使法术变假银子租车么?”
“不行,修道之人最忌用法术欺压良善百姓。”
“那怎么办?”圆圆忽而想起腰上的锦囊,忙解下了,对夜伏离道:
“师傅,你钻到这囊中来,我带你回京城。”
夜伏离端详着那锦囊,神色莫定,只道:
“圆圆,你这囊是从何处来的?”
圆圆摇头,道:
“我也不知,我记事起就有了,师傅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见那花无情手上也有一模一样的一个,他曾用这锦囊治过水患,才得到当朝国师赏识,入了他门下。”
“师傅你是说这个花无情和我有渊源?”
夜伏离不置可否,只道:
“这锦囊除妖伏鬼还行,常人若进去,便会化成了水,眼下看来,要去京城,只剩最后一个法子了。”
“什么法子?”
圆圆将猪头凑向夜伏离,夜伏离轻轻皱了皱眉,道:
“圆圆你背师傅去。”
“哇,师傅你真聪明,这个办法又省钱又省力。”
说着圆圆果然就蹲下了,夜伏离一怔,唇畔含着笑,轻轻伏在了圆圆的背上,而圆圆背起夜伏离,一阵风向京城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