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二十四年,方知不是梦3(1 / 1)
栀子的清香陪伴一夏,却也渐渐过去。
周艳舫提着从书馆租来的小说推开她家的大门。掌灯时刻,寂寂的院落说不出的落寞。屋里有人在轻声交谈。她伸头往二楼看了一下,房门大开,从楼下望去只见父亲清瘦的身影。她冷笑一声,提着那摞小说走上楼来。
没有敲门,也没有对客人打声招呼,她径直坐到那女客的对面,盯着那人看。周韶颜皱眉,责怪她“你怎么不叫人?”
“叫什么?”她反问,将那摞小说拿来一本本地查看,最后抱着一本《金瓶梅》再次抬眼望着那女客。
“让我猜猜这又是您的那位红颜知己?”她貌似天真地敲着指头“是前楼那位爱唱曲儿的还是暗恋你多年的戏迷?啊,不是…”她摇摇头“你是那位海员的太太?怎么老公又出海了?”
“艳舫你不要太过分!”周韶颜拍案而起,扶住胸口气哄哄地瞪着她。
“我怎么过分了?”她反而轻笑“街上的说法更难听呢,您怎么不找那些人瞪眼睛去?”
“你!”
“韶颜!”那位女客急忙站起来拉住他,转过头来对周艳舫说“我是你爸爸的老朋友,不是你想的那些人。”
周艳舫看她义正言辞的样子笑的更高兴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每个漂亮又寂寞的女人都是我爸的朋友。”
那女人无语,周韶颜气的说不出一句话来。把她放在桌子上的小说一股脑的全推到地上“你整天出了牙尖嘴利还能干些什么?”
“你知道我想干什么!”周艳舫大叫“你不让我读医科我就天天闹天天看这些东西!”
“我什么都不干,我天天看!”她说罢当真坐在地上认真的读起来。
“你是不是想我死啊?!”舞台上清丽的男人悲伤地拍着自己的胸口,周艳舫站起来俯看着他,这才发觉父亲黑亮的短发中间有一小片发丝全白。在她的眼里父亲一直是年轻的,光鲜的,她从来没见过他今日这样的老态,悲怆之余,就只剩了一点坚持。
“我一定要去学医。”这是她的最后态度。
“好,我叫你去。”
周艳舫奇怪地看着自己的父亲,他真的不再反对反而让她觉得无所适从,他不是恨那个女人恨得咬牙切齿吗?他不是发誓一辈子都不会让她和那个女人做一样的工作吗?难道他头脑坏掉是在发神经?
周艳舫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收拾起地上的书进了房间。
她觉得蹊跷,躲在门后偷听客厅里那两人的谈话。只听那女人说了句“你想的通我真是高兴…”转而又说“我想她也会高兴。”说完离开。高跟鞋咚咚地敲在阶梯上。
原来是她。
原来真的是她找人来劝爸爸了。
她又想哭又想笑,心里也不知是悲还是喜,转过身来,从一本小说后面抽出一封信来。
上面写着——周艳舫亲启。
红格子的信纸上一排的簪花小字。
信的内容是这样的:
我不知道你的哀怨来自什么地方,仅仅只是因为你母亲抛弃了你和你父亲?艳舫别傻了,世界上比你惨的人多的是,先不说两年前我们那些死难的同胞,就说我吧,*的时候母亲因为成分问题被拉去游街,后来病逝。那年我才刚刚成人,一年之内祖父和父亲也都去世,姐姐即将出嫁可是却因为妇科病死了,只剩下我一个,能怎么办?
你看你的身边有父亲的陪伴,你还知道你妈妈还好好地生活在这个世上,你可能马上就要成为医科大学的一名大学生,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
艳舫,你看,你还是幸运的。
所以说,不要再说傻话,无病*,是欠抽不是诗意!
落款写着“浅岸 九月书”。
看罢书信,周艳舫哈哈大笑。这个浅岸没有一次说的话是让她觉得赞同的,但却奇异地窝心。让她觉得在这个文字构筑的世界里起码还有一个人是真心的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