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山不见我,我就去见山(1 / 1)
C9山不见我,我就去见山
一中的纪律非常严格,学生作息更是极有规律。每天早上不到五点就有不少的学生端坐在教室里了。幸福和刘墨到的时候老远就会听到一片哇哇的读书声。开始的时候两人还有些惭愧,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点惭愧之情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幸福每每见到那些面色苍白,神情游离的同学就忍不住得难受,谁说高中是一个人最为美好的时光?她看见这些同只觉得他们是在浪费时间,可是,显然大部分的人都不是这么想的。
食堂对面的墙壁上用油漆刷了几个大字——“高考是通往天堂的最佳捷径!” 。幸福见了不由的说了句“死了不是更容易通往天堂吗?”,吼的刘墨一跳跳的,直说幸福不正常,有强烈的自杀倾向。
最让人难以忍耐的是周一的早上,学校为了节省时间要求学生提前二十分钟到操场集合,争取在早自习前做好升旗仪式,美其名曰:不占用学生一分一毫的时间。本来睡眠时间就少得可怜,这下因为升旗仪式更是缩短了不少。幸福和刘墨一个嗜睡,一个懒床。日子自然比别人苦了很多,十次要有九次迟到。每次,两人手拉着手,弓着腰,在黑压压的人群中间钻来钻去,感觉像是两个女特务。也有钻错的时候,碰上大雾或者是阴天,两个人窝在一旁的小树旁,有班级带队过来,就冲上去瞄两眼,一激动冲进去跟着跑,左瞄一眼,不认识;右瞄一眼,好陌生!每每这时刘墨就急得哇哇直叫,拉着幸福往外钻。有坏心眼的男生故意挡在前面,刘墨气急了就跺人家的脚,幸福一边往外跑,一边回头道歉,一个早上来这么几次剧烈的运动,即费体力又费神,到教室之后几乎瘫坐在座位上,还提什么学习效率?刘墨说,这才叫吃力不讨好呢!可是,下次,下次还是一样迟到,一样钻空子,一样钻错队伍,一样急得哇哇直叫……..
还有更绝的一次,是钻到了高一年级的队伍中。两人毕竟是老手,见怪不怪。刘墨还颇有风度的朝四周的同学打招呼,后面的一个男生阴阳怪气地叫“摸摸姐…….”把刘墨弄了个大红脸,幸好雾大,看不清楚。刘墨稍作镇静,也不急着跑了,拉着幸福自动退了一步。
“哎哟………..”刘墨假装惊讶地看着萧十一,手上下跌着,跟个女流氓似的。
旁边的男生忍不住插嘴“十一,谁呀这是?”
“没看出来吗?人,一个女人。”萧十一漠不经心地回了句,又貌似不经意地瞥了幸福一眼。幸福在他双眼寒光的照射下,禁不住脖子一缩,整个人就要躲到刘墨背后。脚刚一挪就听见刚才问话的那个男生惨叫了一下,体委跑过来大声问“张仓,你搞什么?”
“没有……”
“没有你怪叫什么?”
张仓貌似又“呲”了一下,可怜兮兮地回答他“我脚气犯了!“
体委一听,飞快的望望前面的女生,都在偷着笑呢。他对张仓将如此不雅的事公布于众,颇为不满,嘀咕了声“怎么什么都说?!”
张仓无奈的抖了抖自己的肩膀,耷拉着一张脸,心想:不是你让我说的吗?萧十一笑着放开抓在手里的胳膊,拍了拍他的肩膀“干的不错呀兄弟。”
他语气依旧淡漠,可是张仓却似受到了极大的鼓舞,嘿嘿的朝着幸福傻笑。
萧十一看了他一眼,把幸福抓在自己身边,也不同她说话。一条路曲曲折折,看在幸福眼里不知被拉长了多少倍,一抬头,就能看见萧十一寒光四射的眼睛。幸福在他目光的直视下几乎要磕头认错。那边刘墨一直在观察地形,时机一成熟,喊了一声“幸福,跑着来!”一手拉着幸福,一手对着萧十一猛摆了几下,幸福甚至还朝张仓鞠了一躬,两人不一会就消失在队伍中。
张仓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的尊重过,傻呵呵的直乐。萧十一问他“你高兴个什么劲?”
“她朝我鞠躬……..?”萧十一看看他白灿灿的牙上那两个黑洞,也禁不住乐了。听说是走路不小心撞篮球架上给碰掉的,还没来得及装新牙。
张仓是傻乎乎的一个大高个儿,足足比萧十一高出半个头,站在他跟前就像一根直愣愣的电线杆。这人没多少心眼,看见萧十一对自己笑,心里一阵感动。
这个学校,几乎人人都知道萧十一的背景,他有很多朋友,大都是那些家世不错的人家的小孩,有钱的,有权的,男孩,女孩,多的是,可是有多少真心的萧十一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些人见了他往往热络的很,他们相处时也是笑嘻嘻的没个正形。站在这个圈子外的人往往要用一种仰望的眼神看待他们,萧十一从不是个严肃的人,也从没刻意和别人拉开距离,可是大多数人还是不太敢惹他,玩笑也不大敢开。
张仓就是因为这个被他的笑容感动了,心里还有一点自豪。这种实心眼的人一旦认定了谁就恨不得掏心挖肺。张仓指着幸福的背影说“挺好看的!”然后又望着萧十一傻笑。
“这你也能看出来?”萧十一觉得诧异,一般人见幸福第一眼,都不会觉得她好看,幸福充其量也就是个中等姿色,可是她很受看,尤其是那双眼睛。跟……….
“眼睛跟星星似的!”萧十一再次被他吓了一跳,或许越傻的人看事情越简单就越能抓住问题的实质,就跟幸福似的,她就知道那种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萧十一太了解她的心思,人家都说宁拆十座桥,不破一门亲,她小小年纪就知道替人隐瞒,自认为做的极对。可是对与错,哪是那么容易区分的事。
主席台上校长还在罗罗嗦嗦,幸福她们班有个人女生因为学习刻苦,被作为典型大大地表扬了一顿。萧十一双手插在裤兜里,有老师在队伍里穿来穿去,碰见站姿不雅的同学就踹上一脚,萧十一觉得这种活动无聊透顶,侧过脸来和张仓说话。
“你觉得她好吗?”
张仓羡慕的看了一眼他的姿势,很老实的回答“好啊!”他低着头,又反问了他一句“你觉得呢?”
“嗯…….”萧十一甚至都不知他们说的是不是一个人,面无表情地“恩”了一声。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生一个人的气,生这么长的时间,也从来没有气的这样无奈过。他那点薄弱的自尊心在幸福跟前显得尤为的厚重,别别扭扭,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太正常。路遥总说他从小就在情海里摸打滚爬,也是见过世面的人,怎么就会被一个张像身材都欠佳的赵幸福气成这样?!
赵幸福?哼哼…….萧十一不自觉地眯了眯眼睛,山不见我,我就去见山。凭他的道行,就算幸福是千年的缩头乌龟,他也能敲得她探出头来求饶。想到这里,他顿感神清气爽,双手背在脑后,换了换站姿,班主任正从他身边走过,两人就像高手过招似的交换了一个眼神。张仓凑过来看萧十一的神情,都说被老班秒杀过的人不计其数,他想看看萧十一是不是也光荣阵亡了,没想到刚才还恹恹的萧十一竟然精神抖擞,拨开他的头“边儿带着去!”
整个一个周的时间幸福都在打喷嚏,不是一下,就是两下,宿舍里的人开她玩笑说,一定是有个人对她又爱又恨,想她一会儿,骂她一会儿,骂她一会,再想她一会儿…….
直到她嗓子疼得说不出话来了,大家才意识到:哦,原来是感冒了阿!
幸福在路口和刘墨告别之后,心情才舒畅了点。眼看着家门在前,感冒都好了一半了。她带了一顶棒球帽,视线不免小了些,一路上碰到不少熟人,见一双鞋子就打一声招呼。不停步地往家走。等到她手都有些累的时候终于有个人拉了她一把,她一抬头,吓了一大跳。
萧十一正笑咪咪地看着她呢,对她打招呼“嗨!”
幸福想大滑头终于想通了,主动和她说话,机会绝佳,错过了多可惜啊。于是她非常自觉地问他“要不要喝点东西?”路边就是一些卖食品的小店,她一边问一边冲着站在门口晒太阳的老板娘说“董阿姨,来瓶矿泉水!”
萧十一看她有些讨好的小心翼翼的表情,心里想笑,却故意很冷淡的说“一瓶矿泉水就打发我了?”
“那……那要不…….“幸福还想,豁出去了,在兜里左翻右翻,翻出两张一毛的钱来,她失望地望着他,萧十一探过身子去‘唉呀’了一声“好可惜!要不你请我到你家喝杯茶好了。”他瞥着幸福,那神情好像在说,看我多看得起你啊!
幸福想了想,本能的想拒绝,可是说出口来的话却是“承蒙抬爱。”萧十一听她不情不愿的语气,感到更好笑了:这家伙为了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说话时连个感叹号都不敢用。
幸福打开大门,“请”的姿势还没做完,自己一个人就先进去了,萧十一紧跟在她身后,这摸摸,那摸摸的,最后坐在幸福家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满院子的植物发了一通感慨。
幸福一提暖瓶,空空的。心想爸爸回家又没捞得着喝杯热水,心里酸酸的,撇着嘴去烧水,听见大门打开的声音,这才想起来,还有个萧十一呆在院子里呢,几步跑出去。一看,萧十一正帮着爸爸从车子上往下拿东西呢。
幸福爸朝萧十一笑了笑,心想,女儿从没往家带过男同学啊,还是个长得不赖的小伙子,手脚麻利,还挺懂事的,就问他“同学贵姓?”
他问得很文艺,幸福不由地皱了一下眉头,她老爸喜欢拽文,还是在不恰当的时候拽,这几乎和他喝醉酒爱唠叨一样,让人很头痛。
萧十一是个很有眼色的孩子,立马回了一句“免贵姓萧。”
“哦,萧……萧……..十…….”幸福爸年纪大了,记性还不错,隐约记得幸福有一个姓萧的同学,可是好像是个女孩。
萧十一很高兴,幸福爸都知道他,可见他在幸福心中的地位有多重要了。他还在考虑到底是该回答“在下萧十一”合适呢?还是更文艺一点说“晚辈萧十一”合适?
幸福看看老爸的神情,再看看萧十一,忽然就想起了还有那么一出,不知道是倒了那辈子的霉,竟让这两人遇见了。也不顾再次得罪萧十一,抢着回答“萧国庆,萧十一的哥哥……”然后看见两张诡异的脸,挪开眼睛,不怕死的补充了一句“龙凤胎哥哥。”
幸福爸恍然大悟。
萧十一因为吃惊,眉毛都竖起来了。幸福苦笑,推着他往外走“你妹不是催你吗?快走吧,要不然她又该生气了!”她着重强调了“快走吧”三个字,让萧十一觉得再不走,就太不上道了。他礼貌的问幸福爸“叔叔,可以让幸福同学送我一下吗?我妹妹还有点事要我和她说。”
幸福爸一听,这小伙子,太有礼貌了!大手一挥“幸福,快送送人家!”末了还嘱咐萧十一有空经常来玩。萧十一脸上挂着迷人的微笑,朝他摆了摆手“叔叔,再见!”
萧十一走在前面,越想越生气,忍不住回过头来炮轰幸福“我什么时候有个妹妹了?难道是你生的?”
幸福赶紧摆手“我…..我没有说你是我生的!”
萧十一想到还有龙凤胎这一说,心里的小火苗蹭蹭得往上冒。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气得想跺脚,最后只能无奈的叹口气,耷拉着脑袋,意思是:你怎样也要给我个解释吧。
幸福想了一下决定说实话“就是海曼姐订婚那天,那个…..女的来找我,我们说了会话,就回来的晚了。我爸问我,我就说和一个叫萧十一的女同学散步去了……”
萧十一不知是感到好笑,还是愤怒,一张脸扭曲了好几下,最终平静的对她说“还有呢?”
“还有……”幸福一幅难以启齿的样子“我……我还说你倒追一个男生被甩了,好可怜的…….”幸福口齿有些不清楚,声音细小,像极了南方人的吴侬软语;她说“好可怜的“四个字竟带着一丝真诚和怜惜,萧十一察觉到自己难以抑制的怒火竟被她好笑的神情和语气平灭掉了,他比幸福高出许多,身高的差距让她看起来更加的低眉顺守,他伸出去的手几乎就要触到幸福的头顶,在看到一个身影后,假装不经意地抻了一个懒腰,然后好像听见幸福低低的说了一句“我爸保证过不会把你的事情说出去的。”
萧十一本来还想风度绝佳的和商海雨打个招呼,听见她这句话,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倒是商海雨先看到了他们,他本来挺高兴,看到两人站的极近,一张脸先掉了下来。都说英雄惺惺相惜,商海雨和萧十一好歹也是一中两大风云人物,魅力不相上下,萧商两家私下里关系非同一般,也颇有些渊源,可是他俩完全没有这种感觉,见面顶多相互点个头,更多的时候是装作不认识。两人一开始就气场不合,至于原因都是心知肚明的事。
幸福一抬头,吓了一大跳,自觉做坏事似的低头,倒退两步,心想,完蛋,完蛋,大魔头碰见大滑头,不该见的人都见面了,可叫她怎么活?
没想到商海雨就跟没见着俩人似的,迈着四方步慢悠悠地走了。
幸福再一回头,大滑头的脸色更不好看了,闷声闷气的说“走了!”
她一抬头,好像要变天了。冬至过后就是立冬,天气越来越冷,好像从那个下午开始就一直没有变暖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