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 第二十一章~(1 / 1)
站在玲迪亚的港口等待船只的靠岸,索尼娅望着一言不发的酷拉,生命的失去,颜色的退却,记忆的遗迹……那片土地,总有一天会恢复原状吧?
还是说,就那样保持着灰暗的景色,变成……他心中落下永久阴影的令人悲伤地故乡呢?
“总有一天,那片土地会转化为皈附大地的美。再过多少年,它还会化为泥土,完全融入大地…”,索尼娅试着出声,打破宁静。
“我知道…”,酷拉打断了她的安慰,“我知道,只是我不想让自己忘了这一切”。
“不是让你忘了…而是想让你放下这一切”,索尼娅解释道。
“放下?怎么可能放下?”,酷拉摇摇头,“为何你总是想让我放下?”
酷拉有些不理解,明明他们两个人有着感同身受的经历,为何她却能如此轻易地选择放下一切。
“的确,在那一切逝去很久以后,仍是让人如此难以忘记”,索尼娅紧紧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回忆里充满血光的那一夜是如此强烈,将我推向意想不到的境地,我无法抵抗,那些外来的侵略者击垮了我修筑起来的保护一切的高墙;强烈想要活下去的愿望给了他们炙热的宣泄,也给了他们犯下罪刑的借口”。
索尼娅深呼了一口气,“现在的我也只是想活下去,即使用着一些手段,也想活下去,又何必去苛责那些人,毕竟他们也…”
浪花声合着她的意味不明的话语,像一颗颗水滴,滴落在酷拉的心头。
索尼娅总是笑着,此刻的她第一次露出有些哀婉的神色,可是很快的她又微笑了起来。
她看着正在靠岸的船只,“也许,我们要在这里暂时分别了呢…”
站在威尔森的飞船大厅里,索尼娅与酷拉对面对站着,两个人相处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从猎人考试、揍敌客、窟庐塔族,这么一路走来,索尼娅是真的将酷拉当朋友,虽然有过小小的别扭,但是美丽的、聪明的、温和文雅的、略带孤独的酷拉,想要哭泣的脸庞上却带着微笑,想要冰封的眼眸中却闪烁着温暖,从一开始便承载了她的目光。
“我…”
“那个…”,两个人站了好一会,同时开了口。
“呵呵…”,索尼娅率先笑了起来,接着酷拉也笑了。
“我们还算是有默契吧?”,索尼娅向以往那样,摇晃着酷拉的手。
“是呢…”,瞬间酷拉心中的离别的忧愁感,冲淡了一些。
“你的飞船马上就开了!”
“我看着你走” 两个人又开始为谁先走僵持了起来,最后又是面面相觑而笑。
“数到三,一起转身!”,索尼娅想了一个办法。
“唉”,酷拉虽然在叹气但也满脸笑意,“拗不过你呢”。
“一”,索尼娅先开始数,她看着酷拉,想起了她们第一次见面时对他的恍若天神。
“二”,酷拉接上,看着索尼娅,想起了她们第一次睡一张床时对她的心狂跳不止,即使现在想起来也不由得满脸通红。
“三”,她们一起数着,彼此看着对方,想起了一起在戒备岛上的相处,想起了一起在揍敌客的日子,想起了窟卢塔隐居地一起徘徊的时光。
就行索尼娅说的那样,她背上了包裹,渐渐离去,没有回头。
听着索尼娅离去的脚步声,酷拉并没有像自己说的那样一起迈向自己所有前进的方向,而是站来原地,转过头,望着她的身影渐渐没入人海,直到再也看不见。
起起落落的飞船带来一阵阵的风,这些风吹过酷拉的脸,让他蓦然觉得有一些凉意。
和索尼娅一起买的心形耳环,他还带着。
明明好几次想要拿下来,他却始终没有动手,这是为何?
其实酷拉有很多很多的疑问没有问出口,他想问为什么索尼娅为什么将那个阵型完全的抹去;
他想问她到底当年发什么了什么,为什么她的名字被记录在案;
他想问她到底和窟卢塔有什么纠葛,为什么在他整理遗物的时候发现母亲将她的名字刻在十字架上,记忆中母亲一直带着这个十字架一遍又一遍的忏悔;
但是酷拉问不出口,他不想在她的脸上看见那如同撕裂般的神情,连他自己都无法克制住自己在回忆里绝望,又为何要去扯裂她的伤口…也许一切的答案都会揭晓…酷拉拿着行李的手有些蜷紧。
‘索尼娅……别走……’,嘴唇轻轻地蠕动,随意有在嘈杂的大厅里销声匿迹。
连酷拉自己都不敢相信,这是自己会说出来的话。
终于他迈出了一步,和索尼娅的距离越拉越远。
窟卢塔族并不是索尼娅旅行的全部,乘船到莱斯特,和酷拉不同,以前索尼娅从来没有从圣灵村庄出来过,所以并不知道是否有捷径的存在。
备好干粮和念晶石,穿过一段漫长的山路,反反复复的迷路、兜圈,她才找到了入口。
没有了07的守护结界,即使现在是索尼娅,身体上和圣灵一族没有任何关系的外人,也很轻易地可以进来了。
天黑了,孤独慢慢割着,她的心便开始慢慢疼痛了起来。
眼前的景象并不比窟卢塔族的废墟好一点,甚至整个地方还蔓延着一股尸臭味,不断地有秃鹰盘旋而下。
路上歪歪倒倒的尸体,有些已经露出了骨头,有些还在腐烂,有些已经被烧成了灰,偶尔有野狗过来刨坑着。
“走开…走开…”,索尼娅赶着野狗、对秃鹰挥舞着双手,任那刺鼻的味道慢慢地钻进她的鼻子,恶心感在蔓延,她忍不住留下眼泪。
面对整个村庄的残骸里,她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进手掌中,顾不得双手是不是因为曾经碰触过尸体而显得异味,顾不得双手是不是因为挖过土而显得有些肮脏,她只是唱着那些她所能记得的祈祷词,轻轻的狠狠的,歌声回响在空荡荡的上空;
她只是唱着那些她所能记得的祈祷词,温柔的疯狂的,没有村民像往日那样一起合唱,悲伤越来越深刻,让人忍不住泪流成河,到底怎样才能够让它停呢?
不…没有人能帮索尼娅停下,天黑得,像不会再天亮了一样,明不明天仿佛也无所谓了,
她就静静的,看着整个废墟,难依难舍,留下的泪还是热的,泪痕冷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就这样的,竟然她还活着。
站在塌陷的教堂前,索尼娅再也不顾一切地扔掉自己身上挂的包,开始挖了起来,一直地挖一直一直地挖,挖到指甲断裂,挖到手没有了知觉,她仍旧在挖,可是怎样都没有底。
直到有人轻轻地将手搭在她的肩上,她才茫然地转过了头。
等到看清楚了来人,索尼娅终于哭了出声,太久了无声地流泪,她需要大肆地哭一场。
伊路米看着冲进他怀里的索尼娅,终于觉得这整整半个月来一直在追寻她足迹的旅程是对的。
“这里曾是我的家乡……”
“嗯……”
“…对不起当初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嗯”
“我…我…”,相对于伊路米的什么都不问,索尼娅反而想说的说不出来了。
“我帮你”,伊路米并没有等她开口,径自在她挖过的地方动起了手。
“可以…让我一个人进去…么…”,看到伊路米很快就挖出了一个可以容纳一人爬进去的洞口,她犹豫再三开始开了口。
“嗯”,伊路米点点头,很快的转过身,站在离她有十几米远的距离。
‘谢谢…’,索尼娅的喉咙因痛苦而干痛不已,只能对着伊路米做着口型。
钻进了洞口,其实并不深,越过上面层叠着的石块瓦砾,下面的建筑物虽然有些坍塌,但基桩还是好的。
索尼娅抖抖索索地拿出火柴想要点燃,但是好几次都失败,终于最后一根被她点亮了。
她起身,一手护着火柴微弱的光芒,另一手在角落里摸索着起火棒。
毫不容易点燃了起火棒,也许是因为氧气太过于稀少的关系,火光非常的小,她只能看清起火棒照耀下的景象。
索尼娅蹲□,一手拿着起火棒,一手翻开那些阻碍物,按照记忆中的那样,往教堂灵台走去。虽然小心翼翼地前进,但她还是踩到了什么,发出了清脆的声音,在只有火燃烧的昏暗中是那么的明显。
她将起火棒放低,才发现踩到的是一些花瓣,干枯地已经看不出颜色了。
索尼娅再向前走了没几步路,柔软的触感传来,举起起火棒一看,才发现是人类的手!!
连忙固定好起火棒,她开始向上扒开阻碍物,一张脸便露了出来,这正是她的脸!!
她有些惊,有些泪,又有些苦笑,仔仔细细地拿开黏在尸体上的脏物。
索尼娅甚至不敢相信这只是一具死尸。她还掀开了眼皮,确定了眼珠已经呈现了灰色,她才确信到,这真的是她曾经的尸体!!
除了衣服都已经看不出原样和露在外面的皮肤有些灰尘之外,整个尸首完好无损,甚至衣物也丝毫不乱,郁郁如生。
索尼娅好不容易将尸体从夹缝中抱了出来,却发觉头顶上有些灰尘掉落了下来。越来越多的石屑散落,甚至灭掉了火光,废墟开始有些震动。
索尼娅已经喊不出来了,只要一开口,喉咙便生疼,她抱紧了怀里的尸首,却看到什么东西在胸前发着光。
眼前一黑的同时,伊路米冲了进来将她带到了外面,她摊开手,掌心上的是一串水晶项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身后的废墟已经完全的坍塌了,伊路米问她,“还要再进去么?”
索尼娅摇摇头,“已经…没有关系了…”,摘下项链的一瞬间,抱着的尸首就这么地化作了尘埃,消失在了的臂腕中。
“真的…已经…结束了…”,索尼娅靠向了伊路米,“结束了…”
“恩…”,伊路米收紧了手,将她环进了胸口,对于看见的景象选择什么也不说。
索尼娅休息了一会,才和伊路米一起,沿着整个村落,到处撒上酒精、油等找得到的易燃物。
用掉了身上最后一包火柴,漫天的火光熊熊的燃起,似乎要吞没半边天。
火光在索尼娅的眼里跳跃着,她一直凝视着这片土地,过去的她总以为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兜兜转转了那么久,才发现圣灵村庄里,那些拥抱过的人,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笑过的场景、所谓的曾经,其实就是幸福!
在无数的夜里,说过的话、打过的电话,思念过的人、流过的眼泪……那些看见的或看不见的感动,她都曾经历过,然后在时间的洪流中,一切成为了过往,变成在她的心中刻下的幸福时光!
“真的…我很幸福…谢谢你们…”,索尼娅小声地喃喃着,回忆起那些只字片语的对话,那些全貌不详的村民,她会代替他们活下去。
猛然之间,索尼娅发现,能够这样的苍老下去,对她而言,这是一件多幸福多惬意的事,也是一件多奢侈事。
那么,就在祈祷中,优雅地迎接为止的幸福、疼痛和最终归去吧……
她的人生,已经没有遗憾了!
伊路米只是站在索尼娅的身后,不曾问为什么她这样做,任由着这片土地曾有过的痕迹慢慢消失在大火中;
不曾问为什么她要等待四天四夜后的燃尽,任由她驻留观望这场大火的整个过程;
伊路米只知道,索尼娅注视,他便抬头,和她一起…即使映在他眼帘里的东西对他没有任何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