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玉华混战(1 / 1)
前几天我看到流焰秘密召集了一批人马,一群人整装待发。
警钟被敲得很响,我马上和秦逆加快了动作干活。
首先是地理环境,我们俩日夜兼程地摸清了玉华门方外十余里的路线,甚至连小街小巷小叉口都记得一清二楚。
再者就是设置逃生路线,一开始从玉华门的后门逃出,延菡花胡同窜逃,紧接着来到唐久大道的胭脂铺旁的小叉口,最后乘小马车沿弯弯曲曲的小道离开。
然后是准备逃生用的银两,出来了以后,一路上总不能不吃不喝吧,这钱财还是需要的。
最后一个步骤,那就是雇马车,然后把银两存放在马车里的角落里用毛毯盖住,以免我去救人的时候银子被小贼偷去了。
计划处理得井井有条,连我都忍不住掩嘴偷笑,在心里暗自欢呼起来。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我按奈下有些不安的心情,心想:就是今天了!
我和秦逆赶在护法之前行动,马车已经雇好了,安置在曲折的小叉口里静候着。
我把秦逆推在马车里坐着,对他说:“秦逆,你留在这儿照看车和银子,待会儿好接应我们。”
“那你呢?”
“我去救人呀?”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所以这儿就交给你啦!”
“不行!”他腾地站起身来,“万一受伤了怎么办?”
“不会的。”我自信满满地拍着胸脯保证,“我装做那儿的小厮进去,不会有人发现的。再说了,我还会武功呢!他们伤不了我的。”
“不行!”他斩钉截铁。
“你说不行就不行啊?”我弹了弹他光洁的额头,起身便跑,边跑边回头大喊,“你在这里守着,回来的时候如果看不见你会出大事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小小的身影急得直在原地跺脚,知道他那是在关心我,心里便不由自主地暖和起来。
拍拍身上破烂的小厮服,我整整头上打着寒酸补丁的帽子,在原地蹦跳了几下。
眼前来往着众多武林豪杰,个个佩带着寒光凛凛的宝剑或宝刀。我心头一颤,脱口而出:“哇!这么大的阵式!”
“喂!”那边管门的大叔大概听到了我的话,满脸鄙夷,好像看到了一个乡巴佬似的,他道,“喂,小子,说的就是你,傻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进去,要是怠慢了里头那些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大爷,我非打断了你的腿不可?”
真是个充霸王的家伙,自个儿没事做,还拿我这个不是小厮的小厮撒气。
真想踹他一脚,哼,不过还有正经事要做,就不和他一般见识了。
我“诶诶”地答应着,快跑着进了玉华门。
里边也是人来人往,一片的英雄侠客便映入眼帘。
“喂!那个新来的,对,说的就是你,过来。”我转头便看见一个穿得人模狗样的老家伙正朝着我招手,唤我过去。
我应声过去,只见那人撇着两撇胡子便把一壶茶急急地塞在我的手里。他指着一处位子,对我说:“看见闵少侠了没有?把这壶上好的碧螺春带过去给他,可别得罪他了,快去!”
我被他一掌推了出去,朝他指的方向走,心里直叫唤:“好家伙,这么用力,感情他是练过功夫的?真疼死我了!”
等一下,闵少侠?闵苑?!
我朝前一看,果然,他翘着二郎腿,百无聊赖地哼着难听的小曲。
心底豁然开朗起来,有他在,还能不知道樊煜在哪儿么?真是天助我也!我兴奋地差点蹦了起来。
镇定镇定……我告诫着自己要镇定,干正经事一定要镇定。
我来到闵苑的桌前,将茶水放在桌上,道:“闵少侠,这是上好的碧螺春,用慢用。”
他抬头便看向我,惊讶得眼睛都直了,只见他一下子站了起来,差点撞翻桌椅。
我发现他就要叫出我的名字,连忙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嘘”的一声示意。
他会了意,慢慢坐回位子上,笑着道:“是你呀!”
我往四周巡视了一周后,转头看向他:“嘘,小声点!可不要被别人发现了!”
“小丫头来这儿做什么?”他眯着眼睛看我,一条腿修长而闲适地叠在另一条腿上。
“找樊煜!”我顿了一下,打听,“对了,你知道慕容襄云么?”
“慕容襄云?你居然知道他,他可是今天的重要人物呀!”答非所问,不过可以知道,慕容襄云的的确确在这玉华门里,而且今天护法们便会来取走他的命,据说是与我有关……
来不及多想,我飞快地问:“那……他在哪儿?”
“找他做什么?”他瞥着眼看我,好像我跟人家有□□似的。随后他夸张地叹息,“也难怪,谁叫人家那么地英俊潇洒,玉树临风。换作是我也要潜进来私会情郎的呀!诶!他在后院的吟风阁里,和樊煜一块儿,樊煜这小子最近好像在人家身上挖到宝了似的,总是找那慕容,居然还弃我于不顾!哼哼,总有一天,我也要让他尝尝被抛弃的滋味……”他唠叨了半天,脸上那小女人般的表情恶心得我直哆嗦,我心里就想:看来樊煜抛弃他另寻新友的做法是正确的,否则非被他吵死不可。
我这边才这么想着,他那边就更来劲儿了:“呀!闵铃呢?怎么又不见了,这死丫头,叫她安分点不听,还到处乱跑,丢了最好!……我待会儿非打她不可……”絮絮叨叨了半日,他又成功变形为急急躁躁的老妈子。
懒得答理他,我转身便往吟风阁走去。
也不知樊煜如今怎么样了,还会不会讨厌我呢?
想到又要再次见面,我的心里竟是有些忐忑。
无妨,这次将他送走了也就再不相见了,我怕什么呢?
鼓起勇气,我扯了扯破烂的衣角,咧咧嘴,踏进后院,那前面不过再走几十步左右便是“吟风阁”。
我吸气,呼气,吸气,再呼气。
下了决心,我跨着大步跨进了“吟风阁”。
里面很清净,偶尔只有一点絮语。我看见两个男子坐在雕龙凤的红木椅上交谈,脸上携着悠闲雅致的笑。
那是两个全然不认识的人,樊煜呢?
我顿时有些焦急,他在哪里?
见我走近,两个男子齐齐看向我,脸上是奇异的神色。
“萧檀?”其中一个声音不确定地开口问。
我紧盯着他们俩,竟发现另一人在听了我的名字后,脸色剧烈地变化,那个人随着刚才那个声音重复:“萧檀,你说他叫萧檀!”
我猛然记起樊煜可以一天更换一副面孔的高超的易容术。
我盯着那个最先唤出我名字的身着墨绿色长袍的男子,轻声询问:“樊煜么?”
“恩。”他的眼里闪烁着奇怪的光芒,然而他的语气却显得平淡,“有事?”
“我是来带你走的。”我扯着他的手臂便急急往外走。
然而我的手被他用力一甩,他冷笑了一声,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走?”顿了顿,他转身向另一位白衫男子,“慕容兄,是她么?”
我看向那个“慕容兄”,只见他面如冠玉,长相实为清俊不凡,一身简朴白衣却衬得他惊为天人,他着实是少女心中那个完美之至的男子。我忽地想起什么,开口问道:“你就是慕容襄云?”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怔怔地看着我,那眼神好像要看透我似的,那眼里盈满熟念的光,终于,唇瓣微扇:“是你吗?”
“什么?”我指着自己问他,“你在叫我吗?”
“你爹叫什么名字?萧檀。”他控制住自己激动得仿佛快要溢出来的声音,颤抖地问。
我愣了愣:“萧珩钥。”
他顿时睁大了眼道:“那……你母亲呢?”不等我开口,他便说,“她叫连莠茗,是铸剑世家连家之女连莠茗,对么?”
他怎么知道,我惊讶地望向他的眸子,那儿是一片清澄的光彩,带着份深沉的期盼。
我没有回答他是与不是,嘴里脱口而出的是:“你是谁?”
“香香的云片糕哥哥,不记得了吗?你那时怎么都要如此唤我!”他温柔地注视着我,瞳孔里是我惊讶地睁大眼的脸庞。
“香香的云片糕哥哥,你是他?!”我回忆起儿时哭着满地打滚就是不肯叫他襄云哥哥,任谁说都不听。原因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给我买了一块又香又好吃的云片糕,后来我得知他叫襄云,心里便想:襄云,襄云,香香的云片糕!
于是我更不想叫他襄云了,后来只同意了父母唤他哥哥,但死活都要叫香香的云片糕哥哥,想来还真是好笑。
“真的是你。”他怔怔望着我,眼里盈了想念,“终于找到你了,檀儿,当年萧家被灭了门,却四处寻不到你的尸体……我就知道你一定没死!”
一双纤长如玉的手欣喜地捉住我的手,道:“太好了,现在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再不让你受伤半分了。”
有些尴尬地,我笑笑抽回了手。心里陡然一惊:“糟!你们快跟我走,浪费太多时间了。”
话音刚落,耳边立刻传来了外边乱成一片的喧嚣声。
“怎么回事?”慕容襄云欲要上前寻问,却被我一把拖住,“别出去,快跟我走!”
“为什么?”
“来不及了,我们快走!”怎么办?他们已经来了。
我不由分说地拖着他出去,飞奔起来。
脚步顿时一顿,我瞥见不远处屹立着的、孤单薄弱的身影,衣袂被一阵风吹得飞扬起来,他就在原地望着我们,神情落寞。
我停下脚步,转身上前与他对视,清澈而冰冷的目光显得有些惊讶,而后一点点地瓦解,我伸手捉住他的手,紧紧地握在手心里,道:“快走呀!”
只见他的身形隐隐一滞,由不得他的同意了,我拖着他跑了几步再拖着慕容襄云向前奔跑。
我们仅隔着一扇门,外面是纷乱的杀孽。
鲜血飞溅在门的外侧,有人在一个个地倒下。
心下骤然一紧,有股力量将门推了开来,我看见持剑的闵苑和颜若鸿,若鸿半抱着吓晕过去的闵铃。
“熠煌宫的杀进来了,他们的目的是你们……!”话还未说完,闵苑便一阵气喘。
我大惊,竟发现清砂看向这儿的脸。
“快,快走,往这儿走!”我惊吓地一个个地推着他们,不远处便是后门,只要出了那扇门,他们就会没事了。
“不……不行!”说话的是闵苑,我还算了解他这人,虽然桀骜不羁,但脾气却是骨子里的倔。
“什么不行?”我急得一掌打向他,拳头还没有落下,他自个儿就先晕了过去。
心下一惊,我看见他胸前正止不住地流血的伤口。
“你们扶着他,我们快逃。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我急切地大喊,“不要让我的努力白费了,你们快走呀!”
说完,我推着这一群人,只见他们脸色变了变,便不约而同地随着我的脚步,打开门,快跑起来。
一群人气喘吁吁地来到胭脂铺旁的小巷里,秦逆皱着清秀的眉宇赶上前来接应。
一道清影从眼角掠过,我知道他们就要来了,忙道:“你们快走,秦逆你快带着他们逃出城外!”
情势迫在眉睫,秦逆也不再说什么,只轻轻吐出一句:“虽然他们不会伤害你,但一定小心,知道吗?”
在那些人陆续上了马车后,秦逆跳上去,赶着马车离开。
眼见马车距离自己越来越远,我才舒了口气,然而刚放松下来的心却猛然咯噔一响,我先是看见樊煜纤长的身影从车上跃了下来,紧接着又是身着白袍的慕容襄云。
来不及组止他们,清砂已经来了。
“你……你们……”我又气又急,指着他们两个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少主,你这是在做什么?”清砂冷冷地吐出这样一句话。
“少主?”慕容襄云一怔,顺着清砂的眼光向我看了过来。
“少主,请回去!”他的眼睛微眯起来,见我不动,又重复了一遍,“请回去!”
“我……我不能回去。”我嗫嚅着开口,直视他的目光。
未等清砂开口,慕容襄云便瞪大了眼,满脸的不可置信:“檀儿,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是熠煌宫的少主?”
“……”我一时说不出原因来,直瞪瞪地望着他愤怒的眼。
“说呀,为什么?”他握住我的肩膀,抑制不住地大吼。
“你……你怎么……”我推开他,有些气喘,这才解释道,“他……花花在父母死去后,抚养了我,他是我父母指引给我的恩人啊!”
“花花是谁?”
“他是辰月。”樊煜冷笑着开口。
“什么!”慕容襄云大惊,慌乱地一把握住我的手往身后一扯,道,“檀儿,你不能回去,今天你必须跟我走!”
“哼!”清砂一个不屑的冷笑,“那可得等到你还有命离开的时候。”
几道清影闪现,只见他们开始拔刀相见起来。
“等一下,襄云哥!”我一声大叫,喝住他们,“我不会跟你走的!”
虚晃一招,却让慕容襄云立刻变了脸色:“檀儿,我不知道在你父母死后的日子里,你和辰月究竟有着怎样的感情。但他绝不是你父母指引给你的恩人,他是你的噩梦,是一个灭你满门的噩梦!”
心下咯噔一沉,我僵硬地笑了起来:“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跟我开这种玩笑呢!这笑话真的一点儿也不好笑!”
“我没有和你开玩笑,当年那场萧家灭门,我的父亲和连家还有傅家的人都在场。我恨我父亲,他们为了苟且偷生,为了了保住自己山庄,居然全数撤离萧家,取消援助,放弃多年的兄弟之情。然而即使是这样,又怎么样呢,几年之后,熠煌宫不还是照样对三家斩草除根。呵呵,真是报应,我爹到死的那天也如何不能瞑目!”他的目光悲痛,眼神里的恨意看得我心惊胆战。
只见他直视着清砂的眼,绝然地笑:“护法,你说是么?”
清砂抿着唇,握紧了剑柄,却对我说了一句话:“少主,他不愿意、也不会伤害你……”
见他闪烁其词地欲言又止,我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不敢相信地后退了几步,想要逃走,然而手臂却被一只手忽然捉住,我丝毫没有意识地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里,身子一个腾空,远离了清色而孤傲的身影。
我看见他在原地注视着我们离开,却不曾追来。
过了许久,我才被樊煜放了下来,咬着唇,不语。
天黑了,昏暗的灯火在脚下闪烁成一片,我这才发现我们这是在山腰上。
对峙了很久,慕容襄云看着我,沉默。
好久,他终于无奈地叹气:“如果你还是那么倔的话,我也无法,只是你别再回去,除此之外去哪儿都成,我会去找出证据给你看,好么?”
我盯着他,又垂下头,不语。
他又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
四处一片寂静,樊煜竟还站在我的身边,唇角挂着一丝笑意:“不相信他么?”
摇头,又点头。
“如果我告诉你,这事情的真相,你相信么?”
点头,又摇头。
“想证明花花是无辜的么?”
点头,再点头。
“那跟我走吧!”
迟疑了半晌,摇头。
“那我走了。”他看了我一眼,离开。
就在他将要消失在黑夜里的时候,我唤住了他:“诶……等一下,”见他回过头来,我踌躇地道,“我要跟你走!”
“不怕我骗你?”他挑眉问。
“可是我更怕的是他骗我!”
黑夜中的樊煜目光迷离,悄悄闪过一抹黯淡。
但是他很快就笑了,向我伸出手来,笑得很美很温柔,在月光下,唯美得不真实。
我看见他笑着对我说:“那么,你快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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