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夜话萤火（1 / 1）

山庄里一片寂静，没有人敢开口打破沉寂。

飘絮负手握剑，一袭绿衣，群纱猎猎，剑锋闪着令人心寒的冷芒。

蔷薇得意地望着如此情景，就差掩唇而笑。

“如何？樊老庄主。”飘絮开口，水波婉转的眼眸却压迫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这……这……”樊天行一阵踌躇。

蔷薇笑了，转而望向四周，宛如火焰的裙裳在空中旋转了一个弧度，落下。她抚向腰畔的长鞭，嫣然：“这儿人可真多啊！樊老庄主，您可要慎行啊！”

“如此，樊某多……多谢熏宫主了。”樊天行一个俯手，几名小童便上了前去从熠煌宫人的手中取走前两个锦盒。

飘絮和蔷薇对视了一下，轻笑。

飘絮摇了摇头，转向在场的武林中人：“熠煌宫在此宣告于江湖——”她顿了顿，道，“本宫前任宫主辰熏于月前仙逝，现任宫主为其子……”

未待飘絮说完，一个响声打破了山庄的沉静，所有人都转头望向那声音的来源——

一个瓷杯从桌上滚落，碎裂。

精美的人儿面色苍白，一双黛眉紧紧蹙着，修长而白皙的手握成了拳，指节苍白无血色，指甲似乎要陷入肉里似的。

许久，他立起，俯身：“樊煜失礼。”嘴角上扬，他笑了，笑得宛若天人下凡，惊艳全场。

不顾众人的眼光，他转身，离去。

一袭如雪白袍，翩迁绝尘。寂寥而孤美的身影消失在众人瞳中。

怔怔望着他的背影，所有人屏息，难以言语。

就连飘絮和蔷薇也同样呆怔了许久，口中轻叹：“好美！”

到了后来，此事不了了之，熠煌宫的人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是此次的“集陋”之行，使樊老爷子受到武林中人的大加推崇，原因是：樊庄主为了众多性命，甘于牺牲自己的名誉，忍辱收下熠煌宫所送之礼，使人尊敬。还有那次樊煜的一笑，可谓是造成在场众人为他魂牵梦萦，寝食难安的后果。

于是，“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樊煜被颂“倾国倾城”。

可是，我看见他哭了，就躲在池塘边的榕树下，抱着双膝哭得梨花带雨。满脸泪痕，脆弱不堪，就像娃娃一样。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如此，却总觉得发生了一件大事，一件对他来说十分悲伤的事情。

“樊煜……”我拿捏不定地站在他的身后叫了一声。

只见他缓慢地抬起头来，复杂的光在他的眼里流转，似爱，似恨……迷离的雾气腾上他的眼睫，他在我的面前来不及掩饰。

气氛很僵硬，池塘附近愈发地冷，夜深人静，星月在池里幽幽发着光，映进他迷离的眸子里，越发美丽不可方物。

我们对视了很久，他有些忿忿，我猜他绝对不会高兴让我这个冤家看见他此时的样子。可是我看也看了，只能装作看不见了。

我耸了耸肩，“扑通”一声坐在他的身边，看他，若无其事壮：“哇，今天晚上吃得太饱，给撑住了。你也一样吧！”

他讶异地瞅我，分明以为我会趁机嘲笑他，我才不会呢！

“大美人，我们一起数星星吧！”

“……”咦，不说话！都给他台阶下了。

“美人啊，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不理我！

“算了，看你长得美，我给你讲好了！”

“……”还不理我！

黑漆漆的池水上飞着一群萤火虫，透着光，点着水轻轻飞来。

我看了它们一会儿，才缓缓道来：“从前啊，有一个很幸福很幸福的家庭，那个家里有一个很漂亮很漂亮的小女孩。小女孩的爹娘很厉害，他们啊，是名震江湖的人物。有一天晚上，好多萤火虫在院子里飞啊飞啊，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于是，小女孩好奇地问妈妈，它们是从哪儿来的？小女孩的娘亲告诉她，它们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来这儿寻找它们前世的亲人，然后化作美丽的光，永远照着他们的亲人，永远守护它们所爱的人。妈妈以后也要变成萤火虫来守护她呢！小女孩相信了，她看见那些萤火虫都飞走了，心想它们一定是去找家人去了。可是有一天，一群带着刀剑的人闯进了她的家，然后她的爹娘就不见了，小女孩独自一人，她好怕好怕。但是后来她不怕了，因为她想啊，爹爹和娘要是变成萤火虫回来找她，看见她哭哭啼啼的，心里该多么难过，所以小女孩以后每天都过得特别开心……”

眼角湿了，声音也哽咽起来，我笑着望着那群萤火虫，顺手擦了擦眼角的湿润，问一旁怔住的人儿：“樊煜，你说它们当中，谁是来守护我们的呀？”

樊煜看向那群萤火虫，笑了，眼里闪烁着萤火虫的光，盈盈的，满是笑意，他低语：“寻找亲人？化作光，永远守护所爱的人？”

“恩！”我坚定地冲他点了点头。

于是，我和他相视而笑。

后来，我们躺在草丛里，望着天，望着萤火虫，望着它们环绕在我们身边，飞翔。直到它们飞走，去寻找它们所爱的人。

周围的光逐渐暗了下去，我闭上眼，迷糊中，一滴泪滑落脸颊。

恍惚中，有个声音在说：“什么‘很漂亮很漂亮的小女孩’，你哪里漂亮了，净会扯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