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殇·痛(1 / 1)
“小烨娘亲!”清脆的、低沉的,那唤声忽高忽低,有种说不出的情感。
然后,是满天的血光,血光……
出生时,是不是也是这样灼人而骇异的血光呢?她忽然想问。
旁人都说,这世上最包容你最爱你的人该是父母,可是,为什么爸爸会不要她,甚至于因为她连妈妈都不要了?
她快乐,她笑容满面。可是愈快乐的人,就愈不快乐,只是她要埋藏太多太多,所以她只能笑,也只可以笑!
她快乐,妈妈就不会担心。她快乐,别人也会跟着快乐。她将微笑作为自己最好的状态,可是这样的微笑,永远只是一种掩饰!
不可否认,人总有虚伪的时候,她也虚伪,尤其对于初识的人来说。所以即使换了个空间,换了个时空地点人世变换,她还是虚伪。对云潇泽如此,对长孙炎如此,对所有人如此。
刚开始,她从未想过会与风谣绮谣有怎样的纠葛,所有人在她而言都只是过客,那种,走过便不留痕迹的人。直到后来,也许是相似的遭遇打动了她,或许只是因为寂寞所以需要同伴,她们渐渐熟悉以致熟识。她没有承诺,她给不起承诺,也害怕赋予承诺。
可是她还是对他们说:“我无法承诺你们一辈子。因为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未来会怎样,有没有危险,又能不能保护好你们?与其空付一个结局未知的承诺,倒不如,什么都不承诺!但是我孙烨在此立誓,只要我与你们在一起一日,便是你们的娘亲,便会,做很多很多好吃的,让你们开心……”
只是因为这样么?只是因为她这样一席话么?那样年轻的他们,就可以毅然决然地赴死,就可以微笑着离开她么?
直到最后一刻,绮谣还是冲着她笑,血肉模糊地笑,残忍地笑!是的,是残忍,让她眼睁睁目睹他们的死状,让她怔立当场却什么都做不了,就连同他们一起去死都不可以,这不是残忍又是什么?
上一刻,她还在与绮谣相拥而泣;下一刻,却亲眼目睹了他们的死亡。多么可笑的事啊!
眼泪,顺着干涩的眼角缓缓留下。她其实已经醒了,只不过潜意识里不想醒来,所以便任由自己在意识中沉沦,一日也好,一辈子也罢,只愿,不要再经历那样的生离死别,惨痛决绝!
可是她又怎么能忘记?这样的恨,这样的残忍!风谣动弹不得,便任由那人一刀一刀剐得面目全非;绮谣死死护着她,便被折断手腕、削去手指、挑断筋脉,一下、一下,又一下,就在她眼前,就在她眼前……你要杀的人是我!她多想这样大声喊道,可是她说不出来,嘴唇颤抖得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既然要杀何不一刀劈下?那么,她就可以不必直面这样的死亡,那么,她便可以与风谣绮谣一同去死!为什么?
“他不是想杀你,只是想警告你!”魅无影的声音忽然回荡在耳边。
孙烨没有说话,死寂的眸子却猛地颤了一下。
这些日子以来早已习惯了他的“突然袭击”,若不是魅无影不停地在她耳边说话,她也许真的,会一辈子昏迷,不让自己醒来。
而如今,他又要告诉自己什么么?
“你知道那晚有多少人想杀你么?”魅无影嘲讽道。
“除了白家的白无咎,长孙秋意的‘凛冽’,燕王府的‘寒刹’,还有……皇宫的,暗、卫!”一字一句,宛如地狱的枭音,一点一点,冰冷了孙烨的心;又一寸一寸,打断了孙烨的幻梦。
她以为?她觉得?原来,这就是真相;原来,这就是事实。她还那么可笑地相信,相信人间有情。
然而此刻,只有恨,只有悲凉。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怨。
怨什么呢?有什么可怨的呢?
“不恨么?眼睁睁看着最珍惜自己的人死在面前,却什么都不能做!眼睁睁看着他们受尽世间最残酷的刑罚,然后痛苦地死去,这样的折磨,这样的无力,你不恨么?是不是,觉得心都没有了,连感觉,都没有了?那么,为什么不报复?让这个世上所有辜负你、伤害你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不顾一切,去报复!”
“那时,你也在?”干涩沙哑的声音忽然从孙烨口中冒出。
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动作,躺在床上的孙烨一下都没有动弹,宛如死寂的尸体,忽然从地狱深处发出最冰冷的声音。冰冷的,叫人的血液瞬间凝固起来。
“那么,我是不是,应该先报复你的见死不救?”孙烨又道,头微微偏转,露出一双冰寒冷酷的眼睛。苍白瘦削的面孔隐含着一触即发的怒气与悲伤。
“呵呵,”墙壁忽然翻转,魅无影从后面缓缓走进卧室,邪魅的眼睛紧紧盯着孙烨:
“对!恨吧,报复吧。报复我,报复所有人,报复,整个天下!”
低沉磁性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诱惑,仿佛要将最纯洁的天使,变成最狠毒的恶魔。噬血的眼神熠熠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