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险情（1 / 1）
“他已经走了。”
“走了？”孙烨失望道，那怎么办啊？
蓦地灵光一闪，是谁在跟我说话？孙烨顿时毛骨悚然，忙环顾四周道：
“谁？是谁在说话？装神弄鬼算什么好汉？快出来！”虽然故作镇定，然而颤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她心中的惊恐。
“我一直在这里，只是你没发觉罢了。”那人苦笑道。
奇怪，这声音好像有些熟悉。孙烨一怔，却见屋前的小树林中走出一个人来。
原本整洁的青衫有些凌乱，眼中布满血丝，清俊的面孔也似憔悴不已，然而那熟悉的眼睛却深深地看着自己。自己竟从未发觉，他的眼睛居然这般亮！
心，骤然紧缩。孙烨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子，他从来都是淡定的，无论发生什么，总是从容淡定。仿佛世间如何变化，都与他毫不相关。哪怕天翻地覆，这个男子，恐怕也不会眨一下眼睛吧？可是现在，为何她会觉得，他其实也是有情绪波动的，也会有慌乱的时候，而他的心情起伏却是因为，她？
邢洛言静静地看着眼前神色复杂的女子，没有再上前一步，只是深深地，近乎贪婪地看着她。然而习惯了隐藏，他无法自然地将自己所有激烈的情绪宣泄出来，只能这样看着，却怎样都说不出一句担心的话来。
“好久不见。”孙烨笑道。她不知道此时除了笑还能做什么，她害怕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或者听到什么难以接受的话。她是年轻，没有任何感情经历，可是并不代表她就迟钝。只是她不愿去想而已，因为此时的她，还不够成熟，还不够稳妥，还没有从一系列的剧变中理出头绪。如果，仍旧心存回去的期待，如何能真心面对？如果，无法把自己当作这里的人，如何能安心留下？如果，不能解开所有的心结，如何能坦诚以对？她不排斥爱情，也没有丝毫的怀疑，即使父母是那样的结局。只是她没有信心与精力去接受并好好经营一段感情，在情况未明的状况下，她不愿轻易尝试。所以只有继续装傻！
“他很危险。”许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出声时，却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来，莫明其妙。
“啊？”孙烨一愣。
“那个男人，很危险。你最好不要接近他！”邢洛言又复述了一遍，语气却隐隐地有种严厉的警告。
孙烨终于回过神来，他是说，魅无影，很危险？
哦，明白。孙烨点了点头。
“今日天色已晚，我们只好在此留宿一晚，明日再赶路！”邢洛言又道。
哦。孙烨默默点头。啊？忽然傻眼，那岂不是孤男寡女？（小烨，你想多了吧？）
看着她傻乎乎的模样，邢洛言眼中闪过温柔的笑意，然后转身，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黑暗的林子格外静谧，只偶尔传来虫鸣鸟叫声，间或夹杂着野兽嘶吼的声音。若不是这燃烧的火焰和身边这个男人，孙烨觉得自己也许会害怕地大叫。
她从不是个大胆的人，虽然有个做生意的母亲，耳濡目染下，可以游移于诸般人中。然而，实际上却并没有太多的朋友。对于邢洛言，即使认识这么久，还欠着救命之恩，但孙烨对他却没有太多了解。他是一个安静而深沉的人，总觉得他藏着许多秘密，总觉得那双沉静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一切。所以下意识地，不敢接近，也不想接近。于长孙炎一行，身份尊贵，她可以虚与委蛇；于云潇泽，江湖英雄，她可以坦然以待；于风谣兄妹，同是天涯沦落人，她可以真心珍惜。唯独眼前这个人，始终摸不透、碰不得，一次意外的谈话便已令她躲闪不及，相识相交又何曾谈起？
一路同行，她已经可以预计到将来的情状了，唉！
正自怔仲间，一件衣服落在身上，耳边传来好听的男声：
“夜寒，小心着凉了。”
孙烨一惊，顿时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只能愣愣地看着只着一件薄衫的邢洛言。
邢洛言神色如常，拨弄着火堆，静静地不发一言。许是察觉到了孙烨的尴尬，抬头淡淡道：“我再不济也是个男子，身体还算好。你当日中毒，九死一生方才捡回这条命，这些时日又奔波劳碌，身子不免单薄虚弱了些。这是应该的，你不必推辞。”
心中有股暖流划过，孙烨没有再推托。很久没有人这般关心自己了，虽然语气淡然，却是出自真心。
实在是太累了，孙烨的眼皮渐渐地开始打架。蓦地，一声尖锐的鸣声划破寂静的夜空，心猛地一颤，身体已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刚想开口，却被一把捂住。
“别说话！”邢洛言的声音有些急促，手上已迅速扑灭了温暖的火焰。紧接着一个翻转，带着孙烨滚入草丛。
“记住，待会儿不管看见什么都不能出声！”低低的嘱咐声贴着耳际，有种暧昧的意味。孙烨忙点了点头，心却“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毕竟是第一次与男子这般接近。幸好是晚上，看不见她通红热烫的脸蛋，否则岂不是糗大了？
不一会儿，鸣声再度响起，不若适才的绵长悠远，而是短促有力的三声，只不过依然尖锐刺耳。孙烨乖巧地呆在邢洛言怀中，耳朵紧贴着他的胸膛，可以清晰地听到急促有力的心跳声。来人很厉害吗？他好像也很紧张。孙烨兀自揣测着，不禁屏息凝神。
“你来了？”一个破锣般的嗓音忽然响起，在安静的林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恩。”另一个含糊的声音应道。
“事情办得如何了？”那破锣嗓子又道。
却是沉默，没有任何应答。
“你……”那人似恼怒，却蓦然顿住，转而变为惊呼：“是你？！”
“不错，是我！”声音忽然清晰起来，话锋却忽然一转：
“你私自行动，该当何罪？”冷冽阴寒，却又气势十足。
“……事已至此，你想怎样处置？”破锣嗓子道，声音惨淡。
“如何处置？呵呵……”那人低笑道：“你以为，不守规矩的人，该如何处置？”
语音未毕，只听得一声闷闷的声音，仿佛极其尖锐的事物刺入了极其柔软的……孙烨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身子微微颤抖。邢洛言暗暗收紧手臂，似乎在籍以温暖与安心。
“不对！白……白……你是……”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是重物倒地声。
孙烨顿时瞪大了眼睛，那人……那人竟然倒在距他们不足一米的地方！淡淡的月光在黑暗的林子里格外明亮，正打在那张死不瞑目的脸上。那张脸，那张脸，竟与风谣无比相似！
孙烨几乎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无边的恐惧涌上心头。那不是风谣！那不是风谣！……一遍一遍，方才遏住胸口的窒息感。是的，那不是风谣，那是张饱含沧桑的脸，而风谣，是年轻的，稚嫩的。直到此刻，孙烨才发觉，原来自己心中竟有这样深的恐惧，害怕短暂的相遇过后便是一生的永诀！原来，自己并不若想象中那般坚强，她，也是害怕死亡的，怕自己死，更怕在乎相熟的人死！若是那样，自己，也许便真正的是个灾星了。
轻微的响动，如此接近的距离令孙烨看到了恐怖的一幕：伴随着“滋滋”作响的声音，那张脸在慢慢腐化变形，直至最后，化为一滩浑浊的液体。
化尸水？一个武侠小说中常见的名词瞬间划过脑海。可是亲眼所见却是另外一回事，那场面令人几欲作呕！
杀人者停留片刻，忽然迈步。孙烨心下暗自松了口气，以为他要走。却不料那脚步声竟是朝着草丛方向而来，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孙烨心中暗自祈祷道，额上渗出丝丝冷汗。下一刻，一只温暖的手掌忽然抚上她的眼睛，吓得她几乎惊叫失声，幸好转瞬便意识到那是邢洛言的手。只是，他此刻动作不怕打草惊蛇吗？
湿热的手掌顺着眼睛往下滑，有什么粘稠的液体顺势抹上惊颤的肌肤，直至颈部，然后，缓缓顿住，不再动作。
他在干什么？孙烨十分不解。
脚步声蓦地顿住，一双白色的缎鞋映入眼帘，仅有，一步之遥。
“出来！”冷冽的声音透出骇人的杀意。
“完了！完了！完了！”心中连呼三声，孙烨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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