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秋水之姿（1 / 1）
活蹦乱跳了几天的孙烨又病倒了，高烧不止，众人心急如焚，就连邢洛言也搞不清楚是什么状况。众人只好轮流守夜，一有异状，便立即请来邢洛言。
几日下来，众人都是疲惫不堪，尤其云潇泽和邢洛言。不过所幸，孙烨终于退烧了，这也令众人不禁松了口气，可是，待她身体好转后，脸上的绷带，恐怕也该解开了，到时候……唉！
拆绷带的那日，竟是众人齐集。这不禁令孙烨有些小郁闷，虽说这是因为大家关心自己的缘故，可是怎么就是觉得他们都很期待看到我毁容后的样子呢？随即又骂了自己一句，这都是些啥跟啥呀，估计自己小命保住了，脑子又出问题了，头疼啊！
要说所有人中，最镇定的恐怕就数邢洛言了。可饶是如此，动手拆开绷带时，孙烨仍感觉到了他些微的颤抖。毁容真的很严重么？原本淡然的心忽然有些忐忑起来，原来，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坚强啊。叹息一声，毕竟是第一次毁容，不习惯啊！（作者满头黑线中：难不成你还想多毁几次容么？）
待绷带完全展开，被捂了许久的面孔终于再次呈现在众人面前，孙烨同时听到了大家松了口气的声音。貌似没有搞得很严重嘛，心中暗道，起码没有人露出惊骇的神色，这么说来，这张脸还能见人喽。想到这点，孙烨心下有些小小的窃喜。（真怀疑这丫头脑子是用什么做的，毛病！）
惟有邢洛言一脸沉思地看着孙烨的面容，格外严肃。但见原本白皙清秀的面容此刻布满厚厚的粉色结痂状表皮，虽不是十分恐怖，却未免有些……奇怪！
望着邢洛言（孙烨终于知道了，原来自己苏醒那日初见的陌生男子便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兼世间绝才计无谋的得意弟子兼君炫的心上人（汗！好长的修饰词）——邢洛言）异样的神情，孙烨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仿佛……拙劣的……人皮、面具？微眯的双目忽然崭露奇异的光芒，邢洛言纤长的手指已然伸到孙烨颊边，轻轻地来回摩娑着粗糙的表皮。
孙烨望着对面君炫越来越阴沉的面色，忽然想到，他不会是在……挑逗自己吧？呃，一张毁容的脸？心中一阵恶寒，呸呸呸，胡思乱想些什么呢？可是，为什么云潇泽脸色那么黑，长孙炎神情也有些不对劲呢？
“不要动！”邢洛言沉声道，手指顿住，然后从鬓角边缘轻轻揭下那层宛如面具般的表皮，一点一点，慢慢露出下面掩藏的真实容颜。孙烨顿时屏住呼吸，有些不敢动地任由邢洛言在自己脸上“做文章”。倒是对面那些人愈发惊异的眼神看得她心惊肉跳，忽然泛起强烈不安的情绪，仿佛，有什么不可预料的大事要发生了一般。
当手指轻抚过那细致娇嫩的光滑肌肤，邢洛言的心中有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好像自己即将揭开什么真相，而这个真相又将带来无比巨大的震撼。如果说，丑陋的蚌身中深藏着绝美的珍珠，那么，如今这褶皱的表皮下，掩藏的又是怎样的容颜？
君炫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惊人的变化，那个清秀平凡的少女，那个中毒毁容的少女，随着邢洛言指间的动作，在那不算骇人却仍是丑陋的皮囊下，居然、居然呈现出一副绝美的容颜！然而，最令她惊异的却是，那风姿绝世的容颜竟似曾相识！
四周一片静默，只听见众人清浅而又紊乱的呼吸声。一直紧密双目的孙烨察觉到邢洛言的手指已经停住，并且离开，终于抑制住轻微的颤抖，眼皮一动，长长的睫毛轻轻掀起，睁开了眼睛。
如果说，适才只是一张缺乏生气的美丽皮囊，那么，就在孙烨睁眼的那一刻，仿佛光华尽现，珠玉溢彩！清澈的眼眸闪动，宛若秋水盈波，摄人心魂！
“翩若惊鸿，矫若游龙，盈盈一笑，秋水之姿！”白文轩喃喃道，声音虽低，却格外清晰。尹墨寒瞥了身边的文轩一眼，随即露出微微的笑意。
长孙炎却是一脸复杂的神色，深邃的眼中没有丝毫惊叹倾慕的神色，却有种深思与疑惑。这张脸，美则美矣，却太过熟悉，熟悉到，让自己有刹那的恍惚，仿佛不是置身于简易的药庐，而是……庄严华丽的宫殿，那个天下至尊身边惊鸿一瞥的绝代风华。那样相似，却又不完全相像。是巧合么？还是，一场惊天动地的阴谋？
从拆解绷带到容颜尽现，云潇泽的目光便一直紧紧盯着孙烨，此刻清透的目光中虽掠过一丝惊艳，却在转瞬间化为安心的微笑。不用面对毁容的惨烈，那么，也就不会有伤心难过了，尽管你如此淡定坚强，可是小烨，这样，真的很好。因为，我不想看到你强装微笑的样子；因为，我不想你有丝毫的伤心！
邢洛言只是定定地瞧着自己在手中展现的绝色，沉静的面孔没有丝毫涟漪，然长眉微微聚拢，拧起一丝褶皱。心下却是一阵叹息，这样的容貌，到底是福还是祸呢？如果是祸，那么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他不认识她，即使到现在，也只是知道她的名字，孙烨。却似乎在初见的时候，便已认定了什么，难道，她便是他一辈子的情劫，老头子口中的“红鸾星动”？
无法解释手心忽然长出的姻缘线，无法解释每次相见时心口的灼热，更无法解释一直昏迷不醒的她，何以如此牵动自己的情绪与心思？于是，便不再苦苦思索，却只想放任，生平第一次，无所顾忌地放任自己的心思去关怀、去担忧、去努力。
她的心思如何，他并不知晓。却清楚地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既然，他与她素未相识，那么，何妨借此机会主动结识？想起二人正式初见时的情景（指孙烨清醒状态下），就忍俊不禁。说实话，她的言语举止，确实出乎意料之外，却又，似乎在情理之中；这样有趣的人，即使任性如君炫，心底深处，还是忍不住喜欢的吧？
以前的他，一直是淡漠的，没有什么强烈的情绪与追求。许是因为明白自己注定孤绝，便也不想，与他人有任何的牵扯。人世间的感情太重，除了亦师亦友的计无谋，他承担不起任何人的感情，也不愿意，别人承担对他的感情。所以，他始终保持着疏离的态度，对君炫如此，对任何人都是如此。
可是这样的人生实在太过孤寂，计无谋如是说，丝毫不掩饰心中的担忧。他却只是沉默，因为，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孤寂，那么，又怎会在意一直孤寂呢？
然而如今的他，却忽然有了深深的想念。如果说之前的冷漠疏离，只是因为对这个世间无欲无求。而今，他却忽然觉得，原来这个世间，也不是如此孤寂的；原来，即使冷淡如他，也还是有，想要拥有的……人！
那么，既然如此，这辈子，就无论如何不会放手了。不管那个人是美是丑，不管那个人是怎样的身份地位，也不管那个人有多少爱慕倾心的人，他，终要主动一次，努力去……爱，也努力让她爱上他！
纵使前路艰险，纵使在见着这绝美容颜的时刻，自己分明感觉到了那即将掀动的滔天波澜，忽然意识到了老头子离去时的那些话，却仍是，义无反顾地决定，要倾尽自己的力量去守住眼前的这个人，这颗心。
除此之外，其余的，便都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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