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命定（1 / 1）
邢洛言是一个人，其实他本身并不出名。问题在于，他有一个极其出名的师父——计无谋！
在胤天朝，或许没有几个人知道邢洛言，却决没有人会不知道计无谋。这个名扬天下的男子，是胤天朝的奇迹，是皇帝敬重之人，是燕王钦佩之人，也是天下人公认的世间绝才！
传说，这位天下第一奇人计无谋上知天文、下通地理，可谓学贯古今、智计无双；且善于识英辨才、见微知著，其相测之术、预事之谋，亦是绝世难求。这样的人物，自是千百年难出其一。
而身为计无谋平生唯一的关门弟子，这邢洛言自然也非寻常人物。只是此子一向修身养性、不喜张扬，又加之计无谋对他极其爱护，故而虽身俱绝才，却少有人知。
只不过，燕王与计无谋素来交好，君炫又是燕王的独生爱女，所以自小耳濡目染，自是知晓许多旁人不明白的内情。且她自幼便喜欢缠着长她两岁的邢洛言，两人后来虽异地分隔，但随着年岁渐长，她的小女儿心思愈发明显，对身边的所谓文采卓著技艺高明的青年才俊愈发瞧不上眼，而是心心念念想着幼时的少年。
这些年来四处游历，亦不忘时不时前往相探，只可惜邢洛言性子冷僻，并不怎么搭理她，又常常外出，故而见面也不多。然而年少的情感却如燎原之火，愈发难以收拾，他愈躲，她愈追。只是近几年来朝局微妙，他与计无谋又是局中地位奇特的人物，所以也便少了联系。饶是如此，贵族少女的心思却从未更改，所以无论是父亲燕王或是皇帝伯父稍稍言及赐婚之事，她便故意耍小性子闹事，要么干脆离家出走。是以至今仍无婚约，也算宗室女子中较为特别的一个了。如今，虽是形势所迫，却也算有个理由可以见着他了。
想到这儿，君炫深吸了一口气，只将眼睛望向长孙炎，她想知道，他到底会如何决断？
原本心思狂乱的长孙炎闻言却是心下一顿，眉头微蹙。如今局势微妙，贸然造访会否有些不妥？可是……看着昏迷不醒的孙烨，想到她以命相救，心下一颤，顿时做出了决定。
“邢洛言虽是计无谋爱徒，可是倒也未曾听说他精通歧黄之术啊？”未待长孙炎开口，白文轩却先一步问道。长孙炎亦是满眼疑惑，看向君炫。
“计无谋确实不通医术！”君炫道，“可是，邢洛言却是家学渊源。”
“家学渊源？”文轩愈发奇道，“这歧黄之术，纵观胤天朝，惟阮﹑洛两家分别以医药及金针之术著称于世，只可惜二十多年前两家便已相继衰落，人才凋零。至此二十年间杏林界中或可称道的也只有临仪的傅家。莫非，邢洛言却是与这傅家有什么牵连？”
君炫轻瞥他一眼，缓缓道：“你错了，傅家怎能与他相提并论？你难道没有听说过‘阮家青梅，洛氏秋霜’么？”
“你是说……”文轩顿时惊住，“你是说那两姓女子？阮洛两家的共同传人？可她不是绝迹多年了么？有人说她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死了，传说是为了爱人殉情而死，好像还是个刀客吧，姓，姓……”
“姓邢！”云潇泽忽道，心下豁然开朗。
“难道说……”文轩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没错，邢洛言确是他们之子！”君炫沉声道，美目中闪过一丝温柔的哀伤。
“既然如此，那么事不宜迟，我们急速启程，去沐阳！”长孙炎一锤定音，不愿作过多纠缠，因为孙烨如今已是命悬一线了。
紧赶慢赶，终于在两日后到达沐阳。尹墨寒也已醒转多时，其间诸人分别以内力遏制孙烨体内毒性，防止其蔓延侵入五脏六腑。君炫则引领一行人直接造访邢洛言的医庐。孰料邢洛言竟是不在，入山采药去了！无疑是晴天霹雳，所幸君炫与守庐药童初净熟识，便将孙烨安置于医庐之内，只静待邢洛言归来，即行医治。
却道邢洛言原意在岷山逗留数日，多寻几味药草，偏生星辰陡变，天现异彩，令他有些心惊。
“奇怪！近日来天现异色，莫不是帝星起了变化？”青衫男子喃喃道，抬眼望了一眼星空，随即背着药篓趁夜下山。想起师父计无谋前几日所言：“星辰归位，命数如此，天下要起大变了，你，也无法幸免！”言罢还反常地叹息一声。是的，确实反常，只因这么多年来，计无谋从未如此严肃过，只除了，十六年前那次。
更诡异的是老头子居然说他红鸾星动，将遇情劫！然后就又跑得无影无踪，不知晃到哪儿去祸害别人了；偏生大家对他笃信不移，视若神明！只是，于他而言，计无谋根本就是拿相测之术唬人玩。
红鸾星动？简直是笑话！他，邢洛言，乃是天生的孤绝之命，虽天性聪慧绝伦，就连计无谋都惊诧地称他为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是天生来继承他衣钵的。当然，他是不相信这些鬼话的，只是，他的资质有时连自己都觉得诧异。只可惜，苦笑一声，望着自己异于常人的手掌，他亦是命无姻缘，掌纹清晰，却是独独缺了主情之姻缘线！
或许对别人而言，这是件可怜复可悲的事。只不过，对他而言这样倒也好，唇角微动，扯出一抹苦涩：自己生来克父克母，除了计无谋这个例外，还是不要与旁人扯上关系好吧。慢慢收紧手掌，直至握紧、握紧，心里有什么在蔓延，冰冷而苦涩，仿佛缺了一角似的虚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万事皆空，那么，终是什么都抓不住么？嘴角笑意渐浓，凄凉冷寂。这百年孤寂又有谁能懂呢？
计无谋啊，想到他，心里有种莫名的暖意。要知邢洛言虽性子有些冷漠内敛，当然，在旁人看来却是认为他诚朴稳重，却与从小到大最喜逗弄他的计无谋感情极深，只这二人一个是性如随云不拘世情，一个则是藏心敛情不多言语，故而在外人看来显得格外疏离，殊不知这恰是这对奇异师徒的相处方式。在邢洛言心中，这个世上知他懂他，能与他相伴的，怕也只有这个“怪人”了，叹息一声，不由地加快了脚步。
原本准备待久点，只是不知是受老头子的话影响，还是出了什么差错，总觉得心绪不宁，掌心竟有微微灼痛之感。宿命的相逢，终是难以逆转，惟有结局，却无从猜测。
直至踏入医庐，初净言及有客来访，且带来一重病之人，顿觉心头一震，仿佛近日来的焦躁有了解释。
命数吗？望着自己的掌心，原本光滑之处竟生出一条隐约的浅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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