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驯服(三)(1 / 1)
他是后悔,现在才知道颜路在这上面比他强上百倍,可错已经犯下了,后悔也晚了。
越宁琢磨着,明明是她被嫌弃了,怎么这家伙的表情比她还难受,真像是吃苹果时吞了半条虫,有苦难言?
靠,她越宁什么时候这么贬值了?都什么世界啊。
转过身,才走十几步,一个抱着篮球的男生走过来,“你是应用物理系的越宁吧?”
眼睛一斜,她皱起眉头,“你谁啊?”
“我是……”来不及说完,后面就有人冲上来风似的又把越宁给带走了,敢情今天校园里特流行这龙卷风的步子。
“颜小舟你到底怎么回事,把人这么拉扯来拉扯去的很好玩是不是?!”
颜小舟又站住了,越宁就纳闷了,这人是不是间歇性抽疯了,怎么行为变得这么古怪反复无常?她当然又没有想到,表里不一的颜大少也只有在她面前敢这么反复无常。情绪露得太多,只会让人更容易发现你的弱点,他从小就是个懂得控制自己情绪的人。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空气越来越沉,越来越沉,沉得就像那铅块,堵着胸口死活透不过气来,等待着,沉默着,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等到那一刹那,看到对方眼里有自己,只有自己,许多年来一直压抑着,克制着,掩饰着,禁忌着的情绪一股子涌上来,涌到喉头,火辣的疼,疼到眼眶,几欲滴泪,什么东西在酝酿着,踏出这一步,是荣升天堂还是万劫不复?不知道,所以惶恐。
怔忡间越宁先别过了头,“那……那什么……”她心里一哽,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就像刚才莫名其妙跑去找他的时候,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些什么。
反复无常的不止他颜小舟,五十步笑百步,其实都是半斤八两。
“那什么是什么什么啊?”绕口令似的,应着她刚才的话。
“什么是什么什么是什么什么还是什么?”比灵活,她越宁也不输。
“都什么跟什么……”颜小舟说着先笑了,气氛顿时又缓和下来。
可你以为越宁就不气了?她还气,提脚踹到他小腿脖子上,“让你嫌弃我!”
颜小舟先是疼,等反应过来,会到她话里的意思,才明白她刚才为什么那么生气还那么委屈,“我不是嫌弃……”哭笑不得啊……
“那你什么意思?”问题又回到原地,必须承认我们越宁同学对他的态度在意了,很在意了。
颜小舟摇头晃脑的,犹豫很久还是那一句:“反正不是嫌弃。”
越宁挑了挑眉,心里舒坦了些,就不那么计较了。
风吹过,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长而淡薄,融在一起,就像是一个人的。
几天以后,学校大小网站上所有和越宁带边的照片都被一扫而空,就连各位同志COPY保存下来的也莫名地被黑了。坐在电脑后的颜小舟抬起嘴角,可另一边的越宁却是愁云惨淡,因为颜路半夜里突然打了电话过来说,他已经到S市了,明天就要来找她。
天塌了啊——
开完会,大家伙都赖在学生会的会议里,为这可爱的意外来客振奋不已。
“阿宁啊,你不是特讨厌麻烦吗,怎么跑这里来了?”颜路望着越宁,眼角比卡比卡地直闪个不停。把周围一干人等的脑子都闪迷糊了。
“哟,越宁,这是你哥哥还是弟弟啊,跟你长得好像,好可爱哦——”
“哦”字被托得老长,还带着点奶气,别说越宁了,就连颜小舟听着声音都直起鸡皮疙瘩。
“不是哥哥也不是弟弟,这我干儿子。”她老实道,引起周遭一阵哄堂大笑,惟颜小舟不笑。
“阿宁是我爱人。”颜路又说,“她以后要娶我的。”
这次别说叶祁,就连韩砚也开始不顾形象地大笑起来。
大家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传说中和越宁一对的颜小舟身上。
他耸了耸肩,不做表示。
“咦,哥你也在这儿啊。”颜路像是才发现似的唤道。
众人又吸一口冷气,三角恋情?!兄弟反目?!
越宁烦了,踢了一脚韩砚的凳子,他会意地清了清喉咙,“好了,大家散会,后天就是学院祭,期待各位的表现。”
他才说完,越宁立马就拉着颜路跑路了。
在情人面前大玩私奔?!
又是一阵惊呼,除了韩砚,没人察觉到颜小舟身边的气压正一点一点地低下来。
“你们学校怎么这么远啊,坐飞机都花了我几个钟头。”小耳朵懒懒地拖着脚步,眼眶因为疲惫而泛着红。
越宁抬手摸摸他的头发,“怎么请到假的?”
“我说我姥姥死了,要守孝七天。”
越宁皱起眉头,“怎么能这么咒你姥姥?”
“嗯……”
“要说就说你爷爷嘛,反正他早死了。”
颜路贼笑,“阿宁,我真的好久没见到你了,好想你啊……”
“一个月而已吧。”
“是一辈子,比一辈子还长……”他拉着自己无辜的头发,“好痛苦啊,阿宁你还是回来吧,不要念书也不要工作了,以后我养你啊。”
莞尔,越宁抬起手就——狠狠推了他一把,“得了吧你,自己都养不活还想养我?”
被鄙视了,小可怜噘起嘴,可怜兮兮的眼神里又开始冒水,“阿宁,你不疼我了……”
装吧你,这一套她都看了十四年了,再上当她就是那傻鸟。
讨好地凑过去,颜路趴到她背上,可爱的脑袋一遍遍在她脖子上磨蹭着,还是软软的,漂亮的粉红色,皮肤薄得像一层水,轻轻一吹就破了。撩开细发,发端处是一粒藏得很好的红痣,也是嫩嫩的,颜色比山樱花还要精致。
就是这么一个人把自己捡走的啊,好高兴啊,现在想起来还觉得自己真是世上最最幸运的人,老天对自己真好,把这么好个人带到他身边,在一起一辈子都不够,十辈子都不够啊……眼眶一疼,脸埋进她脖子里,越宁停下脚步,感受着肩上那一片湿,心也潮了。
“真想你啊……”四个字,隐忍着哭呛,就像是涌出海面的鲸鱼,爆发着一肚子水压,她知道这会儿,颜路是真伤心了。
眼珠子一黯,靠,傻鸟就傻鸟吧!越宁叹了口气,转过身,对上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叉烧还是猪排?”
大眼睛又比卡比卡闪了起来,兴奋得跟个什么似的,“猪排!猪排!”
早晚把你剁成猪排!“有地方吗?”
“有,有,东西都准备好了,在我租的那旅馆里。”
靠,敢情又是早计划好了的,专程飞过来,最想的不是她,而是她做的猪排饭,做干妈做到这样,那叫一悲哀啊!
越宁又叹了口气,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什么,“不如,把你堂哥也叫上吧?”
颜路的笑脸僵了刹那,确定她不是开玩笑后,才勉强把那个笑给扯完,“好啊……”那声音,怎么听都有些缥缈。
越宁打了个电话给颜小舟。
“怎么,没被缠死,还有空跟我通电话?”
“肚子饿没?”
他愣了一下,随即会过意,“不会吧,我也有这口福?”
“来不来随你。”
颜小舟看了一眼面前堆积如山的文件,抬嘴笑笑,“是我的荣幸。”
等了不到十分种,他老人家就赶到了校门口,呼吸有点粗,头上溢着细细的汗,原本天生的贵族气质这会儿有些失水准。
“哥。”颜路冲他点点头。
颜小舟笑笑,“小路啊,今天我这可是沾你的光啊……”
他笑了笑,牵住越宁的手,“走吧。”
三个人一同绝尘而去。看呆了后面无数以为要上演一场古罗马式宫廷对决的观众。
莫非是——
“3P?!”一个姑娘喊出口了,察觉到立刻扫视过来的众目光,立刻低下头掩饰自己同人女的身份,“我是说……那个,三T……3T马上要开盘了,呃呵呵呵呵……”
韩砚坐在校长的车上,瞟了一眼快要走远的三人。就那么一眼望去,突然就有点被这画面给感动了。有一说曰世上的人本是一体的,就像天上的雪花落到地上,凝成冰,化成水,最后沦为一潭水,谁也离不开谁,以前他觉得这话很滑稽,可现在看着这三个人,他就有这种感觉,明明是不同的个体,却像是生在一起的,那种亲近无关年龄无关性别,无关这世上所有的教条原理,谁也不能介入,谁也不能打扰,就像美神维纳斯,你永远只能瞻仰和膜拜。当然韩砚绝不是会瞻仰谁的人,他只是有些羡慕这种感觉,生在世上人都太孤寂,谁不期望想要点唇齿相依的温暖?
一瞥之下,他像是看到童年的梦想,人与人之间,一个理想的国度。
韩砚叹了口气,收回目光,身旁的少女转过头,“看什么呢?”
韩砚没有回答,只冲张廷雨淡淡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