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丁香空结愁（三）（1 / 1）

杜府小姐的贴身侍女小如惊讶地发现，她的主子虽被老爷狠狠斥责过，但心情却是出乎意料的好。这不，一大早杜若彤就自己起来对镜梳妆，菱镜里的少女笑容羞涩而甜蜜，乌发轻挽，一根通体碧绿的玉簪斜插其上，更显得清丽出众。勾画好柳叶般的蛾眉后，杜若彤一边梳着长发一边细细打量着自己的妆容，目光最后停留在嫣红欲滴的朱唇上，缠绵如火的记忆顿时浮现。突然慌乱的脚步声响起，杜若彤一惊，失手把牛角梳掉在地上。

“小姐……小姐，”小如气喘吁吁地跑来，上气不接下气道，“小姐，有人上门提亲来啦。老爷在前厅见他呢。”

“什么？”杜若彤蓦地站起身，急急道，“知道是谁吗？”

“就是上次拦我们马车的那位将军，听门房说他现在是龙□□的副统领。”小如格外兴奋，把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全部炫耀出来，喋喋不休道，“他长得也很好看呢。不过，老爷一向不大喜欢习武的人。小姐，他一定是特别喜欢你，才敢找上门来让老爷训呢。”

杜若彤蛾眉紧蹙，试图想出一个万全的办法。但心里七上八下的，根本想不出任何办法来。最后灵光一闪：“小如，咱们去瞧瞧吧。”

小如只道是她想见见那个前来提亲的人，一口答应下来。两人偷偷摸摸溜进杜府的大厅正堂外，把窗纸捅破朝里张望。

屋内八仙椅上杜朝选正襟危坐，面无表情地看着略显慌乱的年青将军和他旁边的两个红布包裹的樟木箱子。他的目光深不见底，在他冷冷的注视下，卢成更加局促起来。

“杜伯父，恕我冒昧提出这个请求，但我对杜姑娘是真心真意的，所以，请您答应我的请求。”

“这个……卢将军，你的心意我已知。只是小女年纪尚幼，还未到出嫁之时。请将军见谅。”

杜朝选话虽说得和蔼，但语气强硬，不容人申辩。卢成微怔，又道：“杜伯父，我知道杜姑娘是您的爱女，但我以军人的名誉发誓，我会一辈子对杜姑娘好的，会让她幸福。所以，请您答应让杜姑娘与我成亲。”

“哼，”杜朝选冷嗤，“习武之人禀性粗野，我又怎么会放心把我的女儿交付给这样的人。卢将军，我实话说了罢，这门亲事我是断不会同意的。”

“可是……”卢成急欲分辩，却被杜朝选打断：“没有什么可是。卢将军，我的话已说完，请回吧。”说完把头扭向一旁，竟不再看卢成一眼。

见他回得坚决，失望的卢成决定孤注一掷，“呯”地跪倒在地：“今生若不能娶杜姑娘为妻，我宁愿终生不娶。请杜伯父成全。”

杜朝选大惊失色，忙道：“卢将军快快请起。你也是朝廷命官，怎么能做此行为？快快起来，老夫可担当不起。”

“杜伯父如不答应，卢成便不起来。”

“你，”杜朝选语塞，眼中竟有泪光闪动。但一转眼，他又恢复了冷冰冰的态度，“真是不知好歹！你要是想跪就跪吧，这门亲事我是绝不会答应的。”

窗外偷偷张望的杜若彤早就捂紧了嘴，生怕自己叫出声来。可看到卢成这么屈辱地跪在地上，她再也忍不住，推开挡在前面的小如径直冲了进去，也跪在卢成身边道：“爹，女儿已经决定这辈子只嫁卢成一人，您就成全我们吧。”

从她冲进门的那一刻起，杜朝选已是又惊又怒，此时听了她的话更是怒不可遏：“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肖女？你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来？一个姑娘家就这么跑出来丢人现眼，真是不知羞耻，快给我回去！”

听了这话，杜若彤万分委屈地哭了。从小到大，乖巧聪慧的她一直被家人捧在掌心，重话都不曾说过一句，何时受过这般委屈。一旁的卢成见她泪如雨下的模样，心如刀割，也劝道：“若彤，回去吧。”

“我不。”杜若彤哭着道。

卢成小声而温柔地道：“我知道你的心，可现在这个时候你这么做不对。听话，快回去。别让你爹气坏了身子。”

“不，我不回去。”杜若彤声音更大。不是不知道这样做会让父亲更加生气，可是，她怎么能放弃？这是自己一生的幸福啊。

“你……你真是要气死我啊你！”杜朝选暴跳如雷，“来人，来人！把这个不肖女拖回去！快点！”

小如跌跌撞撞地进来，拉着杜若彤就往外跑。杜若彤拼命挣扎：“不要，不要。爹，您不是最疼女儿了吗？爹，难道您要女儿死吗？”但杜朝选置若罔闻，在他的怒斥声中，又来两个健壮仆妇，三人一起用力才把杜若彤硬生生拽了出去。

见杜若彤去得远了，杜朝选才对卢成道：“卢将军，事已至此，你还是快回吧。别伤了我们同朝为官的和气。”

“杜伯父，您真狠的心。”卢成面如死灰，只得蹒跚着离去。

大厅内空无一人，杜朝选这才颓然坐下，掩面叹息：“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