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小帅哥叫妈妈的由来【6】(1 / 1)
医院走廊的凳子上三三两两坐着的人,时不时有病人被推进来,人人脸上挂着严肃的表情。
多么熟悉的画面,一下子把我推到了一年前半。
一年半前的一个下雨天,我在这里送走了爸爸。
那天医生和护士奔跑急速,白炽光晃眼,月亮都变得孤独而寂寞。
爸爸的公司倒闭,他一时受不了打击酒后驾车,不想遇到车祸。
爸爸抖动的嘴唇,紧握我的手,最后什么话也没说就闭上了眼。我想哭,想拼命的哭,可是我所有的痛都哽噎在喉头,凝聚成了一股哀伤。
那天安可站在医院外面,牵着沈艺彤来和我道别,天空落着雨,青灰色的天蒙蒙的黯淡,那双牵住我长达一年之久的手,那双抚开我额前的发把唇落在我额头上的手,那双从身后环抱住我说这辈子只想和我到老的手,正用力的牵住沈艺彤,十指紧扣。
我来不及和他分享爸爸的死,我来不及倒在他的怀里告诉他我只有他了,我来不及对他说你别离开我,他就先和我告了别。
他说:“苏苏,对不起,我到今天才发现,我爱的从来不是你。”
他说:“苏苏,艺彤有了我的孩子,对不起。”
这比当初我在天台当着沈艺彤的面吻林安可更让人疯狂,可是我没有像沈艺彤那样冲上去打人,我对他们冷淡的说了一句:“好的我知道了没别的事了我要进去给我爸收尸了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我没带一丝停顿的说完这句话,转身就朝医院里面跑去,我狠狠的咬住嘴唇告诉自己我不能哭。我的爸爸死了,我的外婆有病,我妈妈眼睛刚刚动了手术,我没有权利让他们更悲伤。
妈妈还在给爸爸穿寿衣,外婆还在剪喜鹊纸。我躺在医院后面草坪上把眼睛闭起来,生活像一张沉重的网,一下子就把我罩住了,如同这倾盆的大雨,让人不能喘息。
那一刻,我想过死。我想如果我就这样死了,就再也不会痛苦不会难过。
钱灿灿找到我的时候我全身僵硬的躺在雨中,她说:“我再晚来一秒我就要给你收尸了是不是?”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天空,心被掏空了一样难受。
“灿灿,你说人死了,会上天堂吗?”我指指瓢泼大雨上灰蒙蒙的天。
“死?”钱灿灿用力的打我的胳膊,“薛流苏,你怎么能说死这个字?四年前你摔下山谷没死,你昏睡两年没死,你考试考倒数第一你没死,你被沈艺彤牵着鼻子骂被全景大的人在背后指指戳戳你也没死,你现在为一个离开你的林安可要去死!你对得起你死去的爸爸,疼你的妈妈,爱你的奶奶吗?”钱灿灿第一次这么用力的对我说话,声音达到震撼了我的心灵,她边哭边说,“小时候你说你要永远保护我,可是你现在这样,有姐姐的样子吗?”
平日里豪迈不羁和个男生一样的钱灿灿在我身边哭得泣不成声。她哭了很久,哭到雨停了,天亮了,清晨的霞光一缕一缕照在我们湿透的发梢。
我坐起来,抱着她的肩膀对她说:“别哭了,以后,我们都别哭。”
大三一开始,我重新规划了我的人生。
我丢掉了所有和考古有关的书和资料。剪短了头发,通过了转系申请。我从考古专业转到和钱灿灿一样的工商管理。我从别墅区搬到了三坊九巷的平民区。
爸爸去世之后,家里面临巨额的欠款等着我偿还。我从一个工作过渡到另一个工作,酒促小姐到面包小姐汉堡小姐……只要有兼职的地方,就都能看到我的身影,我爱上了数钱,一拿到收入就很认真的数着生怕少了一张,后来数钱变成了数楼,数楼变成了数数,最后这成了一种强迫症,只要我一想起林安可,我就会开始数东西,见到什么数什么,自己也不受控制。
我留着短发,这样就省下了打扮的时间,我用斜斜的刘海遮住额头上的疤痕,整张脸看上去就越发的小了,我希望自己变得和尘埃一样不起眼,所有人都遗忘了我曾经存在过。我内心有一个声音总在呐喊,不要回头,永远都不要回头,因为回头,看到身后只有来时那些斑驳的疼,只会让自己更加苦涩。
我时常觉得现在的自己没有什么不好,赚钱是唯一目标,生活已经让我麻木,未来或许有些遥远,但是我却一点不害怕面对。
我把赚来的钱给妈妈,交学费,负担生活费,宿舍里早出晚归的一定是我,我习惯了在每天打完工后走夜路回宿舍,经常校门关了,我就翻墙,有一次正翻着的时候被楼管抓到,急的一跌,手臂大腿都是血。钱灿灿给我上紫药水的时候问我:“痛不痛?”
我呲牙咧嘴的告诉她:“不痛,一点也不痛。”
平时总喜欢骂骂咧咧一副小太妹模样的钱灿灿像是突然低下头,她抓着紫药水瓶子的手关节一点点的发白,眼泪滴到我的小腿上微微的冰凉。
那天晚上她和我一起睡,她的声音难得的忧伤,她说:“苏苏姐,你已经不是以前的苏苏姐了。”
以前的薛流苏是什么样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和林安可在一起的薛流苏已经死了。那个苦恼,挣扎,以为全世界有了林安可哪怕要面对风霜刀剑都不害怕的薛流苏已经死了,现在的薛流苏,谁也不需要,她独立坚强不畏困难,生活给了她黑暗,她却可以为自己创造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