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第六回之五(1 / 1)
那邢家得了这般外财,倒如天降甘霖,也不多问,将儿子打发了上轿,并不敢留着做亲,止带了彩礼赏银,卷了细软,连夜回了原籍老家,风光将女儿的婚事办了,额外剩得一百多银子,买田置地,倒着实做了一笔小财,那亲家奶奶见她如此势派,不像没落了,只道是厌倦仕途回乡归隐的,也做平常心待,未敢轻视了去。
这里郡主府做了亲,依江思的旧例,拨了所清净的院子留做新房,放了服侍的人,小轿抬进角门来,到了院子使人扶出来进房坐床,依旧蒙了盖头。晚间弄玉至前头请了安,郡主赏了桌酒,也喝了些,才往后面来,进得院子,人人都道喜。
待进了卧室,见新人坐在床边,便觉身形尚小,有不足之态,待取金秤杆挑了盖头去,见粉团团一张脸儿,一派孩气,大睁了眼,只对她望,旁边有人催促,才晓得跪下行礼,却不敢开口,只是磕头。弄玉不耐,连交杯酒也未与他喝,只问:“你可知到这里来是做什么的?”邢青答不出来,只说爷娘吩咐,进府便万事听说,不得任性,就当是舍了去。说到伤处,又惊又怕,隐隐要哭,只强忍着。
弄玉大是不乐,挥退下人,将邢青拖了上床,道:“你乖乖儿的,我便不打你。”邢青人小力薄,如何是她对手,浑身乱抖,任凭她摆弄,轻易剥了裤,掏出□□来瞧,只见花茎短小,粉妆玉琢,玉袋玲珑可爱,连□□的毛也不甚长全,气急而笑:“这又是老爷哪里找来的宝贝!这么根小手指样的东西,待与人搔痒还嫌短哩!也成百两银子地买了往家里抬!”
邢青虽不知事,也晓得她不欢喜,只怕要打,吓得又要哭,并不敢放声儿,只拿手护了下身伏在床上磕头,弄玉瞧他年幼可怜,倒不苛责什么,唤人来陪他睡了,自行回房。
次日邢青依礼拜见岳父母,郡马见他果然玉娃娃一般个人儿,好不乖巧可爱,年纪小了,不似十四的,便问多大了,邢青据实说是十二,方晓得上了官媒的当,因纳小没有庚贴 ,又说不出口。转看他童稚玲珑,又爱偎人,倒比别的可疼些,于是也罢了,一边摩娑了他,一边倒派人去对弄玉说:“这么个孩子,着实可怜见的,玉儿,你休要赌气,原是他娘老子的不是,与他什么相干,你若勒逼了他,我不依你。”又说,“你莫性急,动手动脚的,提前泻了他的童子精,倒糟蹋了这么个人,又易伤身。索性按童养女婿收房的例子,先在府里住了,待他长成,再提圆房不迟。”弄玉听了只得亲身过来,陪笑道:“老爷说的是,女儿没有不听的。便是女儿想,这么个娃娃,又济得什么事。”
郡马道:“哪个猫儿不偷腥,你只小心着,横竖府里不多这一口,我看这孩子面相福厚,以后必也是好的。便耐心等两年,也不是难的。”又叫了派的家人来,一一看过了,皱眉道:“都不好,他是个孩子,怎么压得住。”于是又换了人,派两个老成家人贴身服侍,其余粗使下人也一般按例。只分例上减了等,并不按偏房爷的份儿,与些体面的大童儿一体看待,竟做了个不上不下。
又派人带他到江思房里磕头,江思直道‘受不起’,强挣起来一看,竟是如此孩童,惊讶之下,倒把忧思之心去了大半,邢青本就乖觉,又爱热闹,倒常跟在江思房里厮混,每日说说笑笑,或学着做些针线,安安份份,不惹乱子,江思渐次吃得下粥饭,病也有了起色。弄玉看了,心里也是欢喜的。
却说秋日近冬,正是京中贵戚少女出□□猎之际,虽有好几个已经成亲的,正是如胶似漆,着实不愿远离一日,却都爱面子,怕被人取笑恋着丈夫,没甚出息,便一个也不曾告假,纷纷准备起来。弄玉也热着准备马匹弓箭等一应之物,又嫌衣服不鲜明,要另做新的来。郡马得了风声,大是不喜欢,召她进来道:“我儿,从前你年纪尚小,不曾拘束了你,便似无缰野马一般,说声行围打猎,呼哨一声便去。如今你大了,也有了家室,便是野马,也该套了笼头罢。不说好生在家坐着,倒出去放马走猎,可知刀箭无眼。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冤家,若你有了差错,你叫我是死是活?”
弄玉听了笑道:“老爷说哪里话来,莫非小看女儿身手?女子无非学文习武报效国家,不勤加演习如何使得,难道都学男子闭门不出才是好的?且大家都去,只我不去,岂不让人笑话?”却被郡主知道了,乃正容道:“老爷说得极是,你也该收收心!也是这么大的人了,还借着名头四处混游,说是行猎,不过是取些野兔野鸡遮丑罢,你们那些浪□□儿在一起,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只怕私自蓄了相公玩乐也是有的。若是寒门少女,此时已思求取功名,上可报效国家,中可告慰父母祖宗,下可对夫女。似你这般有个世袭的爵位在身上,虽日后稳稳的一个郡主,吃穿不愁,到底也要自己有些本事,你姐姐尚未成家便上沙场杀敌立功,何等威风,你与她比,可羞也不羞。”
这般发作一顿,弄玉大气也不敢出,只喏喏称是,郡主喝了道茶,才道:“论理,你是次女,原没有个袭爵的道理,富贵都落在你自己身上才是。无奈天意弄人,你姐姐为国捐躯,才轮到你这孽障快活。你不三省自身以报天恩,还待如何?快收起那玩乐的心思,待过了年去,我向上递个本,让你去边关历练几年,倒是正事。”
弄玉还未曾有话,郡马按捺不住,哭道:“我这一生只有两个女儿,一个已是去了,只剩这么一个心肝,你又舍得去送死!便是国家抽丁罢,独女也该免了!她平日出个门我尚且牵肠挂肚,如何舍得去蛮荒之地!休说已是袭爵的郡主,便是全无功名我也不肯!难道非要李家绝后不成?你上朝递本,我就开了祖宗祠堂一头撞死去,也叫祖宗们知道做女婿的是没有过的,只怨她有个狠心的娘!”
郡主见了,倒站起来说:“你又性急,哭甚么,不过是见她太过顽劣,拿句话吓吓她,倒惹得你这么躁。既如此,此事再也休提如何?”又见弄玉低眉顺眼站在一边,乃一甩袖子道:“快去劝过你爹才是。行猎原是好事,只休要耽于玩乐,认真演习弓马要紧,若给我知道什么不妥,是断不饶你的。”才出了门往前面去。
这里弄玉劝得郡马收了泪,净面更衣,便道:“太太都允了,老爷就让女儿去罢。”郡马怨道:“我还能不依了你!真是我前世的冤家,去也不妨,多叫几个老成娘子跟着罢。”
于是府里加紧准备起来,自做了件大红色绣金飞鱼的箭袖,石青色掐金挖云的披肩,其余一应衣物也都齐备,颜色鲜明,装束整齐,又命人传话庄上打扫出下处来。
这一日会友回来,至上房请过安,乃来到江思房里,见邢青坐在床边圆凳之上,摊了线在花样子上比色,江思半躺着,拿了卷书在看,一边香炉里熏了微微的百合香,煞是好闻,便走进去笑道:“你们好闲!”
邢青忙起来见礼,江思也要起身,被弄玉按住,拉了邢青坐下,看他的花样儿,笑道:“都是好的,手倒比别人分外巧些。明儿有空,也与我做些针线才是。”邢青忙答应,江思却笑道:“青儿莫应,姑娘逗你呢,姑娘房里的哥哥们,针线上哪个不是出挑的。”又对弄玉道:“姑娘也莫拿青儿取笑了,他尽日都陪着我,也不到处玩去,我怕他无聊,便带着他学做些针线,哪里就能入姑娘的法眼了。”弄玉笑道:“怎么不能,我只取他这份心。”又拉了他手摩娑一阵,问可好些?“你性儿好,知道疼人的,青儿跟了你,我也放心,不必都学人冷面冷心的。处得好了,日后有个依傍,也是你们兄弟一场。”
于是说了一会子话,叫双喜拿了牌来开着玩,邢青连开三次大吉,喜得弄玉抱了他笑道:“乖乖儿,无怪都说你是个有福的,连牌都开得如此巧哩!自你进门,连思儿的病都好了许多,真是福星了。”邢青只伏在她怀里笑。
不觉到了黄昏时分,却下起雨来。弄玉道:“这是天留人了,我且不急着走,命人将饭送来罢。”传话下去,厨房乃送了三人的例饭来,双喜一一摆在案上,弄玉见江思仍是一碗胭脂红香米的粥,四碟送粥小菜,无非笋丝莼酱豆豉之类,一丝荤的都没有,皱眉道:“虽说病时宜清淡,但你身子如今也见好了,便该弄些好的吃,只是吃粥素菜,多晚才补起身子来?”江思笑道:“姑娘不知,因我晚上歇得早,怕吃多了,或是吃得好了,易停住食,故才素淡些,分例是不少的,中午才吃了大半条鸭腿子呢。”
弄玉听了方才含笑坐了,双喜命人将桌子抬到床前,将她的例菜摆上桌,乃是一盘南酒蒸鸭,一碗蟹黄豆腐,一碟鸡瓜炒茄子,一盘清炒油菜,还是碧绿的,热气腾腾一盆虾丸汤,精致碎切了白菜调味的,盛上碧粳米饭来,并一盘油炸的小饺儿。邢青的例菜也摆在一边,却是一碗虾仁蒸蛋,一碟酥烧鱼,一盘什锦炒菜,两人在桌边坐下,江思欠身道:“本当起来服侍姑娘用饭的,无奈姑娘不许,只得不恭了。”弄玉笑道:“你安生在床上用罢,休说什么不恭,想什么我夹了给你。”
双喜奉上筷子来,弄玉夹了一个油炸饺儿给邢青道:“这个凉了就不好用了,你先尝尝什么馅子的。”邢青接过咬了一口,答说香葱肉馅的,弄玉道:“既油,思儿胃弱,便用不得了。我略吃一两个,给青儿拨半盘下来,剩下的赏双喜罢。”双喜忙谢赏,她又看了桌子道:“我不甚吃鸭子,这盘也给青儿去。你们不必拘了,爱用什么便用罢,房里没有外人去。”便夹了筷椒油漉的瓜丝笑道:“这个夏天吃了爽口,如今秋天了,味道变不好起来,再过几日怕就没有了,思儿还爱吃什么,早说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