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第五十九章(1 / 1)
平淡着、细细流淌的生活,在她无意中翻看到父亲体检表的那一天,
白底黑字的表格上面,血型一栏上清清楚楚地填写着电脑打印出的字体——B。为什么,她自己的血型,却是AB型?r
有些逃避地、不愿去正视这个问题的女孩,并没有跟任何人提起。甚至,有些自欺欺人地,想要忘记母亲也是B型血的这样一个事实;再或者,强迫着,
被呵护着一路长大的这些岁月里,从来没有过类似于怀疑自己是从哪里来的这样荒谬的念头。所有的宠爱,她都不想打破;像《蓝色生死恋》里,那个被抱错了的女主角一样悲惨的命运,她不要接受!r
也许,
在这个温暖着、洋溢了欢乐的家庭里,她的性格,没有靠近任何一个人。父亲,虽然沉稳,却是个健谈的人,风趣而幽默;弟弟孟帆无疑继承了他的这个基因。母亲,虽然温柔娇美,却也是个热情如火的外向的人。在这个家里,只有她自己,闷得可以!r
彷徨着不安的女孩子,在那个暑假里,完全没办法像平时一样正常的生活和学习。不论家里的哪个人同她说话,她的第一个反应都是“我有哪里像他(她)”。深深埋藏的、不愿被发现的矛盾心理,非但没有被彻底消除,
某一个深夜里,按照习惯本该早早入睡的孟苡蝶,在这个暑假中第无数次失眠。想要走到冰箱给自己拿杯水喝的女孩,在路过父母卧室的时候,
“是不是看到什么了?”是低沉的,
“我也觉得这些天都不对劲……”母亲的声音很小,带着些疑惑、
孟苡蝶悄声回到自己房间后,心脏还是扑扑跳个不停。他们,说的不是我!跟我,没有关系!r
所有的没关系,在那封从D市寄来的信封,被拆开的一瞬间,
信封里,洋洋飘落出来的,
用手机翻拍的照片,效果不是很好;可是即便再模糊,她也还是一眼认出了照片中露出会心笑容的女孩,
二十岁左右的少女,飞扬着美丽。朴素的衣装,掩饰不住她的青春与热情;紧紧地依偎在一个有点严肃、甚至有些局促的男人的身旁,
那个男人,不知道是不是由于表情太过沉稳,还是年纪大上几岁,显得整个人成熟很多。男人的脸,算不上俊美,却散发着充满阳刚的男性魅力。这个男人,孟苡蝶不认识;她,只是在电视上见过他,
二十年后的他,除了身材更加伟岸之外,面容几乎没有太大变化。孟苡蝶的大脑,有几分钟的时间拒绝进行理性的思考,她在问自己为什么会认出他?哦,是了,
因为爱着那个张扬着不羁的人,所以,在报道上特别留意着他的家人。他的父亲林南风、母亲良雪雯,都不是沉默的人,不论是电视新闻还是财经报纸,
可是,为什么自己几乎毫不迟疑地就能认定这照片上的两个人的亲密关系?哦,是了,那个不该轻声走出房间的夜里,一段不该被她听到的对白中,其实还有这样两句……r
“雅蓓,也许我们该考虑一下这样是不是对小蝶和南风都不公平?他最少,有权知道……”同样低沉醇厚的,
“他没有权利知道任何事。小蝶只有一个爸爸……”同样轻柔着带些嗔怪的声音,
当时,这个浑浑噩噩的女孩子,做梦也想不到,他们口中的“南风”,原来,就是姓林!r
她的手里,是颤抖的照片;只是看着,只是静静地看着,脑子里一片混乱。说是拒绝再进一步思考也罢,在昭然若揭的事实面前,孟苡蝶还是近乎固执而顽强地要求自己只把它当作一张照片来看待。这没什么,
宁静的宿舍里,突兀着响起的电话铃声,
“请问,孟苡蝶在吗?”清脆的、年轻的女声,不知为什么,
“我就是……”r
“我是江莲芷,照片,你已经收到了吧?”是江莲芷,那个,
“是……”r
“因为有你母亲在上面,所以我想你应该也会感兴趣;哦,对了,提醒你仔细看一下那张照片拍摄的日期。想想看,如果林伯母看到自己的儿子带回来的女朋友竟然是曾经跟她丈夫有过暧昧关系的女人的女儿,不知道会做何感想呢?”r
陈旧的纸质照片上面,印着那种拍摄方式所特有的拍摄日期;正是自己出生前一年。孟苡蝶忽然觉得昏沉起来,恍然不觉中电话已经落回了底座,
江莲芷在电话里说的,什么做何感想的事情,在这样的事实面前,简直不值一提。是不是应该感谢她?感谢她只查到了这一层;而没有知道的更多?r
D市,
“天翔啊,”昏暗的灯光、静静流淌的音乐,一只透明的、布满了无数个棱形多面体的啤酒杯,被举在一个男人手里;男人三十岁上下年纪,干练斯文,一身西装打扮坐在气氛优雅的酒吧里,语重心长地对着身边年纪稍轻的同伴说道,“你这次过来有半个月了吧,学校的课不要上吗?”r
“不用,本来就是实习。”青年男子也是西装笔挺,只是领带被扯开半段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下面,放松着颓废的神情,一对盛满了桃花的眼睛似有似无地望着舞台上的民谣吉它歌手。他不以为意地顺口应了一声,
两个喝着啤酒边谈天边想心事的男人,其中一个正是筑城地产的总经理丰毅,另一个则是他的特别助理、
“咳”,丰毅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养成的这个习惯,每次感觉组织语言有些费力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地先清清喉咙,“要不,我给你一周的假你回学校看看?”r
林天翔眯着眼睛看了看旁边的斯文男人,
丰毅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身旁的这个青年,比自己小了将近十岁,而且不管怎么说现在也还算是自己的下属,可是怎么感觉在气势上自己硬是盖不过他呢?原本以为受命调教的只是个不务正业的二世祖的自己,明里暗里交了几回手才知道这小伙子真是不好对付。怪不得林董当初特别交待说,“你只管狠狠练他,其它的不用担心。”一开始以为只是望子成龙的严父交待给私塾先生的场面话,没想到句句是真言……r
林天翔不是当助理的料;不是有一个成语叫作“非池中物”么?说的就是他这种人。交给他的事情倒是放心、经验积累的效率也是高得惊人,只是坏就坏在年轻人敏锐、聪明得过了头,万事都有他自己的一套主见,专门挑战你的权威。不论他的主见对错与否,就算是比你自己考虑的还要全面,世界上也没一个老总愿意用这样的人给他当助理。丰毅总算明白董事长为什么舍近求远非把林天翔塞他这来进行锻炼,为集团培养一个接班人——即便这个接班人本身的各方面素质都很高——也还不是件轻快活啊!r
无奈地笑,“最近秘书处的四个秘书联名要求我给你放几天假啊……听说他们几个最近连约会的时间都没有了!”r
抿着嘴的青年不以为意,面无表情说了句,“等他们效率提高了,自然有时间去约会。”r
“咳”丰毅以又清了清喉咙,“说实在的,我自己也想放你几天假。最近我发现我自己怎么也是忙得过了头……”r
“丰总……”r
丰毅摆了摆手,神速打断了林天翔的话,“行了,在这就别叫丰总了;用不了几年我就得叫你林总了……天翔啊,”咽下一口顺滑的啤酒,一直惨遭自己助理刁难的窝囊老总放慢了语速,“就这么说定了啊,我放你一个星期假,明天起正式生效!”r
说着,丰毅从桌面上拿起自己的车钥匙,话音未落就站了起来,好象生怕走得慢了会有另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你也别喝了,还得开车;我们一个星期后公司见啊……”r
被这个在公司里一向以精明和严谨著称的丰总经理近乎无赖、又给足了面子的幽默所感染,林天翔也不禁莞尔,极想顺着这个借口放松一下沉甸甸的心情,
舞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了一位歌手,蓄着胡须的男子,看不出年岁,哼着一首首不知名的老歌,表情颓废的可以。手中的啤酒杯折射着幻彩的灯光,柔和而迷人,
秋日的余晖里,落英缤纷的桂花树下,她的惊鸿一瞥;迷离而凌乱的街面上,她晶莹流转的眼波;事到如今,已经分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悄悄地爱上了她的样子。一寸一寸,
林天翔不是一个轻易接受失败的人,说是自负也好、固执也罢,在他的世界里通常是听不到反对的声音;唯一能让他清醒的,
但凡他身边的人,没有一个不是说他跟她,不合适。虽然,美得无瑕,却也柔嫩得沾染不起一缕风霜;他的生活,她进不来,就像,她的心里,
是该怪她太无情,还是怪她太长情?从未真正意识到世界上竟然有那样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存在的男人,最终还是不得不认清了这样的事实;四年前,在那个昏暗的路灯下,她在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是真的,心里住着一个人!r
已经不是什么谁强谁弱的问题,也许,在他见到她的第一眼开始,就注定了自己的失败。这场爱情的角逐赛,他,从一开始,就站错了跑道!r
归根到底,还是带着感激;所有的转变,都是从“夜色”的那一晚开始。带着纵容与歉意的拥抱,他怎会体会不到?!即便是,在那个几乎是被自己顶礼膜拜的海滩上,她所吐露的其实,也仅仅是“没办法”而已……r
从未听到过她动情地说出“喜欢”的自己,真是卑微的可以!终于明白了那些执着地一无返顾要求他重复这两个字的她们,原来,竟然都是一样的心理。因为不安全、因为怕失去,所以只能强迫着麻醉自己……r
耳边叮咚叮咚的音乐声,早已换成了怀旧的歌曲;冥冥中注定的相逢,
“我喜欢的,是他……”r
在那一场几近忘却了自己的动情里、在她冷冷的微笑里,我无处可逃……r
“你好,能……请我喝一杯么?”再抬眼,迷离中却是一个明眸皓齿的成熟女郎,不施粉黛,却妩媚得渗到骨子里;优雅地攀上旁边的高椅,满满的他所熟悉的、身家与社会地位带来的自信而优越的微笑;浅浅的魅惑地笑,也许实在是排解寂寞的良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