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咒之地（1 / 1）

第三章禁咒之地

仓蛮山，曾经绿荫环绕，草长莺飞，生机盎然，如今却是尸横遍野一派死气，草木枯萎，土地裂出拳头宽的缝，太阳炙烤着干裂的大地，仿佛一阵风就能把这里刮燃起来。

两个看起来只有十来岁的孩子，用他们枯瘦如材的手抬着一个比他们略大的女子，他们没有衣服，只在腰上围了条草裙，黑得发亮的皮肤，深凹的眼眶，单薄的身躯仿佛一碰就会碎掉。女子已经死了，或许是他们的姐姐，或许只是乡民，但他们的眼里没有悲伤，只是倔强的支撑着身体抬着她尸体往前走。太阳如此大，他们的额头却不见汗珠，那是因为多年缺水的缘故。

他们有多少就没下过雨了，不知道，从他们出生就没见过雨水，他们以为世界就是这个样子，所以他们不悲不喜，没有希望也没有失望，只是静静的忍受着难熬的每一天，一天熬过一天直到死亡。他们并不畏惧死亡，听村里的长老说人死了就是得到了神的救赎，他们看见村里人一个接一个的死去，所以他们很安静的等，从不曾埋怨。每个人从一出生等待的便是死亡。

村子里有口圣潭，每当有一个人死去，潭里的水便会满，长老说那是神降临的福祉，是死去的人带来的福祉。他们便靠着死去的人的福祉又挨过些许日子，他们没有食物，土地上寸草不生，他们只能吃泥巴。

将死去的女子尸体轻轻放在坟岗里，坟岗其实不是岗，它以前是一条江，叫乌江。后来天旱，乌江没有了水，而疲惫的人们没有力气为死去的人挖坟墓，就将死人的尸体扔进了乌江这个长长的坑里，慢慢的死的人越来越多，填平了乌江，白色的枯骨绵延数里路，乌江以前流淌着清澈的水，现在却流着古玛族人的灵魂。整个仓蛮山只有这坟岗有些许阴气，地面散落着厚厚的白骨，也有才抬来不久，正腐烂的尸体，恶臭的味道让人没办法更近一步。两人相视一眼便相携离开了坟岗。很多时候他们不说话，他们用眼神交流，因为一张嘴嗓子就像起了火，难受得很。

回到用枯草盖得部落前，看见长老眼神空洞的看着远方，口中喃喃自语，听不清楚在说什么。

他们静静的站在长老的后面，“你们回来了。”沙哑的声音像是喉咙是被塞满了沙土，尽管只是几个字，也花费了他全部的精力，但是他还是要说因为他很高兴，他终于听到了神的昭示。

两个人都很愕然，他们从来没在长老枯槁的脸上看见任何类似于表情的变化，可是今天他们看到长老的眼里有了不一样的光彩，他们询问的眼神对看一眼。继续看着长老等着他继续说。

“上天垂怜，四百年了，我们古玛族被禁锢在这个地方四百年了，神终于要解除它的诅咒了。”干尸一样的身躯因为兴奋而颤抖着，两眼也因激动变得血红。两个少年扶着他坐到一旁的石墩上面，手在他的背上轻轻拍着，帮他顺着气。可是长老的情绪并没有得到缓和，两道血泪从双眼里留了下来。他们等了以辈又一辈，终于让他给等到了，以后再也不用看着族人因饥荒疾病和干旱而死了，没有什么比看着身边的人死却无能为力更痛苦的了。四百年了，古玛族的族人从万人的众生，到现在只剩十几个苟延残喘的人，他们古玛族人用尸骨填满了整个乌江，他原本以为上苍要用整个祖玛族的生命去洗刷他们的罪恶。可是···

“受万民敬仰的神终于醒了，他还记得万民，他将派他的孩子来救赎万民，神之子将要降临于世，他们已经离开了天门，我们去开天祭，为神之子引路。”说完在两个少年的搀扶下向村落东面的祭天台而去。

所谓祭天台其实只是用几根圆木搭建起来的一个简单的平台，大约一米高，一个平米的大小，平台上面放一个长方形的石墩，是用来放祭品的，剩余的只容一个人站在上面，多一个人就嫌挤了。

他们已经没有任何东西用来祭祀了，这可怎么办呢？

长老柱着一根细细的木棒，一步一蹒跚的向上走着，单薄的身躯摇摇欲坠。两个黑得想非洲难民一样的少年留在祭天台的下面守护着他们的长老。

两个少年领了命就离开了。他们离开之后，长老回身仰望着天，眼里饱含着情绪，那张满是风霜的脸像是迎上了太阳的菊花，舒展开了花瓣，嘴唇浅浅的蠕动，对着天空诉说着他从未改变的忠诚。

取水的少年先回来，他端着一个残破的土陶碗，里面装了不到半碗水。那是他们整个族人赖以生存的一点水了，也是最后一点。他小心翼翼，小心翼翼的将那珍贵的水举过头顶，恭敬的递到长老的面前。

长老接过水，轻轻放在桌上。另一个少年把村里人全部召集了过来，整个族也不过十九个人，有一个还是抱在手里的婴儿，大约四五个月的样子，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将头无力的搭在抱着她的小男孩的肩膀上，他的妈妈已经死了。村里人便一直照顾着他。还有两个年纪大点的妇女相互搀扶，看不出年纪。还有八个少年，包括刚刚的两个，一个较为年轻的妇女，五个成年男人，两个小女孩。

见所有人都到齐了，一眼看过所有人，他们都眼神溃散，并不关心长老的集会。是啊，他们都只是在苟延残喘的活着，你怎么能要求他们能有热情呢。长老的心里默默叹息。但是他今天终于能给他们带来生的希望了。

他张开双臂，面对众人，用平生最有力量的声音像众人说：“我们古玛族被禁咒在这仓蛮山，四百年了，我们的族人用尸骨填满了乌江。因为我们的罪恶曾带给世界难以想象的灾难，所以我们不怨也不恨，但是天神仁慈，他将派神之子来拯救这个世界，而我们要用生命来宣誓我们的忠诚。”说完转身向着装了水的碗，咬破自己的右手中指，让血一点一点滴落在碗里，一刻钟之后他收回手，也没有包扎就从腰间掏出火折子，点燃了那碗混合了血液的水，水真的燃了起来，而且还是诡异的蓝色。

族人从一开始的无动于衷，到慢慢的注视着。他们不相信天神，因为他们从来没有得到过任何怜悯，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然后他们不哭，把他们扔到乌江的。他们虽然不相信天神，但是他们相信长老。所以他们听话的围着祭天台坐了下来，守着那碗蓝色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