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 9 章（1 / 1）
暗夜激流
“你不寂寞吗？”远远凝视她独坐在王座上，将王冠放在膝上，低头玩弄，漆黑发丝如水流泻，一直拖到地上，久违的心痛感突然泛滥成灾。
“习惯了。”噘噘小嘴，随意挥挥手，懒懒地靠着王座的扶手，自他离去，只有形影相吊。
“你真是称职的女王。”由衷地赞赏，但是她瘦了，他宁愿她是在他庇护下无忧无虑的逍遥小猫。
她是贤明的君主，没有他，也治理得井井有条，减轻税赋，人人称道，恩威并施，法政严明，犯错的人就要受到惩罚。这是她的风格，她自己犯了错也逃不过。但，他的来意为何？
“深夜抛下娇妻，只为夸奖我的政绩而来吗？”狐疑地打量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英俊男子，一针见血。
“二十五岁，该结婚了。”他避开她的目光，轻描淡写。
“哈哈”，她突然仰天大笑，径直走近他，放肆地将一只纤纤玉手搭在他肩头，眼神直接得像匕首洞穿他的心房，问，“究竟谁的意思，我猜猜，莎萝的关心，还是你的‘好意’”？
“都是，还有你惶恐不安的大臣们。”想推开她的手，却发现触及的皮肤一片冰凉，下意识地握住她的双手，用他的体温温暖它们，就像他以前常做的一样。
“众大臣？也包括你吗？他们有什么好惶恐的？该惶恐的是你，我不结婚对你可是个大麻烦，你真是深得我心。”故意笑得暧昧，狡黠的眼睛直视他，里面没有半点笑意。
我永远臣服于你。可他并未说出口，只温和规劝，“你的宠臣俊美得近乎妖邪，权倾朝野，握有军队，与你私交甚密，他们怕政权颠覆。”
“谣言罢了。以前你大权在握，我根本不问政事，他们也说你是我的入幕之宾。”猫一样妩媚的眼睛不屑地一转，才不管别人怎么说，问题在于他，他在乎吗？
“我不同。”他说，但不告知真相，没有人会像我一样不爱权力，只为了爱你而忠心耿耿。
“你是正人君子，还不是受不了诱惑？”抽出一只手，在他唇上细细描绘出他诱人的唇型，她苍白的脸上红唇欲滴，却带着冷笑。
安俊面色大变，跪下，“当年冒犯陛下，罪该万死，砍下我的右手如何？但不能以死谢罪，我的贱命还要留着照顾莎萝。”他站起来，抽出佩剑，挥下，眼中全是罪恶感。
“不，”她大声惊呼，伸手握住剑，割伤了手，鲜血沿剑一滴滴缓缓流下，但她不在乎，反偎入他怀中，“为何如此自责，将军的右手是持剑的，不能挥剑的你，比杀了你还残忍。是我引诱你，我没怪过你，我心甘情愿要成为你的女人。”
他扔掉剑，表面的镇定荡然无存，心痛地察看伤势，替她包扎，示意她不要再说。
“不，我要说。”她更紧地拥住他，“你要我结婚，可我根本无法让别的男子亲近我，就算俊美无匹的首席大臣讨我欢心已四年。”说得动情，居然在他肩头留下牙印，不知道用了多大劲，咬得她自己都无力得闭上眼，他却不出一声。
“我要你记得我，你身上留下伤口，就不会忘了我。”她在他耳边低语，看渗出的血水徐徐漾开，将他白色上衣渲染成红色，用受伤的手得意又不舍地摩挲他的伤口，让他们的血交融，在他和她体内，他们将永不分离。也许她应该用他曾细心梳理过的长发一圈圈缠绕在他脖颈上，然后勒死他，只有死亡才会让他从责任中解脱，他们才会再在一起。“你知不知道？我爱你！”
“不用了，莘吉拉，你就是我的心伤啊……”他唤她的名字，声音那么温柔，她的心漏跳了一拍，四年了，从求婚被拒，他只称陛下。他抱紧她，爱抚着长发，神情那么疼惜，她甚至以为他要吻她了，他却缓缓道出无比伤人的事实：“可是，我是别人的丈夫啊，她是你的小妹妹，现在正怀着我的孩子啊！”
孩子！那个狂乱的夜也曾带来一个孩子，他的孩子，她多想要，但不能，那个单纯的傻丫头要知道她有了他的孩子，会把他还给她，然后一个人躲起来偷哭，他要对孩子负责，就要违背在神面前许下的结婚誓言，那么有担当的他会为难。她怎能让一个未成型的细胞令她伤心，令他痛苦？
生平第一次担负后果，独自而郁闷，为了他和她。
“啊，啊！”她像只被烫痛的猫，捂住耳朵凄声尖叫，却什么也说不出，一拳打在他的伤口上，狠狠地，不留一点余地，打痛他，也打痛自己的心，然后带着伤痛狂奔而去，□□和寂寞让她在等待中受尽煎熬，近乎崩溃……
莘吉拉，你的率性妄为总有一天会让我窒息而死。他追了几步，却又停下，是，他可以追上去，吻住她的唇，将她整个人拥入怀中，抚慰她，但没有，理性阻止他的冲动，还有一个无比依赖他的小妻子在等着他。
可是他的心却为她刺痛：在他离开后，才明白爱上了他，是她的不幸。退而求其次会幸福得多，但是她宁愿抛弃现有的一切换取所要的东西。她是个孩子，吵着要把天上的月亮摘下来，却忘了月亮曾在她面前，她推开不要。她是只迷离的猫，浑身散发着危险辛辣的气息，却不自知，永远不假思索，不顾后果。以前有他，那以后呢？
次日，她下诏，她永不结婚，让首席大臣解甲归田。逼走了安俊和莎萝，因为他近在咫尺却不能触碰，对她而言是无法忍受的折磨。原来，她无所谓的神经也会疼痛。不愿放弃却要故意默默允许，安俊的幸福，莎萝的幸福，他们的幸福……
十九岁时她曾对安俊说：“我不希望你无名指上有任何不相干的女子的约束”，也曾理直气壮地宣布：“因为你是我一个人的。”现在她无法责怪他和他的无名指，因为那个戒指标志着莎萝对他的所有权，而莎萝不是任何不相干的女子，她是她最疼爱的妹妹。而他终于也不是她一个人的安俊了，往事若无其事，她只好妒忌那时自己的年少无知，唉，怀念都太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