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华盖辞(2)(1 / 1)
“别再为哀家种花。”穆太后抚着袖口,沉声道,“陛下不配。”
云濯喉中的酒顿然哽住,一声“湘儿”脱口而出。
“也别再唤哀家湘儿。”红衣的妇人抬眼,那一片惨白的酴醾花朵蓦地刺入眸子,“陛下的湘儿已经死了很久……十七岁,她的二郎出征羌国的那天,她就死了,而哀家……”妇人的眼里有一瞬的迷离,却在片刻间醒转回来:“哀家是这大云的太后,也曾是熙帝的皇后,更是……被陛下推下悬崖的惠帝的母亲。”
云濯怔了一怔,已然下肚的酒好似瞬间都变成了鸩毒,搅得他几乎痛不欲生。那一串酴醾明明还绣在红色的袖角,可他已经再也找不回从前的她。
二十年过去了,他已不是屡受太子压迫的二殿下,她也不再会为一朵花而流泪。
他是杀侄登位的云裕帝,而她是失了儿子的皇太后。
他可以为她留住奢华的华盖宫,也可以为她掩住天下悠悠之口,却惟独唤不回她年少时的一颗心。
二十年,太久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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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
穆太后又斟了酒,一手还未将酒壶放下,另一手就已拿起杯盏饮了个干净。
“这酒太苦。”云濯垂眼,怔怔望着杯里映着的月牙,“太凉太苦,喝不下去。”
“这是思君酒,”穆太后哀凉一笑,“是家中妻子酿给出征的夫君的酒。她们等的有多苦,那酒就有多苦……哀家的这坛思君埋了二十年,自然是要苦些的。”
她摇摇晃晃站起身来,靠着酴醾花藤,抬手正撷下一朵月白的花。
“思君?你若真心等我,又为何嫁给我三弟!”
云濯扔了酒杯,快步走到那红衣妇人的身边:“你可知那年我被部下出卖,困在羌国不得脱身,唯一让我坚持下去的就是你……我没有按期归来,你可以认为我死了,但你不能把它作为你嫁给我三弟的理由!”
浓烈的酒气袭面而来,穆太后看见他眼中布满血丝,像是燃了一团毁天灭地的火焰。
指间仍捏着那一朵酴醾,她将它放在云濯的眼前,却用足了气力把它捻碎了,狠狠弃在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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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为了一朵被摘下的花哭泣,可当我被人蹂躏侮辱的时候,却没有一个人愿意为我悲伤。”她的目光冰冷,但眼眶里干涩无泪,“你走了五年,我也等了你五年,即使是被太子掳走关在玉湖小阁的时候,我仍在等你……你知道么,当我知道你从边疆回来的时候,我是多么开心,甚至不惜性命要逃出阁去!可……”
染了蔻丹的指甲刺入掌心,她有些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咬住下唇道:“可我没能逃出去,呆呆地等了你很久,你没有来救我。”
“我以为你更爱后座。”
“以前不爱,但对你死心后……”穆太后抬头望着酴醾,将泪水逼回眼眶,“我觉得这世上不会有哪样东西比权利更令人安心,于是我答应了太子做他的妻,条件是我要这大云的后。或许只有这样,我才能真正再见你一面——”
云濯眼里有一瞬的惊异,耳边却听见那妇人语调如冰:“我要你对我跪拜,我要你……不得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