羁旅卷 第三十九章 一春鱼雁杳无闻（3）（1 / 1）

那只手掌熟悉而温柔，仿佛下个片刻，它就会像不久前那样牵起自己的手，然后将自己从这囹圄之地拉起。丹青鼻尖一酸，一声“公子”几乎就要脱口而出，抬头看到的却是另外的一张面庞。

“悉先生？怎么、怎么会是你？”

丹青细细看了他一眼，见那人身上明明是公公的打扮，却是不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直起身来，丹青又分明看到了他脖颈上缠着一圈白布，即使是在这青天白日下见了，也不由得从心里生出些可怖的感觉来。

悉止觉察到他的眼神，伸手捂了捂伤口，低头道：“陛下是想问悉止为何会到这里来？呵，这还是拜楚相和您的公子所赐。”

“公子？他在玉京？丞相府？”

丹青连连逼问，悉止却不急着应答，反倒将那一日明光来相府的情形如实说了，末了还道：“陛下，您的素笔公子啊——可真不是一般人！他要是想害死一个人，可是从来不用刀子的！”

丹青一怔，却始终无法将悉止口中的公子与穿着那一袭碧色衣裳的人儿联系起来，刚想说出什么辩解的话儿来，竟又听见他道：“不过我最恨的不是他，我若是站在他的位置上，只怕会做得更狠……我真正恨的，是楚相！”

悉止一声怒喝，却因脖颈吃痛弯下身来，揪着丹青素色的袖口说道：“我悉止纵然再卑微，可依然是个人！不是他说杀就杀的畜生！这些年我为他做过多少事情吃过多少的苦头，他不是没看在眼里，他怎能，怎能因为那一个人的一句话，一坛——呵，一坛从药铺里买来的垩灰——就要置我于死地！”

“先生，先生你……”

丹青被他揪得痛了，想褪下他的手，那人却不屈不挠攥得更紧：“是我太懦弱……竟然连自刎的勇气都没有！那一剑只割破了肌肤就再也下不去手，竟还吓得昏了过去！许是楚相当时气得急了也没细看，就命人胡乱将我拖到了郊外掩埋……哈，陛下一定不能想象那种滋味呵，当你奄奄一息从坟堆里爬起，抬头看到第一缕阳光的时候——你知道你既然命不该绝，那么心中唯一的心愿，便是复仇！”

丹青几乎用上了全身的气力，总算将手腕从他的手里抽了出来，揉着被抓红的腕子道：“先生怎么这样说，楚相再怎么不对，也是你曾效忠过的人……”

“可就是被自己曾效忠的人抛弃，这种痛苦、这种痛苦才……”悉止立起身子，直视丹青一双明亮的眼睛，“难道陛下就不觉得心有不甘？被最信任的人抛弃，陛下想必也与悉止感同身受罢！”

丹青一怔，怒道：“你胡说！公子与楚相不一样！”

“有何不一样？”悉止道，“你我在他们的眼中，不过就是个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玩物！他将你交给楚相的时候，可曾顾及了你的感受？他是素笔公子，但更是昭明光！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复国，包括收留你！若你不是惠帝，他根本就不会去管一个野小子的死活！”

“你闭嘴！闭嘴！”丹青捂住耳朵不要再听，但悉止的声音却依旧从指缝间钻入耳鼓：“陛下难道就没有怀疑？那年着火的为什么不是张家、李家，偏偏就是收留了陛下的方家？而怎么又那么巧，昭明光就在那时‘路过’了村子救了陛下——他如果有能力救人，为何偏偏救了陛下却不去救方家父子，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火活活烧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