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笑群雄颜(1 / 1)
暖春宣州,檐下燕衔草归来,盎然生机。凭栏远眺,让人禁不住舒眉而笑。辰宇一袭素衣,挑唇带笑望着桌案上的画,画中女子执剑侧立,眼梢处一抹难以忽略的傲然。
当真是除了她谁都端不出的气焰,这是成修拿来的画像,直至此刻辰宇才能理解为何赫骞这些年仅凭一副画,便依旧能将姿晴思得如此之深。在成修的笔端下,她似乎活了般,凝望片刻即能让他痴神相思。
她还好吗?虽然明樱她们未带来任何关于姿晴的消息,可他依旧能猜到她该是在扬州,就离自己不远的地方。不想去寻,并不代表不念,只是念得太深,恋得太深,不舍阻止她的任何动作。
想得正出神,门外突然传来促步声,没待来人出声,辰宇警觉的上前打开门,看着眼前一身铠甲的侍卫,皱眉问道:“什么事?”
“六皇子带兵驻扎宣州城外,边令人在城外修建高台,边派人捎信说想见王爷……”
侍卫低头作揖,答得恭敬,话还未完就被辰宇匆忙截断了:“致陵他们呢?”
“已在城门处了,公孙将军说城外高台若是建成,对我们百害而无一利,届时敌军的投石车、弓箭兵都能占得有利的位置,辛主帅让末将来请示王爷是要修建瓮城预备随时应战,还是应邀见皇上。”
“先去城门。”
撂下话后,辰宇便如风般的席卷而过。不见仓惶,依旧沉稳,只刹那,像是已在心中做出决定。
城门处,旗帜随风乱舞,夕阳映天染红了眸。辰宇步上高处,致陵等人已皱眉向远处眺望多时,始终拿不定主意。
“要修建瓮城吗?我们的士兵虽是山野村夫居多,但未必赢不了他们。”感觉到辰宇的气息后,致陵并未回首,沉声低问。
“来不及了,何况太劳民伤财。”没做考虑,辰宇直接回拒。正值用兵之时,那些兵力不适合做他用,“是辰啸亲自相邀吗?”
“不是,是你的六哥。辰宇,怕是鸿门宴,要斟酌啊。”公孙抬眼,大致瞧明白了辰宇的意思,担忧相劝。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闻声,辰宇轻佻淡笑,眉端稍挑,不是轻蔑,而是无奈:“他不是项庄,而我……也不会是沛公。”
汉高祖有天时地利人和,而他只是在英雄辟时世;汉高祖的吕后有望夫驰骋天下的野心,而他的姿晴却正在努力想法设法稀释了他渐渐涌起的争霸之心。
“那你……”辰渊不解,眸底漾满忧心。
“替我回信,约在南湖边相见。”意已决,话中自是透着不容置疑。转首,眼神才放柔些许,望向辰渊:“好不容易带韵菲逃出来了,那就趁这乱局逃的远远的,永远不要让任何人找到,包括我!”
这是劝告,更是警告,辰渊又怎会不懂。犹豫了须臾,他望向远处漓朝的战棋,再远些的扬州还有凌乾垂涎着。究竟谁输谁赢,天下归谁,无人能知,他不怕死,却怕韵菲再受委屈,七哥的话偏偏点中了他的心事。
那就……走吧,也许有天会在遇上,若是一转身就错过一生,那就只能替那些哥哥们幸福着。
……
雾袅南湖,水波潋滟,春雁低风。良辰美景,眼前偏是一派剑拔弩张,六皇子领着亲兵,浩浩荡荡的赴约,怎也没料眼前居然只有辰宇孤身一人。
春风荡漾,吹起衣袂,高束的发髻让云王整个人瞧起来竟有些难得一见的颓废不羁。
面对的眼前的盛况,他始终未曾皱一下眉,像是有了份笃定般,只等着六哥率先开口。气氛一度陷入紧张,远远睨着的致陵等人更是手心捏汗。辰宇在搏命,拿着义军的命来搏,可没有原因,他们偏都是被慑服了,阻止不了。
“风回云断雨初晴,返照湖边暖复明。好一派南湖春色啊,七弟还真会选地方,我可是奉皇上之命前来围剿义军的,七弟就这样一人前来送死吗?”终于,六皇子按倷不住,开了口,端坐于马上,少了几分盛气。
辰宇敛眉,微抿了下唇,转身望向湖边,悠悠的说:“当真晴了吗?六哥若要娶我性命,为弟的又怎能反抗。只要六哥有足够的自信能活着离开南湖,我又有何惧?”
“我不是来取你性命的,辰啸让我领兵来抗义军,分明就是用我的命来损你们些兵而已,这样无谓的抗战,我不想费力。大姐那边有消息说是手上有父皇的遗昭,有意废辰啸而立二哥为帝,这样的结局对我而言进退两难,两相权衡之下,我宁愿……投靠义军。”不再犹豫,他索性直接说出目的所在。
“六哥也想做皇帝?”瞧明白了他的心思,辰宇直接点穿。隐隐的悲哀在心中酝酿开,这就是父皇执意要夺取江山的结果吗,兄弟血刃,明争暗夺。
闻言后,六皇子垂了垂头,眼神撇向远处驻扎徘徊着的义军,再望向眼前这个即便泰山崩于前都能面不改色的弟弟。众人屏息下,他突然跃下马,伸出手振臂一挥。
顷刻间,山呼声响彻云霄,人人俯首跪叩,就连六皇子自己也不例外,口中叨念:“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后头鼓楼上将一切尽收眼底的众人立刻脸色泛白,公孙更是紧握住腰间的佩剑,冲动直想冲上前。六皇子在逼辰宇不得不争天下,这样的举措只会让辰宇骑虎难下。那致陵算什么,卧薪尝胆,统领义军多时难道只是为别人做嫁衣吗?
“公孙,冷静点。挥师入京后,才是该争的时候,现在……不管辰宇如何,我们都必须是朋友,不然义军会立刻成了一团散沙!”致陵厉声斥道,眉间满是复杂情绪。
他又何尝不担心,同辰宇并肩而战多日,有惺惺相惜的默契,所以他比谁都清楚辰宇放不下轩辕氏的姓氏,放不下对他爹爹的死忠,不知不觉间多少燃起了些称霸的野心。如此一来,他怕是更难以推脱,他们早晚会是敌人,早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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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景如画的扬州城内,竟还是昔日的繁华。凌乾入主后,非但没杀没夺,反而还不惜掷下千金抚恤百姓,自然甚得民心。
赫骞更是下令城门打开,全无战鼓会随时擂起的紧张感,街头巷尾自是对这天下大局纷纷议论开了。尤其是今日街边,气氛有了丝紧张,人人都臆测着这纷乱局势何时才会休,最后到底会是谁问鼎天下。
城郊的宅邸里,更是绿意缥缈,绵长琴音惬意的荡着。两盏香茗,一局棋盘,一男一女相对而坐,逍遥自得,像是对此刻外头的硝烟全然不理。
“王,晴姑娘,出大事了。”
悠闲没消多久,一身黑色铠甲的士兵疾步奔入一脸紧张,抬眸睨了睨眼前的众人,慌忙的开口。闻声后,姿晴依旧专注于眼前的棋局,白子在纤手中缓缓颠覆。
“外头中原的百姓都在传,六皇子‘南湖兵变’拥立云王为帝,京陵已擂响警世战鼓,随时准备应战……”
“下去吧。”见姿晴愣在那儿,秀眉锁得死紧,都忘了反映,赫骞起身,挥手开口。见人退去后,才转首看向姿晴,待她反映。
片刻,仍是静默,忽而倩影立起,棋盘轻晃被无心的拨乱了,手中的棋子更是洒了一地。似是已坚定了决心,她缓启朱唇,柔声一句:“起兵入京吧,我要在辰宇之前入住京陵。”
语方末,赫骞便微扬一笑,转身离去。没消多久,姿晴亦追随而去,方才还惬意万分的庭院内,此刻安静异常,连琴音都嘎然而止。
明宣看着眼前的混乱残局,无奈的摇了摇头,呓语:“还是乱了,这一兵一卒,颗颗棋子,终是在她手中乱了。”
言罢,蹲下身,收拾着残局,脸上依旧波澜不扰般的平静,淡淡的笑。
当晚丑时,火把映亮了天,士兵们的战嚎声点醒了这不平静的夜。京陵城下,万千凌乾士兵如团团黑云盘踞着。不断有士气激昂的叫嚣声传来,让人无心睡眠。辰啸一身明黄,于城门华盖下静立,视线始终紧锁着城下兵后的主帅骆车内。
她在笑,闻着万千呼啸声,紫纱飘逸,诡丽的笑。太远,他瞧不清,可却依旧能感觉到,便是那抹笑容曾让他倍觉熟悉,莫名其妙的沦陷。
风声在耳旁掠过,他的将士们皆是面色凝重,在城楼出慌忙指挥布阵。唯有他,漠然萧瑟,耳边不断扬起杂乱的誓言与悔恨,一遍又一遍。
“众神为证,如何树下,蚩尤盟誓,此生往后,生生世世,愿为瑶姬倾城倾命,唯爱一人,如若有负,以死惩之。”
“众神为证,如何树下,瑶姬盟誓,此生往后,生生世世,愿为蚩尤颠覆已生,苍茫人海,寻之许之,如若有负,以死惩之。”
辰啸低首,耳边的誓约仍在徘徊盘旋,挥不去,忘不掉。眼前的混乱,让他顿觉困惑,记忆的某根弦似被拨弄开来,渐渐清晰。紊乱的究竟是京陵还是涿鹿,哀嚎着的究竟是漓朝子民还是九黎百姓。
良久良久,唇齿间迸出那一句仿佛刻骨铭心的悔:“不该爱上这祸水的……”
杂乱声中赫骞回首,凝着姿晴,片刻不移:“很好,我要你笑着看我为你付出的一切。”说完,右手轻挥,沉声一句:“攻!留着轩辕辰啸的命,我来取!”
姿晴不语,如他所言继续笑着,她该紧张的,因为身边这男人以宣誓了夺中原的决心。他要杀辰啸,只为名正言顺的取而代之,并非为了她。举兵京陵,或许源自她的相求,更多是出自已愿吧。呵,多冠冕堂皇的借口,又一次,她被冠上祸水之名。
这样的时局让她如何不笑,是否还该叹,盛名之下,谷姿晴实则难副啊。
城外东郊,一辆马车急奔而过,匆忙异常,愈行愈远后,车帘才被挑起。帘中女子满眸不甘与哀怨,望着眼前硝烟漫天的京陵城。遥想当年,他们轩辕氏在辰宇和辰啸的领路下,也是这般直入京陵,父皇傲笑称帝。
辉煌犹如昨日,转眼便被颠覆,究竟是谁的错,还是天命于此,无人能违?
“长公主,别看了,小心颠着。”林蚺的劝声响起。
“是啊,大姐……都过了。”靠向车壁,德王的声透着显而易见的憔悴。
声声相劝,终让长公主放下车帘,双拳紧握,吐出誓言:“总有一日我会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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