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思浓妾何在(1 / 1)
呼啸的马蹄划破京陵街边的繁华,如风的速度,两道身影一黑一白,相继飘过。引来了不少路人的侧目,眼看城门在即,转角便是。心系着襄州战事的两人无心多想,一路策马。
突然一道暗红色的身影猛然冲出,快到教人来不及反映。辰宇下意识的勒停缰绳,马啸声仰天,看清眼前人后,才定住心神,不解的皱眉。
“跟我走,城门口有伏兵!”没做停顿,成修警觉的抛下话后,率先离去。
留下致陵和辰宇相视一眼,便也立刻跟去。
一路相随至城郊处一栋废弃的大宅,谁都忘了这里闲置了多久,没有人烟,格外的僻静。成修纵身下马,转首看向身后两人,轻撇了下,才牵着马往里头走去。
有别于外面的荒芜,大宅内被装点的很是精致。方入座,瑾洁便端上热茶,随伴在成修身侧,偶尔警觉的望向外头。
“有没有小晴的消息?”无心探究其他,这是辰宇如今唯一关心的事。
而成修只是无奈的摇头,禁不住轻声一叹:“我暗地里派了不少人,都探不到任何消息,她就像凭空消失了般。关于中原的战事,我都有跟赫骞详说了,他特让我前来相助,似乎……无意在此时趁火打劫。”
“小晴不是他带走的吗?”闻言,辰宇拧眉。担忧疑惑不断的袭来,依姿晴的身手,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骗过把守的御林军,就这么消失。再加上还要带上冰蕊,以及还带伤的明樱,如果不是赫骞……她究竟去哪了?
“我是在半路上得知辰啸要娶小晴的消息,才转而先前往京陵的,到了京陵后,云王妃消失的消息已传的沸沸扬扬,赫骞不可能比我还快的到达。暗中在这栖息了数日,发现了不少辰啸的动静,像是为了候着你们,我才会及时出现的。”成修解释着,他也曾想过或许姿晴是被赫骞带走的,但是却怎么也不可能。何况,捎信问赫骞时,他也失口否认了。
明知大伙担心,他不可能藏了姿晴等人,而不相告的。
致陵闭眼,唯一能祈祷的就是她们千万别在出什么事,转念一想才振奋起萎靡的精神,他们似乎有更重要的事要办:“有没有襄州一战的消息?”
“听说献王也叛变了,带人马到了襄州后,驻守了一天便命令官员将士开城投降,随后便带着皇后不见了。公孙等人也没下一步动静,想是在等着你们回去再做安排。也是,主帅不在,军中士兵的士气不适应再攻城……”
“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出城?”辰宇抿了口茶,平复了写心情后,径自问道。
“二位爷先吃点点心吧。”没等成修开口,瑾洁便接过丫鬟端上来的糕点,递至他们面前,温婉的浅笑,“要出城只有等到夜深去城东门,我和成修离开凌乾时把当日父王赐给公主府的那支奇兵带来相助了,离天黑还有好些个时辰,你们就先好好休息下,待养足了精神才好为下一步做打算。”
“传言中的地下奇兵?”致陵惊讶的开口,当日辛朝还在时,没少和凌乾开战过。对于这支被传的神乎其神的地下奇兵也有所耳闻,没料到真的存在,见瑾洁点头后,他淡笑,“多谢公主相助了。”
那边依旧温柔,不动声色,还是笑着,转首看向成修,她说的清淡:“不必,我不是在助你们,只是修需要,我才肯的。”
闻言,成修执着她的手,感动的抿笑。
如此伉俪情深,怎能不让身边两个已忧心如焚的男人眼红。辰宇微张着唇,看向外头突飘起的雪,如果她在身边自己会否更有赢得信心。
“辰宇,别想了,你也有苦衷,总会找到她的。”
成修的劝说声在耳畔荡着,反让他更觉愧疚。这些待她视若珍宝的哥哥们,曾安心的将她交予自己,而他呢,当时认为的苦衷,在如今他终于看清,到底那时他还是不相信姿晴。乱世中,生怕她动了逃离的念头,毕竟是个矜弱的女子,怎吃的起苦。
可是他错了,这个女人便是老天赏给他创时世的宝,有足够的能力随他颠覆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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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一早,城门处没有动静,皇宫里也自然安静的很。反倒是一向不理纷争的长公主府,这回人潮涌动,大漓的诸位亲王全齐聚到了此处。
看着眼前的沸腾,端坐于正位的长公主,皱了皱眉。忍了良久,才轻咳了声,阻了一堆的吵闹后,方开口:“有时间在这吵,干吗都不请命征战去?”
一句话堵的众人哑口无言,她这才讽刺溢出笑,这些人只会在这抱怨。
除了捉拿辰宇的事,仿佛任何事都已引不起他的兴趣。
“早知道,当日就该杀了那个前朝公主,今日也不会有那么多的麻烦。辰宇为了她忤逆,辰啸为了她消沉,这会好了连辰渊那小子都不顾大局居然带着堂堂一国之母逃了,还打什么……”
“住口!”挑眉厉声打断了德王的话,长公主睨向他的眸带着浓浓的不屑,看着让人觉得寒颤。良久,才冷声道:“国若固,又怎是一个女人祸乱的了。就算她再有能耐,若是辰啸持国有道,民间会有那么多百姓呼应辰宇吗?不管如何,现在到了这局势,就别拿个女人做文章,既然辰啸不管,长姐如母,那本宫来管。瞧你们一个个满腔怨愤的,有谁愿意去相敌?”
语末,底下众人面面相觑,可谁都没愿站出来勇敢一回。就是这样的场面,教人怎能不心凉,听着四周纷纷而起的议论声,二皇子才上前道:“大姐,我去吧。”
“不要,你要替辰啸理国。”没想长公主连考虑都免了,直接回绝,反转首看向德王:“方才六弟叫的最凶,就你随本宫一起去吧。你们一个个都给我记住,我们大漓是怎么得的国,这江山有能者代之是常规,不要以为都坐稳了位置。要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就都给本宫拿出从前的能耐,如今不指望你们伟大,说什么为了漓朝才抗敌,就当全是为了你们自己。覆朝之下,安有完卵!”
“大姐我……”
原想好的辩驳,在那道厉风扫视下,立刻收声。对于这个姐姐,从小至大,他都怕得紧。她世袭了父皇所有的习性,只可惜是个女儿身。
“长公主,林公公来了。”
通报声让长公主缓下了些情绪,微舒开眉后,冲家丁点了点头,示意让他进来后,才冲着众人道:“你们都下去吧,德王爷回府打理下,明日咱们便出发!”
看着亲王大臣们离开,林蚺静立在门口,分寸得宜的垂首作揖。待大伙都离去后,起身进屋,认真的行礼。
“皇上还在胡闹?”喝了口茶,长公主直接问道。
见林公公默不作声的点头,甚是无奈的模样,摇头惋叹,她走错了一步,早该出手的。如果当日想法子让辰宇登下王位,这些敌我关系,想必他会处理的很好,“罢了,该瞒的事儿你还是替本宫瞒着,不管漓朝往后能不能在屹立下去,本宫都不会都不会亏待了你。他下令埋伏在城门那的士兵,有传回什么消息吗?”
“回长公主,没有任何消息,静的很。想是云王他还在京陵,瞧出了些端倪,不敢轻举妄动。”
“不可能。襄州战事告捷,他们都待在那等他回去主持大局呢,姿晴又没了消息,以他的脾性京陵是一刻都静待不住的。没有消息,就证明他失败了,辰宇早跑了。看来明日亲率兵去鄂州当真是耽误不得啊,林蚺京里头的事,还需要帮着德王爷照料着,辰啸那随他爱怎么就怎么吧。”左右都是她的弟弟,她太了解,如今唯有此法,除了她身先士卒还没别的法子了。
“长公主安心去吧,奴才一定竭尽所能。只是这路途凶险,领兵打仗公主到底还是头一回啊……”犹豫了会,林蚺还是开了口。长公主无疑是他至今往后最能靠得住的人了,若是出了什么事,放眼漓朝,那些昏官亲王还有谁能有作为的。
“下去吧,辰宇不会拿本宫怎么着的,本宫了解他。”
话虽这么说,可当连林蚺都离开后,她才无力的靠向椅背,顿觉心酸。她的夫君到底还是懦弱了,帮不了她任何,靠她一个女人,到底能做些什么。
父皇,您瞧见了吗?若是在天有灵,助女儿帮您保主半生心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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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利抵达襄州后,望着眼前的场景,辰宇不禁开始害怕起那些民间传言,到底有几句是真的。
辰渊斜靠在椅子上,悠闲的看着书,一旁还有韵菲清风相伴。见他风尘仆仆的出现,才猛的起身,很是开心的招呼,好似这襄州是他的地盘般。
撇了眼这看似没有多大改变的弟弟,积郁了好些天的心情,终于有些微的放晴,好在他没事。
“七哥,你可算是回来了。都把李哲还有公孙急坏了,玉姐姐呢,没把她带来吗?你不会还放心把她留在京陵吧……”
遍寻不到姿晴熟悉的身影,辰渊有些急躁了,就连方才还默不作声的韵菲,都跟着站了起来,眼神颇为忧心的往门外直飘。
“小晴失踪了。”
被提及伤处,辰宇崩着脸,没有做答,反倒是致陵给出了答案,仍简洁的让人犯糊涂。
后知后觉的,终于还是嗅出了些不平常的气息,想了片刻,辰渊看向冲着自己猛摇头的韵菲,便也不再多问,聊起了正事:“有消息传来,大姐她亲自带兵死守鄂州。”
“大姐!”辰宇不敢相信的重复着,没料到连向来不过问这些事的大姐都出马了。他颓败的入座,似乎是已习惯,矛盾纠葛时从前往往总有一道温柔的音予他平复。
“恩,听说还有六皇子。朝廷抽调了鄂州之后好多城镇的精兵,让那些守城的将士们都寒了心。昨儿鄂州那还来信说,愿意投降。可今日长公主到达后,在城门处亲立了华盖,说是要与满城百姓同生死,那封投降信笺,自也不作数了。”公孙上前为刚抵达的两人,做着详细的解释。
其实不必说,他们也知道辰宇的为难,只可惜了入京的路,必须通过鄂州。
一片静默中,众人齐刷刷的将目光聚向辰宇,就连辰渊都下定了决心,这回他要和七哥一同进退。既已带走了韵菲,怎也不舍得让她随着自己衣简食陋。
“攻,我来做主帅!”
良久后,辰宇才重重的吐出话,异常坚定。走到这一步,他们谁也回不去了,战场上从来没有亲人。何况如果赫骞并未带走姿晴,那对如今对外闭而不宣的皇宫极有可能藏着她。再加上纪儿的死,早让他失了一直顾念着的亲情。
他收不了手了,她的性子……是不是只要他报了仇,她便会出现。
大伙不语,静看着满身杀气的辰宇,甚是可怕。韵菲犹豫着,想上前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噤了声。早看透姿晴母女对他有多重要,她劝不了,或说除了姿晴谁都拉不回这头烈马了。
……
黑幕般的夜,在满山的嶙峋怪石、奇花异草下更显凝重。雪像是如终年不退般,积的颇厚,纵是好些天的暖阳高照,仍是未见消退之姿。
山间偶尔有悠扬的乐声传出,断断续续不成调。远处偌大如龟状的石头上,女子盘腿坐着,眼神飘忽,心不在焉。呼啸的风,很是凛冽。
“披件衣裳吧,这荒山野岭的冻坏了可找不着大夫。”随着低沉的音,一件朱紫色的大氅披于其身。
女子僵了僵背脊,熟悉的音调让她放下警觉,缓下神,继续发楞。
看着这样的她,明宣颇为无力,举止间透出的寒更胜过满地的雪。知道她积压了满腔的仇恨,此时并非消沉,只是在伺机,却不明白既然目的是要杀辰啸,为什么不愿与辰宇相见呢。
“辰宇他没有错,你不该连他都恨……”
“我没有恨他,只是无颜面对他。是我太过自信,可是头一回我保不了他的父皇,现在连自己的女儿都失了。如果没能手刃辰啸,我不要见他,仔细想想似乎好多纷乱都是因为我的自作聪明,也许像萧月这样的女子才更适合伴着他。该依附时便温柔,该相助时便淡定。”
“呵,我不清楚你和萧月到底才更适合他,我只知道他要的是你。”对于纪儿的事,其实至今明宣都是带着自责的,他负了姿晴的托付。如今,不愿她报着这种想法去爱,爱本就是随心而发之事,无关乎其他任何:“所有事你都筹划好了吗,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下月初,按他们的能力,那时该是能到达和州吧。我不敢再太有信心,我怕到时候握不住他,又弄巧成拙。如果辰宇他们到了和州,至少也是种牵制。”望向天际,她悠悠的开口,兵家大事在她口中,更似叹息。
一直仰着头的明宣,直到这一刻才泄出害怕,转首慎言:“小晴,你成熟很多,如果你是个男人,天下也许是你的囊中物。如果没有那么多伤害,恐怕也无法把一个女子逼到如此步步谨慎吧。看见那五颗星了吗,如同你伴吉时而降,它们亦是你此生注定的烙印。”
“烙印?”这话让姿晴犯了糊涂,费解的凝向明宣,重复询问。隐约觉得,下一刻出自他口的,定是惊人之言。
“你是瑶姬,五星相连是你生生世世劫难前的征兆。往昔三世,每当五星骤现,你都难逃一死,如今……连我都不知道这一世你的结局会如何……”
对于他的话,姿晴已是习惯,近来关于瑶姬的事梦境中已愈发清晰的显现了。其实不需明宣言明,她也拼凑了不少。轩辕、蚩尤,在那一世曾如今生般,为她相战,所以她是罪人。
惨淡的蕴开笑容,她拨去唇边不安分的发丝,挑眉打断了明宣的话:“你会保护我的,不是吗?”
很是自信,让人骑虎难下,面对这样的她,明宣毫无招架之力。愣愣的凝着月光下清丽的容颜,点头,随后再次重重的点头。看她见状笑开了,便也跟着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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