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势飘摇(1 / 1)
天还不算太寒,可却突然飘起了鹅毛白雪,片片落地,积的白皑皑的。大清早的,宫中甬道处,一抹绛紫的身影傲然跪拜着,双唇已冻的泛白,在贝齿的紧咬下,渗出的血丝,殷红的刺目。
肩舆刚行至转角处,侍卫便急着上前通报:“皇上,云王妃在那已跪了快一个时辰了。”
撇了眼一脸焦急的侍卫,辰啸未执一辞,懒散的抬眸望去。纷飞的雪中,她的背影更显凌立。为了那个男人自己惹出的桃花劫,甘愿这样折磨自己,当真值得吗?想着,更是有些气急,不解为何她可以忍受辰宇的错,却对他曾犯下的错时刻谨记于心。
“去把皇后娘娘叫来处理,继续上朝。”这话辰啸说得有几分孩子气,更像是种发泄,他偏是要瞧她能跪上多久。
不断的在心底提醒着自己别回头,可还是徒劳,那双眼依旧是无法抑制的往后飘着,直到拔长了脖子都觅不到那方身影,这才死了心。
罢了,不是该思儿女情长的时候,前头大殿里还有无数重臣为了云王的事,打算据理力争呢。他往后要面对的是场硬仗,安不了天下之际,唯有闭上心眼不闻不看。
后边的韵菲一大早方起床,正由宫女认真的打理着发髻,便接获这消息。不安之感,袭上心头,来不及细想,便立刻带着人随意的把自己裹严实了,便直奔上朝的甬道而去。
“小晴,回去吧,七哥好歹是功臣,朝中仍存着不少势力,那些大臣们会想法子的。你这么跪着,只会把皇上惹的更怒。”听闻消息后,辰渊连早朝都没了心思,交待好大臣们,便急急的赶来了。
怎么也没猜到姿晴会做这般的傻事,这样究竟是在折磨着谁。幸好明宣他们还不知,不然哪还有心思办事。
“走开!”若是三言两语便被劝走了,她便不再是谷姿晴了。
无奈辰渊庆幸的太早了,这事早被传的沸沸扬扬了,堂堂云王妃在大雪里头跪了一个多时辰。身为朝中之臣的公孙等人又怎会不知。再抬首时,明宣已立在前头,不发一言,替她撑开伞,俯首看着。
良久,才冲辰渊努了努嘴,示意他先去前头大殿随大臣们一起施压劝劝,这边由他来。见辰渊听话的离开,这才开口:“你该知道,除非把自己给了他,也许会有用,不然就算跪上一辈子,都是徒劳。”
“那就给吧。”这些她早就想到,只有为辰宇拼得一线生机,她才有了生机。不然,早晚还会是辰啸的人,没有差别。
“傻瓜,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辰宇曾经的部下,唯有你这云王妃能代他号令;可曾想过,若是失了你,辰宇纵是出来了还会有斗志吗……”
“他会有,因为若是没有,他便是永远失了我!”仍旧低着头,她道的坚定。
蹲下身,明宣无奈的皱眉,突觉无力,“那纪儿呢,外面的混乱呢,你全都打算抛下不理了吗?”
“混乱与我何关,我不过是个希望自己丈夫安然的女人。”
“那好,我陪你,你一日不起,我就一日陪你跪。我早说过,明宣誓死都会护你……”
刚信誓旦旦的道出话语,一阵突至的掌声响起,让两人惊讶的回头。朱墙边,辰啸斜靠着,像是很悠闲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忍不住嘲讽出口:“好一个横扫乱世的男儿深情啊。”
“皇上?”明宣不解的低喃,按道理早朝该是才开始没多久啊,他怎会在这时折了回来。
嗤笑了声后,辰啸上前,一把抢过他手中的伞,紧握着。冷冷看向依旧跪于寒雪中的姿晴,隐忍的开口,似是最后的警告,“起来!”
“放了云王!”
这女人!当真是让他有气的想杀了辰宇的冲动。真的那么重要吗,何时许下深到如此不可理喻的情,在这生死无惧的爱前,他前所未有的觉得自己活的好讽刺。
“那好……”轻言了句,他突然撑开伞,替姿晴遮住飘扬的雪,粗哑的音夹了些许疲累,继续道:“那就一直跪着吧,朕这把伞永远为你撑着!”
辰宇能护她却也能伤她,而他……深知自己曾将她伤的太深,若有机会,便定会用力弥补。
“可是伞下的那颗心会随着辰宇的生而生,随着他的死而死。”抬起首,她看向辰啸的眼里露着很是淋漓的恨。
除了恨似乎已经没有任何情绪,若是予她一柄剑,怕是会毫不犹豫的往他心房刺去。狠狠一刀,果断的能胜过她拒绝的话语,渐渐铁青了脸,这女人当真是不识好歹。他是皇上啊,她到底要他把曾经的悔恨言的多明白,才会体味。
越想就是越是气急攻心,连扬起的语调都失了常性:“你疯了是不是,那是他自己惹上的风流债,不是朕替他胡乱按上的。那个男人不止一次留宿媚香楼,他到底哪里还值得你这样发疯,你不要自己的命,不要纪儿的命了是不是!”
“就算辰宇真的曾有过二心,但我永远是他心底唯一的无悔。不像皇上,得之不惜,失之强留。”
“住口!既然如此,朕今日就偏要把你强留了,这一刻起,你最好给我忘了那男人。若是朕当真抓了轩辕辰宇,连眼都不会眨早将他立斩了。朕真的很好奇,你到底有什么巫术,能让赫骞哪怕失去了你,也不愿看你留一滴泪。甚至可以不顾自己的百姓,用百万雄狮兵临城下来威胁朕,愣是把辰宇给救了出去。他带着萧月走了,所以……即便你跪到死,朕也还不了你个活生生的人。”
这口气从昨夜收到信起便憋至现在,纵是离开了京陵,纵是他派了无数人把成修给看紧了。依旧还是低估了赫骞的能耐,这是他唯一错估的一步棋。
“要留下她,起码也要问我是否愿意。”沉默许久的明宣,听闻这消息后,才突然开口。
既然辰宇已无恙,他便无所顾及了。
“你有这能耐吗?这里是皇宫,有几千御林军重重把守的地方,还容不得你说了算。”微挑眉,辰啸甚觉好笑。他还真当他这皇帝只是个摆设吗,交出政务,并不代表他交出大权。
剑拔弩张,似乎下一刻便是一场厮杀。姿晴无奈的闭上眼,不明白明宣的气势由何而来,若真刀剑相向了,到底谁为了护谁送命,都还有待商定呢。
并无心思理会辰啸口中刻意提起的萧月,她只是哀悼着自己的愚蠢,到底还是忘了赫骞的存在,亦确实没料到他会放弃这大好的机会,出手相助。
气氛正相持不下,韵菲突然带着宫女浩浩荡荡的出现。望着眼前的局势,从林蚺的眼神中,也算猜出了些,没再多问,她索性直接跪下:“臣妾求皇上放过云王妃。”
“如果不放呢?”放过她吗,那此生他还会有再得她的机会吗?他很清楚,这一放手便极有可能是一生。
“那如果臣妾以死相逼,以心相诱呢?”不答韵菲反问,悠扬的眸看着诧异的姿晴,笑的有些凄迷。
闻言,辰啸很是无奈,本就不想在这场混乱中再伤害这两个女子了,他已经伤了她们太多,再多怕是永远都还不清了。如今只是讽刺的觉得,天下间历朝历代以来,还会有比他更窝囊的皇帝吗。
“明宣,带着她离开。”咬牙,他从唇间崩出这么一句,踌躇了片刻,又突然蹲下身,与姿晴比肩相视,深邃的目光流连在她莫测的眸中,悠哝:“到底该唤你瑶姬还是姿晴,朕梦里的瑶姬说永世相许,梦外的你却只为他润湿过这双眸,你还有话要对朕说吗?”
“我说过你若负我伤我,我会让你悔不当初,踏出这个宫门后,或许诚如皇上所说姿晴不是懂你霸业雄心的女人,我也确实不再是,但是我会是那个可以伴云王问鼎天下的女人!”
霸气的话消散在风中,他怔愣的感受着心中的空荡,看着她冻僵的双腿拼命起身,终被明宣抱着消失在转角。如果方才一刀杀了她,易如反掌,可是他不舍亦不愿。这一回,他想光明正大的赢,纵是再也赢不到她的身,便也要赢了她的心。
如果杀她是必然,也要她闭眼之际,瞳孔中满是他轩辕辰啸的影。刻入心扉,来世来寻,哪怕是为仇而来也罢,只要能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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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的天,冷的很是犀利,风呼啸的有些可怕。平静了没几日,白鹭园就被水泄不通的围了起来,到处都是把守的御林军。
撇了眼外头的戒备森严,姿晴转过首,惬意的入座,端起冰蕊递上的茶品着。屋子里很嘈杂,像是临时的朝堂,辰啸自昨夜起便突然不顾非议的带人在白鹭园坐了一夜,没有多话,只是让姿晴无法不去伴他一起听着那些纷沓而来的消息。
局势很乱,致陵和辰宇在长安举杆,仅四日已攻下两座城池用来盘踞。而那些守城的将领,居然还都是不战而降的。这些消息姿晴都是昨夜才听说的,京陵像是与世隔绝般,不刻意打听得知不了任何消息。那日回宫后,她除了等待做不了任何事,辰宇失踪了,就连致陵和公孙也没了消息。成修则突然带着瑾洁启程回凌乾了。
她的身边除了明宣,已没有任何人可以相陪,头一回感到无力,担忧着世事,却又如此的孤立无援。
“都闭嘴。”各抒己见的重臣们,吵的辰啸头痛欲裂,忍无可忍的轻吼了声,总算是还有成效:“由献王带兵相敌,其他人只需做好自己的份内事。这一刻起,没有朕的召见,谁都不准踏入白鹭园。”
“皇上!”这算什么命令,外边动乱异常,皇上却不坐镇皇宫,而移驾白鹭园,还不准他们踏入。云王以这样的速度,很快便能兵临城下,而皇上居然还派出个毫无经验的毛头小子应战。这让那些陪着老皇帝征战过来的大臣们,实在无法苟同,齐齐唤出声。
更多的规劝话语被淹没在辰啸阴狠的目光下,这样的淋漓尽臻的狠毒,是从前很少在这懒散的皇帝眼中露出的,叫人不免有些生畏。
众人无奈的吞下一切后,眼神一致的扫向一旁悠然自得的云王妃。不见她有任何回应,又有皇上挡在前头,这才奈何不得的退下。
唯独辰渊,一脸为难的始终不肯离开,求助的目光一次次凝向姿晴。
“怎么,十一弟不是常嚷着有朝一日也要做如七哥般顶天立地的汉子吗?这回给了你机会,倒犹豫了。”揣笑瞄向辰渊,辰啸靠向椅背,语带嘲讽的刺着。
“我……玉姐姐……”他有些无言以对,最后还是把希望寄在了姿晴身上。七哥像来是他最敬重的兄长,要他怎么相敌。
“你这玉姐姐也爱莫能助啊,云王如今的光辉事迹,哪一桩她不是被瞒在鼓里的。”说着,辰啸看着姿晴的眼神,满是不舍。片刻,才收回情绪,紧神,眸中闪着锐光:“准备好后,出发前趁朕应接不暇之际把韵菲给带走吧,若是你能立下战功,朕也能免了你私截皇后之罪,非常时期尚能用非常之典。到底要怎么对待你那个一心崇拜的七哥,你自己斟酌吧。”
这诱惑太大,很难让人抗拒,辰渊已显犹豫的眸徘徊在另外两人间,左右为难,“玉姐姐,你……”
“去吧,辰宇不会怪你,我也不会。”终于,姿晴出声了。这是面对辰啸一天一夜后,说出的第一句话,蕴涵着更多的宽容。哪怕有一对是幸福的,也好……
看姿晴抬首,坚定的神情,他像是终于看懂了些什么。不再犹豫,硬朗的跪下,接获圣令。他长大了,这回是真的长大了,该是能做些什么的时候了。
“明宣把纪儿带去哪了?”恢复了安静的前厅,终于有了两人独处的机会,辰啸抚着眉,叹问出声。
对于她的步步防范,很是难受。自己在她心中,当真那么十恶不赦吗?
“奴婢不知。”把孩子交予明宣她也是不得已而为之,除他之外似已没有任何可托付的人了,总比让纪儿在这风雨飘摇中好些。
“呵……明宣手无缚鸡之力,当真能保得了你女儿吗?”
闻言,姿晴翕得抬眸,徒留的满腔恨意扫向他:“别再让我恨你。”
“不恨朕你便会爱朕吗?如今,除了能留住你的恨,朕还能握住什么。”辰啸有些挫败的开口,对于自己的摇摆,他要比她更恨。
边言,边起身,慢慢举步相前。近在咫尺后,他才伸手挑起她的脸,屏息静凝,凉透了的触感直达心际,“究竟要怎样你才会相信,这一回,朕认真了!”
“你为韵菲弑父逼兄,都不曾认真!如今……想要我再信你吗?”没有回避,姿晴直视着他的目光,感受着近在鼻间的沉重呼吸,看他毫不犹豫的点头。
这姿势,这距离,暧昧的让人无法不去揣测,灼灼的注视下,她挽起唇角:“为她夺天下,那就为我弃天下。风餐雨露,或许我才会相伴。”
“……”这番话让他寒透的心,漾起些微的暖,只片刻,会意后,却比方才更寒:“七哥若是知道他的天下不是靠一兵一卒换来的,而是你的身,天涯海角,怕也会追回吧。”
“你怕?”惨白的颊,仍旧带笑,眉宇间满是挑衅。
而辰啸,睨着那张容颜,怔愣许久。这样的她,真的有异样的魅力,叫人无法自拔。没有立刻回应,他突然凄身,像是情不自禁般,薄凉的唇印上她的额,跟着也笑了:“如果这是你的诺,我会考虑。”
言罢,便转身,领着静候在门外的林公公往里屋走去。傲唇翕张,像是在交待着什么,听的林公公煞白了脸。举止投足间,还是那份阴郁,颇为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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