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趋圣驾(1 / 1)
帘幕一掀,孔春堂躬身而入。
“王爷,属下已想到刺客是谁。”
楚桓已自榻上坐起,冷冷审视他。“本王让你进来了么?”
“呃,那个,属下听到小姐的声音……说是让属下……进来……”
“本王答应了么?”
“呃,这个……这个……”孔春堂冷汗骤出。
“你们谈罢,我不打扰了。”楚伊可负气而走。
“小姐且慢!”孔春堂慌忙拦在她身前,不住作揖,“是小人该走,是小人该走……小人……”尾音逐渐消失,他一脸呆傻的望着楚伊可,迷不自拔。
“孔、春、堂,你想死么?”一个杯盖挟风而至,正中孔春堂前胸,鲜血混着口水向外疾喷。
楚伊可吓呆了,腰间一紧,已被抱离当地,坐在楚桓怀里。
“来人!将他拉出去!”
卫兵应声而入,将昏迷的孔春堂拖出大帐。
“可儿,不必理他,此人罪有应得。”修长的手指轻抚她雪白的面颊。
她“啪”的一下挥掉他的手,寒气逼人道:“罪有应得之人是你!”
“我从不无故惩治属下。”
“是,你只会无故杀人!”
“……”
看着他无话可说的模样,她愈发气恼,向门口走去。
“可儿,我伤口裂开了,你帮我看看。”
“那就流血致死吧,不知有多少人拍手称快呢!”她看也不看他。
“你也恨不得我死?”
“你知道就好!”掀帘而出。
片刻后,梁大夫急急入帐。
“谁让你进来的?”榻上的人冷幽的眸光恍若地狱之魂。
“小姐说王爷的伤口裂开了,故而,属下前来看视。”
“小姐人呢?”
“就在帐外。”
“让她进来。”
“……小姐不愿,她说想透透气,散散心……”
“军营重地,岂是散心之所?让她进来!”冷冽的声音穿透帐幕,直达帐外。
楚伊可置若罔闻。
“王爷,女子往往情绪不稳,起伏不定,千变万化,王爷还是——”
“啪!”茶碗摔碎的声音。“让她进来!”
“王爷!王爷切莫冲动,王爷已流了不少的血。”
“那就流血致死!你们不是都巴不得本王死?”
“王爷,属下不敢!王爷快躺好,待属下重新为王爷包扎。”
“不必。”
“王爷……”
楚伊可眉头一皱,掀帘而入,冷若冰霜道:“他想死就让他死,做什么救他?”
“小姐?小姐明明很是担忧王爷,为何要说这种话?”梁大夫无奈摇头。
“她担忧的恐怕是另外一个王爷。”冷峭的声音几乎令烛火也冻僵。
梁大夫噤若寒蝉。
楚伊可再度步出帐外,大口吸气、呼气。
待她回到大帐已是明月西垂,帐内烛火已息,淡淡的月光斜照孤榻,东风袅袅,流光皎洁。
她心神一迷,身不由己的走近床榻,看着熟睡的面庞,恍若精心雕琢的美玉。世间怎会有生成这般的男子?
正迷惑不已,忽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抱入怀里,惩罚的吻重重烙上她,双手在她娇躯上轻轻折磨。
“可儿,叫我的名字,让我听听你的声音。”他低声诱哄。
她咬紧牙关,偏不随他意。
“不乖的孩子,说你要我。”魔鬼般轻柔的嗓音恍若夏季黄昏,绯红了她细致的脸。
“你……你的伤……你当真想死么?”她好容易得空训斥。
“这不正如你所愿?可儿,我想听的可不是这个。”与月色融为一体的凤眸狂烈似火的凝注她,似能焚毁这世间所有的意志。
她瞬间忘去所有,与他一起沉溺、燃烧……
天亮了,他终于心满意足的睡去。楚伊可在他怀中只小睡片刻便醒来,轻轻挣出环住她的双臂,小心翼翼的检视了一遍他的伤口,披衣而起。
想到帐外便是守卫的士兵,她不由满面通红,恨恨瞪了沉睡者一眼,开始自行梳洗。
“王爷,北军已然撤退!”不久,大帐外传来前方将士的通报。
楚伊可一愣,不得已推醒他,将消息告知他。
他坐了起来,忽的手捂额头,险些又倒下去。
“你……”她伸手扶住他,见他面色发白,不由惊慌失措,“怎……怎么了?”
他就势将头靠入她怀中,揽紧她的腰,不在意道:“不妨事,只是失血过多。”
楚伊可咬紧嘴唇,对他的不知节制又羞又恼。
用过早膳,大军开拔回朝。
“回去后,我也要好生补补。”马车上,楚桓在她耳畔呵气呢喃。
楚伊可只作不曾听见。
行至京城郊外,楚桓命大军停下,对前方的将领道:
“本王身受箭伤,欲至乡下休养,就不与李将军进城了,就此别过。”放下车帘,只与四大黑卫旁道而行。
此时,自城门方向飞速奔来一匹骏马,竟是守城的督军。
“王爷!皇上与太后娘娘宣王爷及令妹进宫面圣。”督军跪在马车前通报,即便隔着车帘,亦能感觉到一股寒气骤然辐射而出。
“本王受伤,不便进宫。敝妹受了惊吓,亦需回去压惊,恕难从命!”
“呃,太后已备好宫廷盛宴为令妹洗尘压惊,更有太医在宫中等候王爷——”
蓦地,车帘猛地被掀开,那名督军宁愿自己从未见过那张冥王般的脸。
“本王说了,恕难从命!没听见么?”
“这……”督军吓得浑身打颤。
攥着车帘的手忽被两只白玉小手按了回去,车帘随即滑落,一个温柔幽静的嗓音缓缓响起,安抚着他备受惊吓的耳朵:
“你回去好生告之皇上与太后,他们的好意我们心领了。王爷新受箭伤,委实不宜赴宴。而我,鲜少出门,不懂宫廷礼仪,亦是不宜进宫。还望皇上、太后恕罪。”
听着珠玉般的声音清脆落地,督军不由自主的应诺而去。
马车继续前行。
不料,刚刚行出数里,督军再度打马而来。
“王爷!请王爷恕罪!皇上与太后已亲自至城门外迎候王爷大驾!”
“该——”一声低咒似乎被人及时捂住,许久,方传出冷彻云霄的声音:“进城!”
督军长出口气,飞马去报。
城门口皇帝的仪仗几乎遮天蔽日。华盖连绵,彩车锦绣,金碧辉煌。
楚桓的马车在距其数米开外停住,片刻后,车帘撩起,缓缓步出颀长的人影,眯眸望着金光四射之处,静立不动,恍若月宫玉树。
半晌,似是车中有人催促,方才移步前行。
“有劳皇上、太后亲自迎接,臣不胜感激。”来至彩车面前,楚桓淡然而语。
“端王,令妹好大的架子,居然不来见驾!”皇上面色愠怒。
“回皇上,敝妹体弱,再加一路劳顿,已然昏聩不堪,仪容不整,未免惊了圣驾,故而,不便前来。”
皇帝冷哼一声,正欲反驳,太后一旁含笑道:
“皇上息怒。素闻端王这个妹妹天仙似的人儿,岂是这些俗礼约束得的?待哀家亲自去接她。”步下彩车,款款行向马车。
“楚姑娘可否给哀家一个面子,出来一见?”
车内静了片刻,一只纤纤素手轻轻撩开车帘,一股幽香沁入心脾。淡粉色的绣花鞋欲露不露,盈盈挪至车门口。太后尚未看清她的面容,楚桓已将她抱下马车。
“伊可见过太后娘娘,望太后娘娘恕伊可不敬之罪。”楚伊可拂身行礼,低眉垂目。
“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
楚伊可不安的抬起头。
太后瞳孔倏地一眯,打量了她半晌,忽而上前握住她的手,笑道:“哀家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你们兄妹二人站在一处,宛若一对璧人,真是珠玉生辉呀!”
“太后娘娘谬赞了。”
“盛宴已然筹备好,你与端王随哀家与皇上进宫一叙如何?”
“谢太后娘娘好意,只是哥哥受了伤,须得回家静养,伊可亦需陪伴他。”
“哦?你们兄妹的感情果然好得很哪!不如这般,你随哀家进宫,就让端王自行回府静养,由他的两位娘子服侍如何?”
楚伊可面上乍红乍白,轻柔道:“伊可不懂宫中礼仪,恐怕要让太后娘娘失望了。”说着,无助的望了身畔的楚桓一眼,恍若一只受到围攻,寻求庇佑的小鹿。
对于她的无声求助,楚桓似是异常开怀,神色柔和道:
“既是太后娘娘诚心相邀,我们二人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可儿,随我走便是。”
楚伊可眉眼一舒,面上不由自主浮现一丝浅笑。
“走吧,去见过皇上。”太后牵着她走向仪仗。
“伊可见过皇上。”楚伊可乖巧的行礼。
在她抬头的一霎那,数不清的抽气声清晰的传入各人耳中。
“皇上!皇上!移驾回宫吧。”太后提醒道。
皇帝霍然回神,一挥龙袖,起驾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