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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慕雪看着眼前的男子,如墨的长发用一个铜色的冠挽住,浓烈的眉毛下一双暗黑深邃的眼眸里印着自己的脸,眼神中更是写着满满的眷念,坚挺的鼻梁下薄唇禁闭,一身黑色的劲装更是勾勒出他坚韧挺拔的线条。
他们有八年都不曾再见过面了,虽然秦慕雪此时一身男装,聂冰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手中持着滴血的剑,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秦慕雪。
纵然是有千言万语,但真的到了见面的这一刻,聂冰的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一路上他想过了很多,却在见到秦慕雪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或者什么都不要说了。
“聂将军?”邢曼玲显然是在看到聂冰后很吃惊,“你如何会出现在这里?”
聂冰这才将目光从秦慕雪的身上收回,“太子殿下知道你此次出门是为了见秦家五小姐,如今京城局势险峻,太子殿下恐防有变,就派我暗中跟随。”
“那……这些人是……”邢曼玲看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死尸,眼中有了疑惑,“聂将军可晓得这些人是谁派来的?”
聂冰依旧是那副冷酷的模样,只是感觉比八年前更冷了,“这些人是从定远侯府出来的。”
“定远侯府?”邢曼玲皱眉,看着秦慕雪,“难道二少爷的事和侯爷有关?侯爷对五小姐不是一直都……怎么会要杀五小姐呢?”
“果真是世道变了,人也就变了,那程华浓当年对我家小姐还信誓旦旦的,如今竟是要迫害我家小姐,真是人面兽心,好歹毒的人。”紫苏愤愤不平。
秦慕雪沉思了片刻,“程华浓要杀我,这实在说不过去,他没有动机,何以要杀我?难道杀了我就能解决二哥的事情?说到底我这八年都在山上,纵然是下了山,对二哥的事情也是无从查起的,他要杀我,这个理由很牵强。”
“难道是国公大人?或者……又是皇贵妃和太妃?”紫苏怀疑。
邢曼玲很快否定了,“国公大人如今在朝中已经不管事了,倒是尚书大人愈加的比过去活跃了,五小姐是尚书大人的孙女,德馨郡主临死前也是有了让五小姐和侯爷成婚的意思,皇贵妃为了六皇子的地位,更是乐见其成,太妃也就更没理由了,这绝对不会是他们。”
秦慕雪点头,“说的没错,我若是没猜错,无论如何都要置我于死地的,应该就是她没错了!”
“她?她是谁?”明珠疑惑,不明白秦慕雪打的哑谜。
聂冰也开口了,“这些人最后见的就是秦可怡,你没猜错,是秦可怡要杀你。”
“三小姐?”邢曼玲皱眉,“说到底,五小姐和三小姐也是手足,如今她都贵为央夫人了,为何还要对五小姐这般狠下毒手?”
“哼,在她的心中,哪里有什么亲情可言,我看她派人来大概就只是为了杀我,她不是那种有脑子会干涉二哥案子的人。”秦慕雪武断的判断了,“估计她一直都派人盯着尚书府、盯着秦府,目的就是杀了我,毕竟我是最有可能成为侯府女主人的不是么?”
“这三小姐可真是不知好歹,若是小姐想嫁给程华浓,早便是嫁了,何苦到这山上来……”
“紫苏,你话多了!”秦慕雪打断了紫苏的话,抬头看着聂冰,“聂大哥,好久不见了,你……可还好?”
“嗯,你呢?”聂冰的喉结滚动了几下。
“嗯……对了,这是明珠,聂大哥还记得么?易癫第一次去秦府的时候,身边带的就是他。”秦慕雪介绍道,聂冰看着明珠,明珠微微一笑,聂冰的眼中闪过诧异,他以为明珠那时候整日穿着斗篷遮住自己,是因为害羞,原来……他遮住的是一头银色的长发,可除去这长发,他几乎就是一个完美的玉帛。
“五小姐……”邢曼玲开口了,“京城发生的事情我也都说了,二少爷在天牢里却是自暴自弃,三少奶奶就让我问问你,这事儿如何是好?若是可以,五小姐还是去看看吧。”
“慕雪……”明珠紧张了,他可不希望慕雪离开。
秦慕雪看着明珠,垂眸,“你说的没错,我如今在这里也只是知道个事情大概,但是案情到底如何,我还是要回去查探的。”秦慕雪郁闷自己不是侦探,这事情听来扑簌迷离,又是一团的乱麻,秦慕雪就是想找个线头,都是找不到的。
明珠想了想,眼中忽然闪烁的夺目的光彩,“慕雪,你若是担心,我陪着你一起去京城吧,我想我可以帮你的。”
“你?”秦慕雪皱眉,“不行,你的身体……”
“我没事!”明珠很就坚定的打断秦慕雪的话,“我没事的,我想……也能为你做点什么。”
的确,明珠有明珠的头脑,就好像他刚才的分析,几句话就将事情说的明朗化,若是有他在,或许真的能帮自己查出这案子背后的阴谋,只是明珠的身体先不说,那京城里住着的……是他的仇人,再回京城,岂不是让他每日都回忆那些痛苦?
“明珠少爷,只怕小姐愿意,易癫师傅也是不能答应的。”紫苏一语点破关键,易癫那般重视明珠,当初不惜为了满足明珠,不让明珠孤单,硬是给秦慕雪吃了毒丸,如今又怎么能同意他跟着秦慕雪下山涉险。
“这事你不用管了,我自己去和易癫说。”明珠很执着。
聂冰眯起眼睛,“我也很久没见易癫师傅了,索性随你们一同上山拜见,随后再与你们一同去京城。”
“嗯,也好……”秦慕雪点头,“今夜就在这里暂宿吧!”
“那这屋里的人如何处理?”邢曼玲问道。
“紫苏!”秦慕雪悠悠的开口了,紫苏应了一声,“我知道了,小姐!”说着便吩咐了楼下早已吓得尿裤子的男人和他的一个伙计上来,“客……客官……”
“这个给你!”紫苏掏出一张银票放在男人的手里,“帮我把这些死尸抬到驴车上去,还有,今日的事情切不可说出去,否则,你们便是他们其中一个。”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男人和伙计吓得跪下来磕头求饶。
“既是知道害怕,就赶紧去办!”
房间清理干净后,紫苏领着墨玉一同出去了,邢曼玲倒了茶,一边问。“紫苏这会子去哪儿?把那些尸体埋了么?”
“埋?这么好的食物,何必浪费呢?紫苏应该是把他们丢到林子里去喂狼了吧!”秦慕雪说的轻描淡写,仿佛是在说今天午餐好吃不好吃的问题。
不由得,邢曼玲只觉得背后一阵恶寒,不过八年未见,瞧着秦慕雪表面还是那般乖巧,手段却是比过往更要狠戾毒辣了,聂冰垂下眼眸,看着秦慕雪和明珠紧握的手,一口气憋在了心里。
“慕雪……”聂冰终于开口了,“可以陪我到外面走走么?”
秦慕雪看着聂冰,沉默了片刻,明珠却开口了。“你们八年未曾见面,定是有好些话要说。”说出这句话,秦慕雪真的觉得明珠真的是一个男人了,他不再像小孩子黏着她,却又想要体贴她。
“那你和邢姑姑一同等紫苏和墨玉回来!”秦慕雪站起身,看着聂冰,两人就离开了客栈,明珠的目光一直追寻着秦慕雪的背影,邢曼玲道。“明珠少爷很喜欢五小姐吧?”
明珠的嘴角微微上扬,散发出来的气息也和刚才完全不同了,目光如黑夜的猎豹那般,“是,很喜欢,因为我要娶她。”
“呃……”邢曼玲没想到看似羞涩的明珠竟说出这般直接的话,再看他的神色,也完全改变了,邢曼玲忽然觉得他很诡异,在秦慕雪面前总是装得乖巧可爱,好像个大男孩,只是转眼的功夫,他的性格就改变了。
“可是……据我所知,五小姐心中早有喜欢的人,应该是和你们一同住在山上的花影尧公子吧?”
“我知道!”明珠笑了,笑的很诡异,嘴角的笑带着一丝血腥,“但是慕雪绝对不会离开我,不是吗?”邢曼玲再次错愕了,恍惚间,竟觉得明珠笑起来和赫连夜修很像……
“为什么他没有陪在你身边?你和明珠是怎么回事?”走在夜间的小路上,聂冰开口了。
秦慕雪笑了笑,“你这是在质问我?”
“没有,只是不懂罢了!”
“花影尧一直都在山上陪着我,这次下山,他刚巧有事,我是瞒着他和明珠一同来的,至于我和明珠之间是怎么回事……就如你眼睛看到的这般。”
聂冰看着秦慕雪,“你向来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也就不便多问,只是关心罢了!”
“我知道!”秦慕雪笑了笑,继续走着。
聂冰的目光一直徘徊在秦慕雪的身上,八年的时间,她不再是那个小姑娘,而是出落的亭亭玉立,沉鱼落雁,若是和秦可卿比,她身上却是比秦可卿多了几分灵气。若是和太子妃婉柔相比……
聂冰不得不说,婉柔无论姿色、才智亦是胆识,都是秦慕雪不能比的,可就是如此,聂冰还是喜欢秦慕雪,仿佛中了她的毒,哪怕和她一起下地狱也愿意,只是……秦慕雪说,她只要那个人陪着她下地狱就足够了。
“太子殿下有句话让我带给你。”聂冰冷冷道。
秦慕雪抬眸看着聂冰,心里却已经猜出了八九分,“太子殿下的话是什么?”
“还有两年!”聂冰看着秦慕雪,眼中是探究,他不明白这个还有两年是什么意思。
“还有两年……”秦慕雪低着头口中喃喃着,她是自然明白这还有两年的意思了,在山上的日子因为无忧无虑、因为快乐所以八年的时间眨眼即过,如今还剩下两年。
当初她答应了易癫上山陪明珠十年,也因为赫连夜修的几次救命之恩,答应他,十年之后,虽做不了他的妃子,却是可以帮助他成就大业的,如今自己是不是也该履行这个诺言了?
“太子……和太子妃都还好吗?”秦慕雪幽幽的问了一句,眼睛看着前方的黑暗,“说起来,进宫的那些日子,若不是太子妃在暗中的帮助,我只怕没那么容易脱困。”
“嗯,太子妃告诉过我你在宫中所发生的事情,对不起……”聂冰的声音听来有些沉痛。
“为什么要对我说对不起?那不是你的错?”
“若不是我的逃避,离开了京城,若是我守在京城,你也不会遭遇那些事,至少我可以为你挡住一切的灾难。”
秦慕雪笑了,“该来的总是躲不掉的,只是这次进京……就麻烦聂大哥你守护我一次了。”秦慕雪的眸子里闪烁着星光,微笑着看着聂冰。
“他……不陪你一起去么?”聂冰说的是花影尧。
“他……暂时陪不了,我也不打算告诉他,这件事我自己会处理,当初是我说要从此离开,如今我要回去处理这些琐事,却是食言了,索性就瞒着他好了。”
聂冰沉默了,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对花影尧不了解,也不想了解,因为这个男人到底是成功的带走了秦慕雪,让秦慕雪心甘情愿的跟着他走,而自己,纵然愿意把生命和荣耀全部都给她,她亦是不肯接受。
“你此次进京,多少要有些心理准备,朝中风云善变,如今的京城也已经物是人非了,太子殿下如今在宫里可谓是步步惊心,皇后虽是六宫之首,却始终不得宠的,皇上的多疑、皇子们之间各怀鬼胎、皇贵妃和程华浓的野心,对太子殿下都是很不利的,还有太子妃……”
聂冰顿了顿,“她说很想见你一面,无论如何都要,纵然你这次不进宫,她也是要到宫外来见你的。”
“太子妃?她见我有什么事么?”
“我想……应该是很重要的事吧!”聂冰抬眸,看着天空,神情很严肃。
秦慕雪低头笑了,“聂大哥……你知道太子妃的心思吧?”
“太子妃的心思?”尽管是疑问,可是聂冰的音调还是听不出一点起伏。
“嗯,太子妃对你这位师兄的心思,太子妃说过,她嫁给太子不过是计划的一部分,与爱无关,太子妃经常会提及你,对我也很是照顾,我想应该是爱屋及乌的原因吧!”
“是吗?哼!”聂冰发出一声嗤笑,继续走着,却是让秦慕雪一头雾水了。
“难道你对太子妃没有任何的心思吗?你明知道她……”秦慕雪追上去问道。
聂冰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秦慕雪,这眼神认真的让秦慕雪的心有些颤抖了,“你知道我的心思在哪里的!至于太子妃的心思……她既是没明说,你又何必胡乱揣测?”
秦慕雪先是一愣,随后嘴角浮起了笑,“也许吧!”
两人静静的走着,许久秦慕雪才又开口了。“聂老将军的死,抱歉,我没能下山去祭拜,这次带我去吧!”
“嗯!”
“听说聂老将军是被人刺杀的,那凶手找到了吗?”
“嗯,找到了!”聂冰回答的很平静。
“是谁?怎么处置的?”
“处置不了!”
“处置不了?因为没有证据吗?还是……因为对方很厉害,你们动不了?”
“都有!”聂冰的眼睛始终看着前方,不曾看过秦慕雪,似乎这个答案他很不愿意回答。
“刺杀聂老将军的人……是谁?”
聂冰停下脚步,“我说是程华浓你相信吗?”
“原来是他!”秦慕雪看起来没有一点惊讶,似乎心里也猜到了,不管儿时他们是不是朋友,但是在权利的斗争中,感情或者友谊乃至是亲情根本都是烟云。
“如今他贵为定远侯,又深得皇上的器重,想来聂老将军的事情里面,更多的因素是来自皇上的担忧!”秦慕雪看着聂冰,悠悠的吐出四个字。“功高盖主!”
聂冰没有说话,他心里也是清楚的,程华浓杀聂将军的目的是因为聂家是皇后党的人,却也是得了皇上的意思,皇帝疑心重,生怕聂老将军会有一日黄袍加身,若不然,在聂老将军出事后,皇上怎么会轻描淡写的说了四个字。节哀顺变!
“真的是很遗憾呢!不是吗?”秦慕雪的声音犹如鬼魅,聂冰低头看着她,“遗憾?”
“对啊,遗憾……聂老将军追随了这样一个薄情的帝王。”秦慕雪话中有话,因为明珠,明珠的父亲当初被陷害致死,想来追随他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然而聂将军却依旧荣华富贵,手握重权,而且后期有追随了皇后,一心要辅佐赫连夜修,这些理由还不够解释么。
聂冰有些诧异的看着秦慕雪,许久收回目光,“很多事情,不是你我可以明白的,纵然我不知道你通过什么方法知道了什么,我也希望,你永远可以不要参与这些事情!”
因为长年握剑而长满老茧的手抚上秦慕雪的唇角,有些粗糙的感觉,“因为如果是这样,你的离开就失去了任何的意义。”
秦慕雪一顿,聂冰说的没错,她选择了和花影尧远走高飞,就是不想被这里的一切束缚,若是自己这样左右摇摆,对谁都不公平。
两人回到客栈的时候,明珠已经躺在床上熟睡了,银色的长发随意的散乱在四周,白色的轻衫就这样挂在身上,精致的脸蛋一如婴儿那般无邪,让人的心都忍不住的柔软下来。在秦慕雪的眼里,明珠就是一个天使,黑夜中一枚璀璨的明珠,即使他对她做了不该做的事情,动了不该动的念头,秦慕雪依旧恨不了他。
“小姐!”紫苏走到秦慕雪的身边,“床都铺好了,小姐也早些睡吧!”秦慕雪点头,小心的合上门,却在走廊再次遇到了聂冰,聂冰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秦慕雪开了口。“晚安,明日还要早些上山和易癫说呢!”
聂冰看着秦慕雪进了自己的屋子,许久口中才溢出两个字。“晚安!”
清晨的阳光洒在山间的小路上,花草叶上的露珠在阳光的照耀下也是格外的晶莹剔透,犹如钻石般闪着耀眼的光芒,一行人边走边说,很快就到了山头,墨玉忽然快速的跑起来,紫苏连忙在后面追。
众人跟着墨玉快走了几步后,看到易癫就在山庄外等着他们,似乎一切都在易癫的预料之中,易癫在看到聂冰后,并没有任何的反应,聂冰很是礼貌的向易癫行了大礼。
“易癫,我有话要和你说!”秦慕雪走上前一步,易癫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秦慕雪自顾自的开了口,“我要下山一趟,必须,我不会逃跑的,你若是不放心,可以再给我一颗毒药。”
易癫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皱眉,浓烈的眉毛聚在了一起,很是凶煞,既像地府的阎王,又好像寺庙里的罗刹像,明珠忽然走到易癫的面前,“易癫,我有话要单独和你说!”
“明珠?”秦慕雪错愕的看着明珠,没想到明珠会这样站出来说话。
易癫眼神复杂的看着明珠,明珠的眼睛里却透出坚持,“我有话要和你单独说,很重要的话。”易癫看着明珠,许久才转过身,“跟我来吧!”
紫苏看着易癫和明珠走向山庄的后山,担忧道。“小姐,明珠少爷不会有问题吧?”
“不知道呢!”秦慕雪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聂冰的眉头深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