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四乐章 小提琴王子下(1 / 1)
事实上,然雪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心慌。就好像突然注意到了肖家琛不再是一个老师的身份在她的身边,而是一个男人,一个魅力十足的成熟男人。
她突然很在意他的存在,一有风吹草动就会神经过敏地跳开。
“然雪!”
走廊上,她被陡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手里的乐谱四散飞去。
“干吗吓人。”
“难道别人叫你名字的时候,要预先通知吗?”
肖家琛靠在边上等她反驳,然雪却出人意料的没有声响,乖乖地跪在地上捡琴谱。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从昨天开始,然雪的行为就怪怪的。肖家琛叹了口气,俯下身帮她。
当两人的手指触碰到一起的时候,然雪瞬间握拳,抽回了手,胡乱而迅速的拾起其它纸张。
“老师,我先去教室了。”说完,她飞快消失在走廊上。
“你是不是对人家做了什么?”
路人甲李克瑞一副看好戏的诡异笑容。肖家琛没有丝毫理睬他的意思。
然雪这种躲躲闪闪的态度,一直保持到上课。
“头抬起来看我,又不是指法背不出。”
她也不想总是低着头啊,但是她一看到老师的脸,就会心跳加速脸色绯红。
怎么办?!
如果是大人的话,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情吧。她好想哭,为什么自己这么幼稚。
“到底有没有听人说话,头抬起来。”
不知道她再耍什么把戏,肖家琛的耐心快被这个小妖精磨完了。他伸手想要托起她的下巴,不料然雪受到刺激般跳离,用琴弓狠狠打了他的手。
“不要碰我!”
火辣辣的疼痛从手背上蔓延开了,她的弓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深刻的红印。
还没等被害人说话,罪魁祸首已经慌了神,显然知道了自己闯下了大祸。
“对……对不起。我去拿急救箱来。”
她惊慌地夺门而逃,就好像不能再和他呆在一起一秒钟。
摔门的巨响,让肖家琛从发愣的状态清醒过来。刚才是怎么回事?
他被讨厌了?
然雪冲进教师休息室,看到李克瑞在悠闲地看报纸,立刻把他从沙发里拉起来。
“老师……老师他……的手。”
眼泪噼里啪啦地落下来,她不明白自己在哭什么,明明这么紧急,她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老师最宝贵的是那双手阿!
“慢点说,慢点说,看你着急的,李老师给你做主。”
李克瑞安抚地抹去她瀑布一样的泪水,有点小心痛。他早就知道肖家琛的德行,没想到他还有能耐把可爱的然雪欺负到哭。
然雪深呼吸几下,这才顺畅:“我打了老师的手!”
他还以为是多么大不了的事情呢
“老师手背上有血印子,李老师你快去看看。”她灵活的爬到柜子上,取下急救箱塞进李克瑞手里,“快去,快去。”
“好好好,我去。”
他们这是在闹什么呀,虽然有点摸不着头脑,但是人家然雪已经这样拜托他了……
“小雪,不和我一起去吗?”
“不了,我出去……买点吃的。”胡乱得扯了慌,避免和肖家琛再次碰上,她宁可暂时逃开。
然雪刚走到大厅,就看到许久没有见面的陈森同,这次,他的身边还多了另外一个人。
“然雪,这就是我上次说的,首席小提琴手的邻居哥哥。”
“你好。”她扯出一个微笑给来人。
“你好,我叫郭伟堂。”
郭伟堂上下打量眼前这女孩,这就是小森的暗恋?小子眼光挺不错的,将来几年,她一定能成长为令人眩目的美女。但是,小美女,为什么红着眼眶?
“发生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吗?”
“没有没有。”然雪赶紧擦了擦眼角,“刚才被风吹的。”
“然雪,你怎么啦。”后知后觉的陈森也发现了异样,手足无措。,“是不是你老师又欺负你了?”
“不是的,才不是!”
“不开心的时候,就要听一些轻快的音乐,让郭某为这位小姐抒怀吧。”
郭伟堂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借来把小提琴,严肃地架着。那姿势甚有首席的派头,雪屏息期待起来。
然而就是她以为会听到大师级的乐曲时,一首耳熟能详的流行音乐从古老的乐器上蹦出来。郭伟堂微微一笑,,脚下踩着欢快的节拍,合着乐曲唱起来。
“我爱你,爱着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然雪很赏脸的“扑哧”一声破涕为笑。
“笑出来就对了,小提琴,本来就是让人开心的工具。”他拉完一曲,很满意看到“笑果”,用琴弓挠了挠头发。
小提琴虽然贵为乐器中的皇后,经常出入皇宫殿阁为贵族所宠爱。但是在平民百姓中,它一样是宠儿,为每一个小小的祭奠和婚礼演奏出欢快的乐章。
郭伟堂就像这种穿梭于市井中的音乐家,仅仅靠一把琴便能给人带来愉快的心情。只是他在博得美人一笑之后,似乎还未尽兴。
“刚才献了一小丑,现在改献一大丑好了,小姐你可别再伤心掉泪了。”
他的弓仿佛浴火凤凰,迷乱了然雪的眼睛。这个人竟然可以只用2根弦来演奏!
老师说过天才小提琴家帕格尼尼创造了自己的 “缺弦曲”的巨作,是形式极为复杂的音乐主题的奇妙混合,在帕格尼尼死后这一作品已经无人能够演奏。这神奇般高难度作品的序幕部分在所有四根弦上演奏。接下去变奏曲不知不觉地变成了轻松的、在两根弦上演奏的舞曲。最后,第四部分是在一根弦上演奏的柔板。帕格尼尼本人对这部作品是感到满意的。他说:“如果有可能写出一首回旋曲,并且不在任何弦上演奏,那么这将是我心中发出的声音的纯粹体现。”
这样难度的乐曲,她原本以为天底下,只有老师能够演奏出来!
周围的人渐渐聚集起来,发出由衷地赞叹,连路上经过的行人都忍不住驻足聆听。
这才是首席小提琴手正真的实力,他可以用一把琴调动全场的气氛——欢乐或紧张,截然不同的气氛。
“小琛,这个人你认识的吧。”
“不认识。”肖家琛冷漠地回复李克瑞。要不是他被拉着,才不会出来凑这个热闹。也只有然雪那样的小孩,会一脸崇拜地望着那个拉琴的小丑。
他刚想趁乱走开,乐曲就停了。
“肖家琛!你是家琛。”郭伟堂激动地跑到他面前。肖家琛给他一个漠然的眼神,但是这人不死心。
“我是郭伟堂阿,忘记了吗,同班同学,我坐你对面的。”
这局面让肖家琛不得不“记起”他的老同学了。
“噢,伟堂,是你啊,好久不见。”
原来你们是同班同学哦,为什么同一个班的差这么多,一个是国家级别的首席小提琴手,另一个是默默无闻的小提琴老师。这就是人生啊……群众中有人开始感叹了。
然雪看了肖家琛也跑了过来,一副担忧的样子,
“老师你的手……”她思量了下,最后还是缩回了原本想向他伸出的手,垂着脑袋,小声道歉,“对不起。”
肖家琛突如其来得冒出来一句:“好痛阿 。”
看到然雪脸色发白,他又补充道:“比刀割还要痛。”顺便挥了挥抱着纱布的手。
李克瑞看不下去了,小琛竟然这样欺负人家小孩,明明只是皮上挨了一下,说得像要截肢一样。这个毒蛇,不好好教训一下,真对不起小雪!李克瑞看了一眼一边站着,不明情况的郭伟堂,顿时计上心来。
“你是小琛的同学吗?真是厉害啊!”
“哪里哪里。”郭伟堂不好意思地用琴弓挠挠头。
这似乎是郭伟堂的习惯性动作,但是在爱琴如命的肖家琛眼种,这种行为简直是糟蹋乐器。虽然,他可以容忍然雪拿弓当鞭子当击剑,甚至折断它。
“不过,我们小琛也很厉害噢!不知道谁更厉害呢?不如你们两个笔试一场,让我们开开眼界。”
李克瑞此言一出,立刻收到肖家琛的卫生眼。
但是对方似乎非常乐意。
“能和我们班过去最强的人比,我当然愿意!”
还没等肖家琛拒绝的话出口,陈森便插了进来:“我们学校的舞台明天空着,正好可以用,我会叫所有人都来看的,保证音效好,评判公正。”
舞台?老是不是有舞台恐惧症吗?
“不行,老师不要比。
“诶?为什么啊?”陈森不解。
“因为……因为老师的手受伤了!”
“我没事。”
他好笑地看了她一眼,把纱布取下来。右手的手背上留着一条红色的印记,在然雪犹如一条丑陋的蜈蚣。这是她的错,这是她的错所留下的罪责,不在他的手背,而在她的心里。
“不管怎么样,老师都不可以去!”
“小雪啊,你是不是担心肖老师会输?没关系的,其实他很强的。”李克瑞继续煽风点火,他就不信,这次整不到小琛。
“但是,老师他……”
“明天是吧,我会来的。”
肖家琛打断了然雪的话,答应下来。他怎么爽快实属罕见。估计一半的功劳要归于然雪的态度。
不过如此,小年轻还是沉不住气。李克瑞打算落进下石。
“这样不过瘾,不然加点赌注。”
“好啊,这个我喜欢。”郭伟堂看出了一点苗头,撇嘴一笑,“赌她。”
然雪指了指自己,感到莫名其妙。
郭伟堂继续说道:“谁赢了,便能和这个小女孩交往。”
“不要吧!”
然雪和陈森异口同声。
李克瑞偷笑不已,果然是聪明人,真懂得接灵子。小琛阿,看你怎么办。
肖家琛貌似成了当场最冷漠的人,他只回答了两个字:“可以。”
由于郭伟堂前天的精彩表现,隔天现场来了很多人观看昔日同学,同室操戈。学校的礼堂里,竟然坐了半满的人。
他们约定的曲目是被誉为“魔鬼的颤音”的帕格尼尼《二十四首随想曲》其中的一曲。这一段的狂野的曲调,变化无穷,演奏难度极高,而且一个□□紧接一个□□,直至结尾还有一连串辉煌的向上飞掠的旋律。
首先献艺的是郭伟堂本人。
他的技术使得古老的弓弦乐器仿佛飞扬起来,飞速的经过句、大胆的跳跃、复杂的和弦。时而弓靠近指板,时而弓接近马子,时而弓大跳动。他令人目眩的弓奏,将明快而富有弹性的旋律表现的淋漓尽致。让人觉得引人入胜的不是他的音乐,而是他飞速跳跃的演奏本身。
台下观众不禁为第二位献艺者扼腕惋惜。因为演奏的是同样的曲子,就算下一个人的表现如何出色,可能都无法超越郭伟堂给人的震撼了。
要是平时,宫然雪当然不会当心肖家琛的表现。她深信他的老师是最强的,谁都无法超越。但是比赛要在舞台上进行。老师他可是有舞台恐惧症的啊!
“老师,你不要比了。”
“你希望我自动弃权比较好?”
然雪说不出这种话。她不想老师认输,无关赌约,她只是不想老师输给任何人。她的老师是无敌的,她的老师是最优秀的小提琴手!
见她欲言又止,肖家琛的眼神一黯。
她躲他躲得厉害,躲着他的触碰躲着他的视线。就好像孩子的家家酒终于迎来了尾声,她已经不再是那个懵懵懂懂,可爱又幼稚的小女孩。然雪有了自己的思想,已经长出了翅膀,可以从他的身边起飞。
“——我看,小雪现在已经很习惯的将老师当成她的兄长了”
感动不等于感觉,感情不等于爱情,或许吧。他们只是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
“放心,我并不是为你而和别人比赛。”
然雪的心咯噔了一下,陡然觉得眼前的这人,笑得好陌生。
要安慰她一般,肖家琛想要摸摸她那个颗脑袋。然雪反射性地垂下了头,这次她没有躲开。只有紧紧抿着,发了白的唇,才泄漏出了她的紧张。
他即将触碰倒她发梢的手指,颤抖了一下,握成拳。嘴角掠过一丝淡淡的笑容,就像这深秋苍凉的风,似或悲哀,似或无奈。
“老师,我……”
“什么都不用说了,我明白。”踏表现地毫不在意,收回了手。
然雪盯着他,红了眼眶。胸脯一起一伏,就是说不出话来。
肖家琛再次叹了口气,刚想要说什么,场上的掌声响起。他必须上场了,站在台上面对观众,好好演奏,即使这是个无聊之极的赌约。
肖家琛轻易地从她面前经过,走出了后台。
不,老师什么都不明白!老师绝对不会明白一个孩子的内心挣扎,因为他是大人,是无懈可击的成年人。
既然是成年人了,就应该好好对待自己,为什么明明有舞台恐惧症还要上台?为什么说着不是为了她去和别人比赛,眼里还称满无奈?
是她,总是拖着老师的后腿,总是成为老师的羁绊!
眼泪哗哗地下来,就像感情的堤坝决口。
“琛?”
季如绯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她急匆匆地赶到后台,却失望的发现肖家琛已经一意孤行地登场了。
“对不起,我明知道老师有舞台恐惧症。但是拦不住。”然雪摸了两把眼泪,抱歉地说。
“什么舞台恐惧症?咦?你在哭什么?”
季如绯这才发现宫然雪眼泪汪汪。天,该哭的是她好不好。
然雪不明白的眨了眨眼睛。
“不是说老师学生的时候,就有舞台恐惧症,所以后来没有办法上台?”
“什么和什么,他不上台是因为叛逆啦叛逆!”季如绯一着急,脱口而出。
叛逆?她在说老师哦?
“真是乱来,都和别家都签了约了,怎么还可以公众表演,要是被发现了,会被当作违约的呀!”
李克瑞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两人的身后。
“放心放心,今天来的都是朋友,没人会知道。”
“李老师!你怎么可以让琛上场?你答应过我的!”
“李老师你说清楚啦,老师的舞台恐惧症到底怎么样?”
看来,在他心平气和地把事情的拉来龙去脉说清楚之前,这一大一小两个气急败坏的女人,就要手刃他这把老骨头了。唯一脱身的方法就是——
“阿,你们看,小琛开始演奏了。”
果然她们的注意力立刻被台上的人吸引而去。
除了酒吧的表演之外,然雪从未看到过肖家琛的正式演出。他只是往那里一站,架着琴,就有足够让人群安静下来的魄力。然雪朦胧的泪光中,他的周身俨然披着一层光芒,就像梦幻中的王子般,遥远不可触及。
“小提琴王子……”
“什,什么?”然雪差异地望着身边的季如绯。她的目光好像透过老师,看到了别人,看到了记忆深处,无法忘却的那个令人悸动的瞬间。
被尘封的往事,像电影倒带一般一幕幕呈现在季如绯的面前。
当年,被誉为小提琴王子的肖家琛就和现在一样,镇定自若地站在台上,面对数千观众架起小提琴。
肖家琛在就读音乐学院的几年里,名声随着他登台的次数飞长,无论是相貌还是琴技,都令他只是站着,就能迷倒一大片人,甚至资深的音乐家都为他屏息凝视。
多少年了,学院没有出现过如此潜力的新星。一时间,他急速窜红。任何人都对这颗耀眼的未来巨星抱着极大的希望。
然而,在毕业演出上,这个带着一身炫目光彩的人放下了那把暗金色的琴,平静地说道:“抱歉,我无法呆在这个舞台上。”
仿佛是一颗耀眼的流星,迅速冲上天空的高度,又相同的速度自我殒灭。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出过一张个人专辑,就在音乐界消声灭迹。
“琛,你这是干什么,有必要为了报复连自己也赔进去?那个人根本无动于衷的!”
“报复?不,我只是不想顺着他安排的道路走下去而已。”
“那你也不能用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人生就是玩笑,你不会懂。”
肖家琛揽起了季如绯的一缕长发,亲昵地落下了吻。
季如绯浑身颤抖着,从她手中抢回了自己的头发。
“我不管你了,你自己抱着艺术去死吧!”
她气坏了。每个人的希望都在他的身上,他却任性地,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毁掉。
肖家琛仍然无动于衷地望着她。
季如绯早就预料到了终会有这么一天,他们之间根本已经名存实亡。各自选择了不同道路的人是注定不再会有交集。
虽然她知道现在不时候,现在说这样的话会伤害到他,但是她的青春不能就这样陪葬。
“分手吧。”她说。
肖家琛想也没想,就说:“好。”
重重的摔门声,几年来一直回荡在季如绯的脑中。她当时真的只是恼羞成怒而已,她没有想过要伤害她爱着的人。
伤害已经成立,当她回到他的身边,却只能在他的眼中读到淡漠之后,就什么都明白了。他们的缘分,在6年前的那场争吵里,已经断尽。是她把最后一缕,扯断了。
“老师……老师好厉害!”
宫然雪尖叫一般的嗓音把她从回忆里拉回来。
这是季如绯习惯听到的音乐,太习惯了,以至于被她一直忽视。
无论是多么高超的弓法指法,都仅仅是为了能将乐谱上那些音符完完全全,一字不漏,正正确确,毫无偏差地演绎出来。一千遍一万遍都是相同的旋律不变的调子,这就是音乐要表现出的永恒吗?
不是的,好的音乐是因人而异的。就像明明只有一本《王子复仇记》,在一千个读者心中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音乐家并不是单纯的再重复着相同的音乐,而是应该带给人们不同的心境。要做到这一点,就要求演奏者将自己完全融入到乐谱中去。即使他不是编曲者,他也必须用心去感受着一个个音符间微妙的情感。
“妈妈,好像有十把小提琴在唱歌噢。”台下一个小女孩,两眼放光地听着肖家琛的演奏。
这音色,仿佛是十把小提琴、整整一支小提琴乐队在演奏!四声构造的出色发音,造成一种完全是魔法般的印象,这时有些听众甚至站了起来,开始在肖家琛背后寻找那些许多以小提琴为他的主旋律伴奏的乐队队员。一个长长的、抒情的音符奏完最后几个小节,在空中凝住了。这个音萦绕着,持续了一分钟、两分钟。
忽然节奏变了,爆发出一连串魔鬼般的、支离破碎的、互不相容的旋律。当这种忧郁的、如泣如诉的、令人恐惧的声音闯进流畅悦耳的旋律中时,在音乐厅的一排排座位上掠过一阵颤抖。
随着他手指的飞舞,一种沉郁而炽热的颤音,宛如女性歌声的声音般流淌了出来,好像在压抑好像在呐喊。观众脑海中出现一个妇人,在风雪交加的夜晚,倒在地上,用她最后的力量向上帝所在的天空伸出了手。然而,没有任何人回应她最后的祈祷,恶魔在她的身边微笑。谁都注意到了,分明是相同的谱子,前后两人拉出的却是完全不同的曲子!
没有一个人能把一块没有生命的木板运用到这般出神入画地步,除非是得到了魔鬼的帮助,
这就是恶魔的颤音!
当最后肖家琛完成最后一个音符,所有人静默,脸上露着凝重的表情,好像刚刚目睹了一场沉重的死亡。半分钟后,观众席上才爆发出了排山倒海一样的欢呼。
胜负已定。
与骚动的人群相比,肖家琛的样子显得漠然,好像是置身事外的。那种感觉就和他平时拉琴示范给然雪看之后是一样的,淡淡的,看不到表情。
好像在他眼里,无论是初级的曲子,还是帕格尼尼的高难度的《随想曲》都只五线谱上排列规矩的音符,没有差别。
记得小时候,然学曾经问过李克瑞,为什么老师在演奏完一首曲子之后,通常没什么表情。
当时,李克瑞是这样说的:“他的感情都在音乐的里面,完成之后,一下子还来不及回到躯壳里。”
所以有时候,老师才是那副酷酷的尊容?
那么为什么,老师有时候拉完她的练习曲,又会笑呢?是在嘲笑她练习用的基本旋律太简单了吗?
见到谢幕后的老师朝着后台走来,然雪的心又开始飞速的跳动起来,双颊染上绯红。
“老……”
“真得很荣幸能和你比一回。我人生最大的梦想已经达成了。”
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郭伟唐牢牢地握住肖家琛的手。肖家琛则回给他一个淡漠的眼神。
“不用说得这么夸张吧。”
“不是的,不是的,我是真的想和退隐江湖数年的小提琴王子比试一下,虽然知道一定会输。”
“哦。”
他似乎对这个话题的兴趣不大,漠然地从郭伟堂的身边走了过去。
然雪终于又有机会了。
“老师……”
肖家琛停下,看着她,似乎在等着她说什么。
被他盯得心慌意乱的然雪有些不知所措,她应该和老师说什么?恭喜他,不对不对,他胜券在握的样子根本不需要人家恭喜。早知道会这样,她根本不用担心。
她担心了,她担心……
“老师,你这混蛋!太不顾及人家的想法了,老师根本没有什么舞台恐惧症,为什么不告诉我?害的就我一个人蒙在鼓里,心里七上八下担心的要死!老师,你太恶劣了,这次我绝对绝对不会轻易原谅你!”
“抱歉。”
“抱歉也没有用,我这次真的生气了!”
这种小孩子的牢骚,季如绯看不下去了。肖家琛可是大忙人阿,那还有工夫纠缠在这种小事情上。
“琛,晚上去工作,你是不是忘记了!”
“我没有忘记。”
“那还不快走。”
于是,他一言不发随着季如绯的身影去了。
莫名其妙,她还没和他好好算帐,老师怎么敢就这样走了?
“老师!”
肖家琛回过头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说了声:“再见。”然后转身走了。
再见?
老师从来不和她道别。而且他一点没有像平时那样嘲笑她,只是说“抱歉”。刚才他说了“抱歉”和“再见”……
一种没有来由的不安袭上心头,她慌了,感到害怕,心中有一种好的预感,呆呆地立于人员穿梭的后台。
“小雪,怎么了,不和同学一起回家吗?”
她的后背被人拍了一下,李克瑞靠近了她。
“怎么这种表情,小琛不是赢了吗?”说实话,他在小提琴这方面从来没有叫人失望过,除去他最后那场罢演。
“然雪,我们一起回家吧”陈森也冒了出来。
“不好意思,我想一个人想些事情。”
她向两人摇了摇手,慢慢退走。
应该沮丧的是陈森啊,肖家琛又赢了,这回他接近然雪更加困难了。
“怎么了,然雪怪怪的?”
“她大概是太高兴了。”李克瑞摸了摸下巴,这次他也不是很有把握。小雪究竟这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