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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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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后来已远远地离开北京,北京的许多人和事都模糊了,已然恍如隔世,但他永远忘不了和盛珠在天安门广场相识的那一天,那一天真热。高文情绪不振的时候,喜欢到天安门广场转悠,借广场的宽阔敞亮来驱散内心的阴霾。当然,这都是多年前高文刚来北京时候的事……

那时候,高文走进天安门广场,古代帝王万里辟疆、弯弓射雕的历史豪情油然而生。高文对广场有一种特殊的情结,写一本大书的愿望也由广场而萌生。他是作家,生性怯懦,却在文学上野心勃勃,一心想写出彪炳史册能获诺贝尔文学奖的大书,这是他患病以来没有崩溃或自杀的一个重要支柱。他认为这是彻底救治他的抑郁症的最后良药,还他清白的最有力证明。

北京的一些旅游景点、火车站、地铁口等热闹嘈杂的地方,常常是高文“体验生活”的猎场。在伟大的天安门广场虽觉不妥,可为了排遣心中沉郁,仍刻意放纵这种心绪。置身于这种热闹场合他的目光总是贪婪而迷乱,而那一天多少有些心不在焉,觉得亵渎当年的情感。诧异迷惑之中他的目光在搜寻着什么,天安门城楼金碧辉煌,东侧的历史革命博物馆和西侧的人民大会堂交相辉映,依旧气势磅礴、宏伟壮观,人民英雄纪念碑四周肃立的武警战士威武而警觉。

弹指一挥间,举世无双的广场今天让他有一种久违之感。久违的陌生感觉让他突发奇想,他甚至想把这部书再命名为《北京往事》,用“往事”来叙述故事,其时间跨度可想而知,《美国往事》从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写到七十年代,主人公也由童子变为耄耋老人,光总统就换了十几茬;而高文当年写《北京往事》时还远在新疆,从没来过北京,也不知道有一部电影叫《美国往事》,却把那部给他带来声誉也带来厄运的书叫做《北京往事》。

三十年前,一对从北京下放到新疆的老夫妇在戈壁滩上相继去世,十多年之后,他根据他们的故事写出了自民国到解放后一代知识分子在时代风云中坎坷而独立的命运。没想到一炮打响,可也落下了病根。当时就有人质疑,从没去过北京的高文如何能把北京的旧生活写得那么活灵活现?这书是他写的吗?

高文不在意这种对文学缺乏基本常识的指责,而对政治上的种种责难,甚至扣上一顶顶吓人的帽子,高文不但不怕,还在内心窃喜,认为是成名的最好捷径。他哗众取宠的投机心理由此可见。不过,当高文初恋情人——常珊的丈夫出于嫉妒或报复心理,假装喜欢高文的作品,有意向国外媒体散布吓人的谣言,给高文带来真正的牢狱之灾时,高文才觉得一切都不是想象的那样。

而高文被击倒是谁也不知道的事。击倒他的是他自己,与任何人无关。

在精神崩溃的时候他也曾怀疑那本名叫《北京往事》的大书是否是自己所写,但多数时候只是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写出这书的,却并没怀疑是自己所写。那几尺厚的稿纸和自己独一无二的笔墨被高文无数次翻阅,这是铁定的证明。在遥远的新疆写《北京往事》的时候,还没有电脑。这之后他也从不用电脑写作,手写的书稿,比电脑可靠多了,电子文稿一旦乱码或丢失,那就跳进黄河也洗刷不清了。印在稿纸上的笔迹,在他看来是最可靠的,可靠得就像DNA。

可高文还是想用此“往事”证明彼“往事”。至于远水是如何解决近渴的,虚幻的证明是如何帮助他缓解现实威胁的,这就要问心理医生了。不过就像疾病使普鲁斯特回到写作,孤独使卡夫卡回到写作,穷困使布尔加科夫回到写作一样,文学对有些作家,具有天然的疗效,而他觉得他的病况比这些大师要严重得多。

后来还是放弃了使用同一名称的想法,他的心里不敢再触碰这四个字:

北——京——往——事

还有,时间的跨度也不够,哪怕当遗嘱来写,可要封存多少年却不得而知,像罗曼•罗兰受高尔基之邀去莫斯科游览回国写《莫斯科日记》那样要求死后五十年出版,如此准确的判断,高文没有把握。不过这些都不是理由,最敏感的还是——“北京往事”像魔咒一样让他触目惊心。

散兵游勇式的偶尔放纵是他发泄的一种途径。至于说以此体验生活,那应该是幌子,是掩盖他风流成性的本性。不过他也能替自己开脱,某些事件发生后,当流氓也比当作家高尚。这自然会令人想到奥斯维辛之后如何如何。

刚刚入夏,却像酷暑一样令人躁动难耐。而天空像透了底似的湛蓝,白云轻描淡写,却缱绻移动,与地上的燥热紧张截然相反,不过上苍的旨意,众生无法猜测。

盛珠背着一个硕大的牛津包,在向一位警察问路的时候,进入了他的视野。

高文一眼就看出这位姑娘是第一次来北京。出于一种约定俗成的心理,找警察问路而不是找其他人,就让他对姑娘的情况了解一二了。就这样,提前预支的酷暑中盛珠突然进入高文的视野。高文若有所动,想跟这姑娘说点儿什么的强烈愿望令他自己也惶恐错愕。那些精英出国之后丑闻不断,却也有些人成了虔诚的基督徒和专职牧师。高文不信上帝,也不信佛,可想到盛珠,想到这一天的冲动,高文还是感到一种在劫难逃的宿命。

高文走过去的时候,高个儿警察已回答完了姑娘的问题,正转过身朝着对讲机说着什么。

高文再次意识到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他径直朝着那个姑娘走过去。后来他替自己辩解,由于情绪骤变“迫不得已”才去找盛珠的——转移注意力。当然,他只敢在心里这么辩解。

她正要下过街通道过马路。

“你是要去山花旅馆?”

“嗯,”姑娘转头打量高文的时候,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你刚才听到了?”

“山花旅馆在东直门,我知道那地方,跟我一道去吧!”

脸扭开,不看着姑娘,语气上却毋庸置疑。

“你也去那儿吗?”

“你大概是南方人吧?”

“我是说,你也去那儿吗?”

姑娘没有回答他的答非所问,而是重复着自己的问题,语气也不客气。高文似乎隐隐感到这姑娘有点儿特别。

“是的,顺路。”他说。

“太好了。”姑娘喜形于色。

“你叫什么名字?”高文的视线终于落在姑娘身上,应该说首先被她的眼睛吸引。她的眼睛不大,眸子漆黑深远,兴奋的时候依然散发一种冰冷的光。个儿很高,身材很诱人。头发的式样也不俗气,是大街上常见的那种短发。令他不能忍受的是姑娘的头发上、脸上和身上布满灰尘,太脏。这抵消了她晶亮漆黑的深眸对他引发的兴趣。燥热中的心烦意乱让一切变得草率仓促。高文甚至有些后悔了。

姑娘迟迟疑疑地说:

“我叫盛珠。大哥,您呢?”

他想了想,说:

“我叫高文。”

“那我就喊你高大哥吧。”

“你是第一次来北京吧?”他问道。

“是第一次来。”

“你怎么跑到天安门广场来了?”

“对我来说,”盛珠说,“天安门广场就是北京,北京就是天安门广场。我是一下火车就来这儿的,否则其他什么事我也无心去做。看看真正的天安门广场是我梦寐以求的事。”

领着盛珠来到了前门地铁站,乘上了驶往东直门方向的地铁。盛珠像依偎着一个亲近的人那样依偎着高文。在风驰电掣的列车上恍恍惚惚,他不知道这么草率地在这个下午把宝押在她身上有没有价值。就目前来讲,她还没有让高文产生什么兴趣,只是她对天安门广场的情感对高文触动颇深。刚才把注意力一下子转移到这位远方的陌生姑娘身上,因为他害怕失态,就在那一瞬间,六年前倒在他怀里的那位女生的呻吟突然像惊雷一样炸响,他感到猝不及防,难以喘息。

盛珠没有回答她来自何方,从装束神情上高文判断她来自南方的小城镇。高文没想到她会使用“梦寐以求”这个成语,觉得来自僻远地方的初闯京城的姑娘,即便知道“梦寐以求”这个成语,也不会轻易说的。

一起从地铁口出站之后,高文领着盛珠来到了山花旅馆。盛珠一直以为高文真的是顺路领她来的,没认为他别有用心。

没想到他重新走到地铁口的时候,盛珠从后面撵来叫住他。

“高文,高大哥,”盛珠气喘吁吁,身后还背着那个硕大的牛津包,“你现在去哪儿?”

“回家。”

高文神情沮丧,他把盛珠送到山花旅馆门口就走了。姑娘感谢的话语他也不愿听,他只感到自己有些荒唐。盛珠追来的时候,他甚至有些厌烦。

“你是专门送我来的,是吧?”

“可以这么说。”

“你真是好人。”

盛珠由衷感叹道,略略凹陷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依恋的神色。

高文倏然产生一丝内疚的心绪,如果姑娘不像现在这样脏兮兮的,他不会把她送到山花旅馆就走的。

只是高文觉得眼前的姑娘未免太脏了。

高文最怕脏。

高文自己也不明白他为何怕脏胜于怕性病、艾滋病。

盛珠其实很有几分姿色,这种姿色被高文的畏脏心理掩盖了。

盛珠是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抵京的。出现在高文面前的时候,耳畔还回响着铁轨和车轮撞击的轰鸣。

他也知道盛珠身上的脏污是乘火车留下的,不是她本身固有的,却还是不能释然。

“高大哥,”盛珠可怜兮兮地说,“你帮忙就帮到底吧,晚上能不能给我找一个住的地方?”

“怎么啦,山花旅馆客满了?”

“不是。”盛珠愣了一下,说,“不瞒你说,我现在连吃一顿饭的钱也没有,哪有钱住旅馆?我是从安徽来的,我们镇上的一个姑娘在山花旅馆当服务员,跟我是同学,我就是冲着她来的。可她已不在这儿干了,老板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找到她,她自然会安排我食宿。只是现在,我……怎么办呢?”

高文的冲动连他自己也感到奇怪,这种突如其来的冲动使他的神色慌乱又滑稽。像一个空洞需要立即填满,否则就要堤决坝溃,无处逃生。高文的情绪又变得激动。

“你愿意跟我住吗?”高文梦游般地问道。

好多年之后高文还常常想到当时的情形,觉得不可思议。这种以恶作剧形式轻率开始的故事演变成的恶果,他一生也无法吞咽。

高文清楚地记得,盛珠那一会儿的表情出奇的被动而又平静,炽热的光线里,眸子黑得吓人。

盛珠说:“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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