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 陨殇（一）（1 / 1）

玉生的视线在两人走后依旧停留在前方。

修长的身影一动不动地待在原地不知多久，沉淀在一个人的世界当中。

他不是有意要听到他们之间的谈话，可是她明知道他的存在却没阻止她身边的那位少年说出了那番像是剖心的话。

他那番话，让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记忆中的一个，他第一次结交到的人类。他也曾像那少年一样对他说出相似的话。

死亡也是能看见的命运的话，仍可以待在你身边，我相信命运。

当初，他也曾像少年那样，坚定不移地、真挚无比地想要和他永远在一起。

可是……当他领悟到他不是人类后的真正含义，他领着敌视他的人类前来讨伐他。

没有给他辩驳的机会，没有给他信任的机会，带着尘土间最肮脏的仇恨……他无法理解的东西，彻底粉碎他们之间的过去。

最后留在他手中的，他眼睛只能看见的，只有他以前送给他的小白花，陪他一起沉眠。

陷入无休止的黑夜中……

玉生缓缓摊开自己几乎透明如玉的手心，掌心上仿若昨日还紧紧拽着一朵小小的不起眼的花朵。眨眼他看到的还是一点都没有留下任何灰迹的已经空空如也的手掌心——早在他对他挥刀相向的那一刻他的心就已经被他击个彻底粉碎。

他以为他不会再醒来，可是时间太过漫长了，需要睡觉的时间太少了，他偶尔会忍不住睁开眼睛看看外面的世界，然后一眼就已百年过去，而那个伤他至深的人已早就化为尘土，无迹可寻。他再也不会见到他，不会见到将他的心伤得支离破碎却仍旧能让他想起来心都会隐隐作痛的人。他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而他也终于知道自己的时间有多么漫长。他睡一觉，就抵得过人世间的千年万年。

浑浑噩噩地过去，他突然不知道自己为何生存下去，没人给他答案然后他就又一直在睡一直在睡，直至今次听到了召唤——他始知，为何世界上还需要他们的存在。

遥远的神思渐渐收了回来，恬静的面容倏然一变，玉生躬下身捂住嘴。

一丝一丝鲜红从指缝中溢出，滴答滴答落在尘土之上。

似乎怎样也无法遮掩，刺眼的颜色在他的身下愈来愈多，空气仿佛也为他周遭的变化凝滞起来，或许过了几分钟，又或许过了几十分钟，等那个颀长而温润的男子挺直了身子，他嘴角处再不见一丝鲜血。

玉生缓缓放下染血的手，也不去擦拭，闭上眼，忽然微微一笑，浅薄而平静。

他的时间不多了……

可是这时候他想到的居然是——

不知宁次会不会为我伤心？如果他瞧见我真正的模样是不是也会吓一跳？

宁次，如果是你，你知道我是——你会如何对我？你可还会与我说话，可还会让我靠近你？亦或是与那人一样，用憎恶仇恨的眼神瞪着我，然后说“愿此生从来没有认识你”这种话？

想着想着不知为何情不自禁地，玉生呵呵笑了：“能看见他除了怒视与冷然以外的表情，似乎也不错……”

想到这里，心情顿时轻松了不少。

静静地又过了段时间，眼睛重新睁开，恍惚地呢喃出一句。

“在劫……难逃……”

不知何时街道上又恢复了人来人往的热闹场面，玉生看着忽然又出现并从他身边擦身而过的人群，擒着笑微微抬起了头。

煦暖的眸子倒映头上晴朗一片的天空。

只不知有没有人注意到，那是谁哭泣的前兆？

“别姬，我们找到可以替代你的人了！”一个小女孩兴冲冲地推开门对着里面的人欢呼。

跪坐在榻榻米上的人影身形一晃，慢慢转过头来看向她。

“找到了吗？”门里的女人对小女孩勾起一道明妍的笑容。“人现在在哪？”

她身上自然散发出来的诱人风情与韵味，让听到她那酥骨般醉人嗓音的小女孩不由红了脸，伸手指了指外头，有些羞赧地说：“就在尽头那间房间里。”

“哦？我去看看。”别姬优雅地起身，踱着小步掠过她身边。

小女孩忙跟在她身后，边走边开心地说：“这样别姬就不用奉给河神了，刚开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都哭了的说，别姬这么漂亮怎么能够……现在可好，别姬不用死了！”

“小优，能伺候河神是我的福分，怎么能说些对河神不敬的话。”别姬媚眼含着一丝说不清的笑意瞧着蹦蹦跳跳走在身边的小女孩。

“可是……别姬不同啊，别姬是世间上最漂亮的女子！”

“呵呵～你别忘了，正因为我是最漂亮的才够‘资格’哦，以表对河神的尊敬。”别姬点了点她的额头。

“可是、可是……谁也不想看到别姬牺牲的啊！”她急道。

说的好听点，说是服侍河神，但谁都明白那是有去无回的事啊。

如果不是发生那样的事，镇长根本就不会让别姬——

“牺牲吗？”别姬被她的话逗得连连呵笑，脸上看去却很淡然。“或许吧……”

白皙的素手一指停在尽头的角落：“是这间吗？”

“嗯，就是这间！”小女孩瞧了眼肯定地道，然后她亲自为别姬推开了门。

当瞧见睡在榻榻米上的男孩时，别姬脸上的笑容不觉一敛，怔住了。

怎么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