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 白雪（1 / 1）

呜——

呜呜——

细碎的呜咽声引起一抹白衣的注意，冰凉的雪瞳转向一个狭小的角落里，举步走了过去。

一只脏兮兮的小家伙蜷缩成一团毛球窝在不显眼的墙壁边，似注意到陌生人的靠近，抬起无辜的大眼亮汪汪地盯着雪。

眼睛里只有纯粹至极的乌墨色，如初生的稚子从未沾染事世的丑陋与肮脏，瞳眸里再无其他。而它小小一团看去也像是刚断奶不久的一只小狗罢了。

雪微微一笑，倾身将抖缩的它小心翼翼地抱了起来。

“可怜的小家伙。”从它身上闻到淡淡的血腥味，让雪知道了目前它无依的情况，怜爱更是从那极为好看的眼睛里流泻出来。

“跟了我可好？”雪轻声问着。

怀里的小家伙起初因不熟悉的气息挣扎着，但后来似敏锐地感觉到雪的善意，确定眼前的人不会伤害它后逐渐安静下来，最后“呜”了一声对雪示好后乖巧地窝在他怀里。

见到他的举动，雪又是一笑，柔柔拂顺它的乱发悠然走在街上，完全没有在意周遭人对他投来的惊艳与奇异的视线。他就像处在一个极温柔的世界里，外界的恶意都侵蚀不了他眼里的温润。

然后当他见到那个似乎察觉他没有跟上来而停留在原地等他的人后，不禁心头暖暖。

他真的很庆幸，他能跟在都大人身边……

他本来是没有这个机会的——

那一天，雪是第一次有了意识。在一个纯洁的少年死了后，他第一次不按时节地从天空飘了下来。

所以，那一天的情形他记得清清楚楚。

那个叫白的少年的心情，至死都无法消失的感情，感动了天地间的元素，为他举行了一个盛大的葬礼而纷纷扬扬地飘下羽毛软的白雪。

那些白雪就知道了很多它不知道的东西，那为某人执着的心，那可以牺牲的让人怜爱的感情，在白这个少年心里，他爱着自己，同时还有给予了他生命而成为他生命中最重要存在的人——再不斩，那些纯洁的思念纯洁的不舍让无情无欲的白雪也不禁动然。一个人类的情感，单纯的情感就传达给了那些不知世事的白雪，让他们知道了那个叫白的少年的所持有的感情与眷恋，然后他们这些无情的东西也首次有了想要认识世界、认识人类的欲念。

白雪为白甘愿冒着炎热送上祝福，它一路看着白被人下葬，最终和他最喜爱的人葬在一起，它本该就此离去的，但不知为何产生不舍，就是这份不舍让它得以有机会遇见都大人，化成一个人类，成为“雪”。

是都大人察觉到它的存在，是都大人明白它的渴望，才给了它生命，并赐予它名字，以人类的身份活在这个世界上。雪，其实就是那场白雪化成的。它吸收了白最后残留在世间的感情，以白的形态，转化成人。但因为他本身就不是白，所以他的眼睛是白雪的颜色。

他是白的感情，同时也是天地间最纯洁的雪，所以说他是白没错，是雪也没错。

“都大人，我可以养它吗？”来到都面前，雪笑得恬然地问。

“……”都看看他怀里的幼犬，看看他，不发一语。

“我保证不会给都大人添麻烦的。”雪察觉到她不赞同的态度，又说。

“……随你。”都闭了闭眼，随后丢下一句，转身就走。

“谢谢都大人！”明白她肯留下它后，雪高兴地说，亦步亦趋地跟上她的步伐。

“哪，都大人，帮它取个名字吧？他以后会和我一样跟在您的身边哦！”

闻言前面的身形似乎顿了下，很快传来她的声音。

“你决定。”

雪开心应了声，然后抱着它想了片刻后，终于为小狗起了名字。

“玖，小玖好不好？”

以后你就叫小玖哦，我希望你长长久久。

雪怀着这么一个虔诚的希望，紧了紧怀里的小狗。

走在身前的都听到这个名字，沉墨的眼睛闪了闪。

长长久久……？这是你的心愿吗，雪？

黑暗，漆黑不见底，空洞，吞噬，杀戮。

很深很深的地方，有个声音在昵喃着，绝望的低语，无声的眼泪，止不住的脆弱。

为什么总是不停止……

他似乎除了流泪就什么都不会了……

他不是这么脆弱的，但一个人……明白自己身边总是只有自己的时候，就忍不住泪流满面。他只是渴望有人陪他而已，这个要求很过分吗……？为什么……为什么你们总想要躲开？为什么、为什么眼泪总是止不住呢？

若有来生，如果他还是以人类的身份活着，他再也不要流泪，就算只剩下自己也好，全世界就只有自己一个人也好，他也……再不要因为孤独而落泪！

来生，总会有个人会陪着自己的吧，来生他一定能够找到一个愿意相伴在他身边的人吧，一定能的……一定能……

“……佐助……”一道似轻似深的嗓音仿佛贴近那个站在黑暗中无声流着泪的人的耳边，传进了他的心头。

“你为什么要哭呢……？”似叹息又含着一丝纵容的轻语促使埋面而泣的人缓缓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深沉而宁静的乌眸。

为什么要哭？在听到他的问话，他不知为何又停不下地滑落泪水，一滴一滴渐在囚锁住他的黑暗中，无声无息地漫延开。

佐助慢慢睁开眼，已经湿润的眼睛里，一滴眼泪悄然从颊边滑落。

因为他……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