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1 / 1)
峰逸和于宁退了出去,我坐下来,淡淡地笑:“你还没有睡够吗?”
“不是做梦吗?”森晋轻轻伸出手,碰了碰我的手,像被惊吓住了似的飞快弹开,又小心翼翼地向前试探,“真的是你吗?”
那样的惶恐和不确定,我的心蓦地一软,任他抓紧我的手:“是我。”
“阿琳……”他的眼里闪过一丝狂喜,挣扎着抬起身子,一迭声地问,“你怎么会来?你怎么会来看我?你怎么知道我……”
我望着他,不出声。他蓦然收声,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骤然苍白。垂下眼睫,森晋在我的注视下瑟缩了,“我让你失望了……”
“你让很多人失望。”我淡淡地说,“不止是我。”
“我……”森晋闭上眼楮,眼角滑出一行眼泪,“对不起……”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我不想对他多作苛责,“你准备一直这样下去吗?”
“我能怎么办?”森晋睁开眼楮,垂头丧气地看着我,“我已经完了,我还能做什么?”
“你是已经完了。”我冷笑,站起来甩开他的手,“连自己能做什么都不知道。”
“阿琳……”他猛地抓住我,惶恐万状,“你别离开我,你别离开我,我爱你……”
“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低下头,抓住他的手臂,将衣袖往上一推,那条扎满密密麻麻针孔的手臂刺眼地横在我们眼前,我淡淡地嘲笑,“有能力爱我吗?”
“我……”我的讥笑令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懒得理他又羞又愧的样子,我冷冷地说,“是男人的话,就别说空话,去戒毒吧!”
“如果我去戒毒,你是不是就不会离开我?”森晋抬起眼,紧紧地盯着我。
“这是两回事。”真可笑,竟然跟我谈条件?
“你答应不离开我,我就去。”森晋固执地,一点儿也没有查觉到自己的可笑,“不然我不去。”
竟威胁我?这孩子真是一点也没摸到我的脾气,还说什么爱我?我几乎笑起来,真是滑稽透顶:“你去不去,跟我没有一点关系。森晋,你不要搞错了,没人对你有义务,只有你才能对你自己负责。”
嗤!跟我谈条件?你还不够筹码。我冷哼一声,毅然决然地拿开他的手,转身向门外走。手刚伸向门把,森晋就在身后慌张地大叫:“郑琳你别走,我去我去!”
我停下脚步,冷冷地扯了一下唇角。
强制戒毒疗程的时间对于正常人来说,并不太久,可是对吸毒者来说,也许每一天都是度日如年。我庆幸我没有看到森晋发作的样子,否则我可能会对他产生更多的厌恶。真的,这次见他,竟连一点儿美好的东西都回忆不起来,除了厌恶,还是厌恶。
足不出户,谢绝了于宁欲拉我四处散心的好意,每天都呆在屋里写《残梦破晓》,我没有给张芒打电话,我的手机一直关着,他也不能打给我,我答应了给他时间,我答应了等他,那么,下次再见到他的时候,就是一切问题迎刃而解的时候。
“郑琳,明天森晋就出院了。”于宁在我面前晃悠了半天,坐到我对面。
“嗯。”我心不在焉地应她,手指继续在键盘上飞快地跳跃。《残梦破晓》差不多到了结尾的时候了,可是那个结局我写了几次都不满意,每次都是写好了又删掉,仿佛在潜意识里,我根本不认同这样的结局。于宁拿开我的笔记本,不满地说,“我在跟你说话呢。你去接他吗?”
“有必要吗?”我懒洋洋地靠到沙发上,“难道你以为我还会跟他有什么?”
“话不是这样说,我觉得你跟森晋之间有很大的问题,你虽然对他没什么了,可是他还很爱你。”于宁望着我,“你准备怎么办?”
“我没想过。”我老实地回答,于宁瞪大了眼,正准备开口,门铃响了,她站起来,走出我的房间,一边埋怨我,“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
我微笑着拉过笔记本,继续打字,一会儿,于宁在客厅叫我,“郑琳,有客人找你。”
找我?我怔了怔,谁会到于宁家里来找我?
我一头雾水地走出房间,一个修长的男人站在客厅,正微笑着接过于宁递上的茶杯,放到茶几上。我站住了,有点反应不过来地扶住了门框,那男人闻声转过头来,静静地与我对视。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楮却燃烧着火焰,我在那熊熊大火中看到自己也同样苍白的脸。谁也没有说话,天与地都在我们的对视中化为虚无,像是两个星球相撞的刹那,有惊天动地般的震撼与爆发!
我的肩膀轻轻颤抖起来,男人发现了,沙哑地呼唤出声:“郑琳!”
我奔了过去,投进了他的怀里,他紧紧地揽住了我,我的全身剧烈地颤抖,呵张芒,这一见,才知道相思早已痛入骨髓,我的唇饥渴地寻着了他的,两唇相触的那一瞬间,眼泪迅速淹没了我的睫毛,向下滚落。他的脸触到我脸上的泪痕,浑身一颤,揽着我的手臂用力地箍紧:“郑琳,我来了,我来了……”
“能不能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于宁戏谑的语声从身旁传来,令我昏乱而沸腾的头脑猛地清醒。我回过头,看到于宁暧昧的微笑,哦老天,我把头埋进张芒的怀里,脸上立即火辣辣地燃烧起来。
“郑琳,你是不是要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呀?”于宁的声音带着强忍的笑意,我回过头,白了她一眼,“去!”
于宁得意洋洋地一笑,大模大样地坐到沙发上,对着张芒招招手,“坐下来坐下来,抱得那么紧累不累啊?”
我瞪了于宁一眼,张芒却不以为忤,反而微笑着搂着我,神情自若地坐到沙发上,于宁端起茶杯,装模作样地喝了一口,然后斜着眼楮打量张芒,用那种老佛爷对小李子说话的语气开始盘问:“你叫什么来着?”
“张芒。”张芒微微一笑,“安静的安,然后的然。”
“嗯。”于宁点点头,继续拖长了声音,“多大啦?”
“三十二。”张芒居然坐得端端正正的,老老实实地回答于宁的问题。
我狠狠的瞪着于宁,那变态女人却理都不理我,继续阴阳怪气地玩她的游戏:“做什么的?”
“记者。”张芒一本正经地配合著。
“哦?”于宁点点头,又端起了茶杯抿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家里有几口人啊……”
不等张芒回答,我“嗖”地一下站起来,一把端开于宁手里的茶杯,把她从沙发上拖起来:“你玩够了没有?出去出去,去找你老公玩儿去。”
“喂喂喂,你别太过分啦……”于宁被我连拉带拖地推到门口,又好气又好笑,“这是我的家耶,你竟然赶我出门?”
“没听过有个成语叫‘雀’占‘鸠’巢?”我毫不留情将她推出门外,“晚饭之前不准回来。”
“喂,我是鸠还是你是鸠呀?有没有搞错?你这个女人,重色轻友不说还强辞夺理……”我不理她的聒噪,毫不犹豫地将门关上,于宁在门外把门拍得“怦怦”乱响,“死女人,我的包,把我的包拿出来啦……”
张芒从沙发上站起来,微笑着看我和于宁的争吵,我对他不好意思地一笑,拿了于宁的包,迅速打开门塞到她手里,于宁趁机抵住门,低声取笑:“郑琳,你真不够意思,这么重要的事都不告诉我,看我晚上回来怎么收拾你。”
“等你真的收拾了我再说吧。”我微微一笑,掰开她扶在门框上的手指。
“怪不得你不肯接受森晋,原来是心有所属了?”于宁缩回手,做恍然状。
“你错了,于宁,不管有没有他,我都不会接受森晋。”我淡淡一笑,推开于宁,“嚓”一声锁上门。
转过身,我背靠着门,迎上张芒沧桑的眼楮。
我们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凝视对方,张芒慢慢张开双臂,我走过去,轻轻靠在他的胸前,他揽紧我。
“你怎么找到我的?”我抬起头,望着他轻声喃喃。
我知道他一定已经解决好他的事,不然他不会出现在我的面前。张芒没吭声,嘴唇轻轻落了下来,我闭上眼楮。他的唇在我的眼皮上轻轻一触就离开了,我睁开眼,张芒目光灼灼地看着我:“要想找到你,也不是太困难的事情。”
“我好像是怎么也翻不出你的五指山,是么?”我微笑着望他。
“错了,翻不出五指山的人不是你”张芒温柔地揽着我,轻声反驳,“是我。”
我的心突然就变得又绵又软,“奶奶和佳琪好吗?”
“好,她们都很想你。”张芒轻轻点头。我舔了舔唇,突然不知道说什么。
“郑琳,你想问什么就问吧?”张芒抬起我的脸,温柔地凝视我,“你是想知道我是否已经解决陆盈的事,对吗?”
难道不应该吗?害我伤心、担心了那么久,就不允许我早点放下心来吗?“那你到底说不说呢?”
“我已经跟陆盈说好了。”张芒拥紧我,透了一口气,“她同意离婚。”
“是真的?”尽管已经能猜测到这样的结局,喜悦的眼泪仍是不听指挥、不受控制地泛滥了,“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