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 3 章(1 / 1)
山间的树木吐出了嫩嫩的绿芽,黄色的迎春花一丛丛地冒出,挂在坡上,如同金色的瀑布。小鱼躺在斜坡的绿地上,眯着眼看树缝里漏下的缕缕阳光。春日早晨的阳光淡淡,照得人的心也懒洋洋的。
枝头有很多小鸟在唧唧喳喳,小鱼也在心中和着宛转的曲调。两年不许在人前说话,小鱼却觉得一点都不闷,山间的树木花草,小鸟小兽,小鱼最爱和她们说悄悄话,轻轻地,用心地说。
“鱼儿-”坡上的木屋传来了老崔的叫唤声。
小鱼忙跳起来,朝家里跑去。跑进竹篱笆围成的小院,老崔已经放好了一个背负的大箩筐,用灰布遮盖,里面满满的都是土产。
小鱼会心一笑,背上箩筐,用手一指矮矮的厨房:“中饭。”她已经把中饭提早做好,还封了火暖着。
老崔心中一暖,伸手拍拍她的头,道“早去早回。”
每逢二十五,小鱼都要出山一趟。刚开始,是两人一道去的。每次老崔都急着赶回,但小鱼还是少年心性,总是对着集市里的新鲜事物留恋忘返。老崔见她人聪明,又是男孩装扮,加之两年来山野间劳作,身体也强健了不少,便由着她一人去了。临走,小鱼总不忘给他备好中饭,而且不管多贪玩,一定在傍晚前赶回做饭,乖巧贴心。
老崔目送着小鱼渐行渐远,眼里不知不觉流露了爱怜。小鱼聪明可爱,已经渐渐温暖了自己麻木的心。虽然自己不苟言笑,但小鱼一点也不介意,两年来便如同自己的亲生孩子,无微不至的关怀照顾。这个简陋的家于她便如同天堂般稀罕,爷两个一起吃饭都让她开心得眉开眼笑。
重重叹了一口气,老崔望着重重的山峦,心中的忧虑慢慢沉积。那个日子终归会到来,自己一条老命而已,还了便罢。然而,小鱼怎么办?这世上,还会有好心人再把她从雪地里救起吗?
小鱼一路快行,只用了一个多时辰,就到了镇里。远远看到一品茶庄的招牌,她抹了一把汗,微微一笑,心里充满了期待。
进了茶庄后院,清点好土产,小鱼把箩筐往墙角一放,拿了收条往茶馆前厅去找李管事结帐。
茶馆大厅里已是顾客盈门,小鱼顾不得理会,急急地找到李管事,笑吟吟地指指手上的条子。李管事轻轻颔首,将钱交给她后,略一迟疑,往楼上的雅间瞟了一眼。正想着让小鱼早些回去,回眼便看到小鱼渴望的眼光,心下一叹,便照例唤来小厮引她到大厅末首的角落,让小鱼安安心心地用一顿简单的午饭。
很朴素的饭菜,小鱼却甘之如饴。因为,每逢此时,茶馆里的说书就会开始,上至诸国大事,下至民间趣闻,讲得是起伏跌宕,声色惧佳。
山间闭塞,老崔的藏书有限。小鱼从小虽是丫鬟名分,却与文府独女——文珂一起学习琴棋书画,如今,那渴望学识的念想丝毫未减。民间说书,虽然讲究的是浅显易懂,生动风趣,却是小鱼了解时事的难得途径。
明国地大物博,繁茂昌盛。北方有邻国风国,乃蛮夷之族,近年国力突盛,虎视眈眈,几度侵扰边界。当今皇帝明炎帝已经日渐趋老,太子却迟迟未立,似乎不意于长子。长子与次子谁更适合,民间有许多猜测与流言。
小鱼最喜听的就是国家的风云人物,那些为国为民的义举往往让她热血沸腾,心神激荡。
如开国大将军左樱的后代,少年英豪左成瑜,几年前披挂出征,大破风国铁军,凯旋之后,年纪轻轻就拜为左相;
神机妙算的董回昕从小聪慧过人,十五岁于科举中力拔头筹,之后改革律制,推行仁政,皇上封其为国师,而立之年后,辞官归隐于乡;…
当然,说书还涉及一些江湖逸事,如数年前令人闻风散胆的秦家堡,堡主阴险狠毒,武功奇高,据说杀人如麻,从各大门派掠夺奇宝和秘籍,结怨无数…
今日,讲的就是秦家堡后续。五年前,秦堡主不甘于劫掠江湖,竟潜入宫中,掠走了一对稀世珍宝——玉蝴蝶。据说,该物乃皇室传承的信物,皇上震怒。于是朝廷与武林各派共同清剿,终于在一个秋日,用调虎离山之计将秦堡主与一干家丁堵在郊外,而秦家堡被武林各派端了老窝。各个门派,试问还有哪派没有亲人死于秦家堡的手中?各路豪杰那是个个杀红了眼,全堡上下,老弱病残,无一幸免,直杀得是血流成河,天地齐哀,怎一个惨字了得。
“先生,最后秦堡主如何了?”一片寂静后,茶客中突然有人发问。
小鱼停了吃饭,心中唏嘘不已:冤冤相报何时了?老弱病残又与那江湖纷争何干?一定非得这样赶尽杀绝?
说书先生突然压低声音道:“各位客官,不好说,不好说。或者疯了,或者逃了,或者死了——,那玉蝴蝶也终究未曾寻回,端是成了一个奇怪的谜啊。”
说书告一段落,大厅里的茶客开始议论纷纷。人多嘴杂,说什么的都有,还有人议论起了当朝左相。小鱼以往就听过了许多流言,今日竟从邻桌听来更离谱的:说什么左相性格孤僻,长相绝美,从不近女色,好男风。
李管事如常转了转,却无暇听那些议论,赶紧度回帐台后,心神不宁地唤过小三,问到,“楼上可有什么动静?”
小三圆圆的脸也满是紧张,“没有,只是留着一道门缝,似是留心着下面。”
停了停,又轻声道,“李管事,你说我们会不会受牵连?老崔也不像坏人,是否不应该告诉他们?”
李管事哼了一声,压着嗓门道,“如今后悔还有何用?我吩咐你将那事烂在肚子里,端是不听。你以为你是说书先生,就你知道的奇事多,还炫耀与陌生人听。”
小三低下头去,嘟囔着道,“那般神仙样的人物,我怎么知道是朝廷的人?”
李管事狠狠瞪了他一眼,不再言语。这个蠢小三,那般人物,端是换作普通衣着,也能猜出是从京城来的。如今,他们一见自己,就打听老崔的义子,丝毫不加掩饰,定是有十足的把握料定自己不敢有所隐瞒,不敢回头通风报信,猜测其身份也定是位重权高。
稍前只是与其眼光一对视,历人无数的李管事硬是出了一身冷汗,样貌都不记得看了,只剩了那亮闪闪的凌厉目光。
李管事敲了敲脑袋,不由看了一眼堂中的小鱼。亮晶晶的眼,若有所思的神情,还在瞅着说书的台子,似乎意犹未尽。多善良可爱的孩子!回眼偷偷往上瞄了瞄,那开启的一道门缝,似乎也有目光落下,正在小鱼身上。
小鱼从台上收回目光,听得那些议论,无奈摇摇头。见午时已过,便起身收了碗筷还给厨房,自到后院取了大箩筐,谢过李管事,回山去了。
路过集市,小鱼停了停,心中闪过爹苍老的面庞,于是从一个农妇手里买了一篮鸡蛋,这才往回赶。
爬上斜坡,天色尚早。小鱼远远一瞧,竟发现老崔在院子里等着自己,顿时抿嘴一笑,拔腿便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