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 卷七十六(1 / 1)
“王爷,想什么呢?”夜深了,多尔衮仍然独自坐在凉亭里沉思,丝毫没注意凤雏就站在他的身后。“哦,是凤雏啊。这么晚了,还不休息?”他回过头来,“十五弟呢?”他示意凤雏坐了下来。“王爷太累了,已经歇息了。”凤雏轻轻坐在多尔衮身边。“那就好。这些日子他也实在累了。”多尔衮深吸了口气。
“那您呢?您不累吗?”凤雏轻轻问道。她抬起头,注视着多尔衮的双眼,那里面有太多的疲惫,太多的愁绪,太多的牵挂。“我?累又怎样?大清的摄政王,想来都可笑,我想歇息都那么难。”多尔衮轻笑了一下,他看着凤雏那张美丽的面庞,很想靠近她,却又拼命克制着自己。“王爷,凤雏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凉风习习中,凤雏只觉得身边这个男人再也不是朝廷之上那个威风凛凛的摄政王,而只是一个需要关爱的男人了。“但说无妨。”多尔衮深情地看着她,点了点头。此时,无论凤雏说什么,他都愿意听。
“王爷,凤雏觉得您应该放放手了。朝政每日瞬息万变,而人的生命是有限的,忙碌了这么多年,该得到的您早已得到,而那些不能得到的,不是我们的,就放手吧?何必把自己逼入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呢?”凤雏清脆的声音在如此寂静的深夜里显得那么悦耳动听。良久,多尔衮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注视着她的双眼。“凤雏虽然年轻,但曾几何时也为了得不到的东西而苦恼烦闷,后来,转念一想,其实身边早已有了可以比拟的幸福,又何必让自己陷入那些无谓的争斗呢?人,活在世上,重要的不是得到,而是拥有,只要我们曾经拥有过,那就算失去,再回忆也是好的。不是吗?”
这一席话让多尔衮沉默了。他默不作声地轻轻拉住了凤雏的手。他能感觉到她有些挣扎,但很快又平静了下来。“凤雏,你知道吗?从来没有人和我说过这些话,包括皇太后。听了这些话,我才明白为什么多铎会爱你爱到发狂。知道吗?有时,我在想,如果你不是我的亲弟媳,如果是我遇见你在先,那无论如何我也不会把你让给别人,知道吗?”说这话时,多尔衮捏紧了凤雏的手。他炙热的眼神让凤雏感到了不一般的情谊在延伸。
“王爷,夜深了,早些歇息吧。”良久,凤雏才迸出这几个字。她实在无法再坐下去了。她怕这种情谊再延续下去会发展到无法收拾的局面。于是,她站起身来,“王爷,回去吧。好好歇息,大清还需要您呢。”说着,她转过身去,径自走远去了。只剩下独自发愣的多尔衮,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叹气,长叹。这算什么?对的时间遇上错的人?或是错的时间遇上对的人?
“额娘,额娘,”一听这兴奋劲儿,大玉儿便知道一定是多铎之事有了转机,否则福临不会这样高兴地主动走进慈宁宫。她连忙站起身来,“皇上来了。淑兰,上茶。”
“额娘吉祥,皇儿给额娘请安。”进到东暖阁,福临立马来了个单腿安,看得出,他很高兴,连说话的声音都在打颤。“起磕吧。”大玉儿轻轻笑了一下,起身拉起福临,“什么事儿让皇上如此高兴啊?”
“额娘,多尔衮兄弟终于认罪了。”说着,福临从怀里拿出一本奏折来递给大玉儿,“一切都如额娘所想啊。”他欣喜地看着大玉儿,这时,才发现原来额娘真的是爱他的,疼他的。
“嗯。这样就好啊。”大玉儿一面看奏折,一面点着头,“皇上准备何时召见他们呢?”一会儿,她放下奏折,抬头看着福临。“一切依额娘的意见。”福临这回是真服了自己的亲额娘了。
“还是皇上定夺吧。额娘相信皇上一定能处理好这件事的,不是吗?”大玉儿笑看着福临,“额娘老了,很多事还需要皇儿多费心了,大清的天下是皇儿的,皇儿肩上的担子可不轻啊。”
“是,额娘。皇儿一定会竭尽全力处理好这件事的。”福临注视着大玉儿的双眼,那双美丽的大眼睛里隐藏了多少牵挂和忧心,他都看得清清楚楚。一时之间,他突然发现自己要承担的责任仿佛真的很重,很重。
“ 皇上,今儿天气不错,愿意陪额娘去御花园走走吗?”大玉儿抬起头看着福临。“是,儿子也愿意陪额娘去。”说着,福临走上前去搀扶着额娘。“走,咱娘俩儿去散散心。”大玉儿兴高采烈地说道。好久了,好久都没有这样温馨的场面了,就连慈宁宫里的奴才们都看呆住了,竟忘了说话。一时之间,整个宫里静悄悄的,只听见他们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太后,奴婢今儿真高兴。”淑兰走在后面,她的脸上也藏不住笑容。“傻丫头,你高兴什么啊?”大玉儿显然明白淑兰话里的意思,她回头莞尔一笑,“走吧。”
初春的御花园洋溢着生命的气息,到处花儿绽放,杨柳垂丝,一派崭新的情景。“皇上,瞧,那儿多漂亮。”大玉儿顺手一指,那边牡丹俨如火,直看得福临定住了眼。“看来,朕早该到这春天的天地中来走走了。”他屏住呼吸,静静地享受这难得的一刻,殊不知自己的额娘正仔细打量着他,儿子真的长大了,从他挺拔的身材上已经很难再看到当初那个呀呀学语孩儿的身影了。“唉,老了。”不知何时,大玉儿深深叹了口气。
“额娘怎么会老呢?在儿子心里,额娘是最年轻美丽的。”自从多铎事件发生之后,福临竟有些明白额娘的心了,说这话时,他脸上流露出的是真心。“皇儿说笑了。额娘哪还能和二八年华比啊。”此刻的大玉儿脸上竟能笑出一朵花儿来。
他们说说笑笑,好一个太平的场面。淑兰跟在身后,抿嘴笑着。“皇后娘娘吉祥!”不料,惠敏竟从花丛后面走了出来,淑兰眼尖,径自跪下行礼。“惠敏给皇上请安,给额娘请安。”惠敏也不曾想在这儿能碰到皇上,她羞红了脸儿,忙不迭地行起礼来。“起磕吧。”福临轻声说道,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靠近这个新皇后,新婚之夜他也没理她。“惠敏啊,陪额娘走走啊。”大玉儿笑着说道,今儿她可是真幸福啊,儿子媳妇都聚在了一起。“是。”惠敏小心翼翼地从福临身边走过,羞答答的样子好娇媚,低头的那一刹那,竟让福临心为之一动。原来这新皇后还真比那娜敏强啊。
“皇上打算什么时候让多尔衮兄弟回宫啊?”良久,大玉儿扶着惠敏的手坐了下来。她望着福临说道。“愿听额娘的。”福临恭敬地站在一边。“得,额娘听皇儿的。额娘相信皇儿能处理好这件事啊。”大玉儿笑着说道。她拉着福临的手,“额娘的儿子终于长大了啊。这些年额娘所受的苦没白熬啊。”
“额娘。”一听到这儿,福临有些感动。是啊,这些年他们母子相依为命,走得实在不容易啊。其中的甘苦或许只有他们自己才能明白啊。于是,他静静地依偎在大玉儿身边,就如小时候一般,对母亲的依恋。
“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吉祥。”已经夜深了,可福临身边的小桂子却意外来到了坤宁宫。“小桂子?有事吗?”惠敏正在卸妆,听见声音便回头问道。“娘娘大喜啊。”小桂子站了起来,垂着手。“这夜也深了,喜从何来啊?”惠敏一脸茫然。“娘娘,快些梳洗,皇上召娘娘侍寝呢。”小桂子的一席话让惠敏惊呆了,她站在那儿竟忘了该干什么。“娘娘,快让奴婢为您梳妆吧。再迟了可不好啊。”莺儿说道。“对,对。”小桂子也跟着忙起来。于是,惠敏这才回过神来。
一路上,她都还沉浸在梦里一般。这是真的吗?她想掐一下自己,却动弹不得。是啊,自己正光溜溜地裹在大红毯子里被太监背宫呢。“皇上,皇后娘娘来了。”太监轻轻说道。“宣。”福临低沉的声音让惠敏心里更紧张了,他会喜欢自己吗?当她战抖地爬进皇上的锦被之中时,竟有些不协调了。“皇后,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当福临紧紧搂住她时,她顿时感到浑身燥热起来,“皇上,皇上。”呢喃之中,她轻声呼喊起来。毫无人事经验的她被福临撩拨得无法自已,只能任凭皇上摆弄。这种感觉很微妙,让她沉醉其中。“嗯。”突然,身下剧烈般撕裂的疼痛惊醒了她,她这才明白,原来男女之间就是这么一回事啊。迷茫之中,她睁眼注视着皇上,他是那么迷人,可他是真的爱上她了吗?她却不敢肯定。在这深宫之中,或许只有此刻是最幸福的时候了吧。
夜,还是未央,桌上的蜡烛仍然燃烧着自己。惠敏静静地躺在福临身边,一动不动。她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激动,她转头看着身边熟睡的男人,天啊,这就是她的男人吗?刚刚经历的一切都是真的吗?她有些迟疑。可生理的阵痛又实实在在地告诉她,是的,是真的。从这一刻开始,她成了大清名副其实的皇后了。
翌日清晨,当福临睁开双眼时,惠敏早已盛装以待地恭候在一旁了,“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她甜甜地一笑。“皇后吉祥。”福临浅浅一笑。他从心底怜惜这个无辜的女人,他不爱她,甚至都不能将她与佟妃相比,昨晚的一切不过是他对她的一丝补偿罢了。如今,看着惠敏无邪的笑容,初为人妇的喜悦还未从她脸上褪尽,福临心里竟有些难过。
“皇上该起了,上朝的时间快到了。”惠敏尽可能地温柔让福临有一丝放松,他突然想起了那个曾经温柔备至的钮钴禄祥琴,那个他爱情的牺牲品。她与皇后多相似啊,可他却无能为力。不爱就是不爱,或许,这就是男人与女人的区别吧。在欲望和感情面前,男人有时会被□□所左右。
“恭送皇上。”当福临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惠敏眼里之时,她的脸上才浮现出了由衷的笑容。善良的女人啊,叫我们如何是好啊。就让她独自沉浸在这难得的幸福之中吧。或许,这样的她才是最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