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最后三种结局：庄生晓梦（1 / 1）
徐令宜知道外面天亮了，可是却不敢睁眼。
这一次不同于以前年幼无知时的害怕，而是真正的不敢。
原因：徐令宜做了两个不知道哪个是真，哪个是假的梦。
第一个梦里，自己和元娘闹得天翻地覆，后来元娘生了谆哥却把身子熬坏了。她已经……
“令宜，娘这辈子最对不住的人就是你和元娘。要不是娘那时候插手你房里的事，元娘也不会和你离了心。这女人一旦不信你了，自然是要抓钱弄权来保护自己的。你也别怪元娘后来狠辣，她谁也靠不上了，你又不喜欢谆哥，她不算计些怎么办？谆哥可是他用命换来的。”娘临终前，把左右都遣走了，一句急一句缓的把多少年的心事的说出来了。事实上徐令宜这些年也想了很多！为什么元娘一点儿的委屈都不愿意受？为什么她要那么算计？娘给的答案很确实，元娘和自己离心了。她不放心自己照顾谆哥！而事实上……如果没有十一娘，自己确实照顾不好谆哥！
“还有就是你的那个十一娘……”
徐令宜皱眉：“您不是很喜欢她吗？”
太夫人听了冷笑：“开始是很喜欢的。十一娘虽然是庶女，可是懂事大方，又得你喜欢，里里外外都是一把好手！又养了谨哥。可是……”太夫人想起来都觉得害怕：“她根本不是人！”
“什么？娘，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令宜，罗家根本没有仔细给庶女请过先生，更没有取字！我开始的时候就有些奇怪，哪家庶女会有字的？悄悄派人去罗家打听过，罗家上下没有一个人知道十一娘有字叫什么默言的！”
徐令宜听得也懵了：“那，也有可能是她自己起的。”
太夫人见徐令宜还是不开窍，急得越厉害：“罗十一娘原来有个奶娘，那年她摔了脑袋后，不过歇了几个月，起来以后，竟然不认得了。娘还找大师算了，说如今这个十一娘，是被鬼祟占了躯的。老四，你可要小心啊！万一你哪天要是不如她的意，她把你害了可怎么办啊！”
后来，徐令宜还是不太相信，可是太夫人已经支撑不住，先走了。而后的岁月里，徐令宜暗中打听了许多事，样样证据都表明，那件事前后的十一娘确实是两种性子。罗大太太狠厉，五姨娘无用，可十一娘的日子却越过越好！贞姐儿虽然是文氏生的，可是徐令宜从来认为这个女儿懂事聪慧。十一娘把她留到十六才嫁，可邵家那年出祸，照样出错。更别提团团问下来几十个十三岁嫁人的大家闺秀，尽是良才不说家里也都是仔细教过的，可都没有象十一娘这样一事不错，后来仔细想起步步为营的。况且十一娘对玩意从来不感兴趣，谕哥和她不过差几岁，在她眼里却从来是个孩子！自家孩子一律支持晚婚……
徐令宜倒是不相信十一娘会害自己。可是她到底是什么人？多大年纪，什么经历？为何总能把事情办到最好？开始许多年，不让自己吻她……初初行房时的忍耐如果不是因为年幼，又是因为什么？一样一样的疑惑堆在心里，却始终不敢问出来。
直到、直到谆哥儿走的昨天，好端端的人不过是滑了一跤，醒来就谁也不认识了。举止行为大失所常不说，连说话声都不一样。奇怪别扭的方言……徐令宜当时的心那个透心一样的凉，把左右全打发下去了。沉气静气的问：“你以前是不是罗家的十一娘？”
十一娘的身体怔住了，狐疑的左右上下看了半天后，点头了。
徐令宜心里象被什么紧紧地揪住了，急促又紧张的颤声问：“你后来到的那个身体是不是叫默言？”
又是点头。
“那她我大年纪了？我是说你到她身体里的时候。”
明媚的杏眼带着懊恼沮丧：“二十七岁。”
徐令宜脸色刷的一下彻底白了，默言到十一娘身体的时候已经二十七岁了，在罗家呆了八年，嫁给自己的时候三十五岁了！枉自己多年来一直以为她小小年纪就聪慧灵透，难得的美玉却嫁给了自己这个比她大十几岁的男子。却不想……
“她是干什么的？”如此精通世事的女子到底是在怎样的家庭环境里长大的？问完又想想默言的年纪，急急加了一句：“她可成婚了？”
十一娘摇头：“没有。她是做律师的，就是这里的讼师，因为生病离开了……”
剩下的话徐令宜就再也不想听到了。
默默的转回半月泮，把所有的人都遣得远远的。一个坐着，想着以前想着曾经，更想着曾经以为的种种。想得太累，想得好笑又想哭，最后不知怎的睡着了。依稀中又做了第二个奇里古怪的梦！
梦里元娘死后一直不曾安息，怨愤的在永平侯府滞留了三十年。然后在谆哥离开的那天复生了！复生在自己娶文氏的那一天。然后……一切都变了。她没有再和姨娘们闹气，而是尽心的做着每一件事，做到最好，做到象十一娘那样让人无可挑剔。不对，她想做到那样的，可是终究还是没有做到。但是一失必有一得，元娘的直率成为了皇上眼中的法宝。皇上利用元宝的委屈和怨愤，牵制了永平侯府多年，更加之种种……
元娘……她不过是得了先知，就可以把事情做到很好。如果当初自己真的提点了她，压下年青倔强的性格肯婉转劝说她。那么也许根本不会闹到第一个梦里的那般田地。大许会象皇上册了太子后的日子那样吧，虽然仍有磕磕绊绊，可是只要自己喜欢她，她还是会咬牙受下委屈的。
两个一模一样的永平侯府，却因为两个不一样的女子弄出了绝对不一样的结局！
徐令宜怅然却又突然觉得害怕睁眼。他不知道这两个梦到底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此时屋外或者身边的女子，是那个已经回去她自己灵魂里，自己完全陌生的十一娘？还是曾经愧对，却因为惧怕皇后和娘向罗家报复，不得不忍下心气，和自己相敬如宾的元娘？
自己没有办法和一个比自己年纪小，又任性幼稚却率真爽朗的元娘相处，却能和一个比自己年长许多却顶着一副小姑娘身体的女讼师默言生活融洽吗？
徐令宜，你何其好笑？
屋外的杂乱声响越来越大，轰轰扰扰的说话声听得徐令宜头痛。
他不想睁眼，也不敢睁眼。因为不管是哪一种局面，都让自己无法面对。哪怕如今那个十一娘的身体里仍旧装的是默言，徐令宜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愤怒那样的欺骗？嘲笑自己曾经以为拣到天底下最灵透慧黠女子时的骄傲？还是为这几十年相濡以默而当作一切不曾发生，不过是一个荒唐又古怪的梦吧了。
可是真的能那样认为吗？如果真的那么认为，元娘又该如何自处？她是自己的元配，为了徐家和自己的年青不知心事受了委屈，最后临终的时候自己都没有看她一眼嗯？徐令宜突然觉得心里酸涩痛楚得厉害，恨不得自己打自己十几个耳光。可是如果第一个梦是真的，那么就算是自责而死，又有什么用？连谆哥都走了……
“你们谁看过四少爷了？”窗外一个高亢的女声急切叫着：“快去找啊！都呆在这儿干什么？罗家的花轿眼瞅着都要进门了，四少爷到底去哪里了？”
是杜妈妈！？她不是在第一个梦里随娘一起走了吗？在第二个梦里，似乎也是那样的。
可为什么徐令宜可以很清楚的听到杜妈妈气愤忧急的叫喊声？
四少爷？罗家的花轿？
徐令宜突然睁开了眼睛，看到自己居然并不是躺在多年后已经修整清楚的半月泮，而是娶元娘前曾经一个人藏起来的小屋？
欣喜的跳下床板，推开窗户，建安五十年的永平侯府清清楚楚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明媚的太阳，碧青的绿树，还有廊子下仍自年轻的杜妈妈。
“唉哟，我的四少爷，您躲在这儿干什么啊？新娘子都快进门了，快和妈妈去换衣服。”
新娘子？
徐令宜的心里激动欢喜，却强压着喜悦，有些狐疑的问：“新娘子是谁？”
杜妈妈好笑的看着面色奇怪的四少爷，四少爷这大概是害羞了：“不就是侯爷给您亲自订下来的，罗阁老家的嫡长孙女，罗元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