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1 / 1)
时间在现代是否已经凝固,还是现代的她已像一个植物人一般躺了十年了?呵,她不由得有些自嘲,若自己当真成了植物人,她生父定是不会管她的,而她的生母生下她仅是为了讨取其生父的欢心,却不料是个女孩,一度欲将其丢弃,终是留在了身边,却也不曾给过她好脸色看,对于一个植物人,她的生母定是会任其自生自灭吧?
沉霖半倚在窗框边,任凭萧瑟的秋风卷起她如瀑的乌发,这个世界无人知晓她的忧伤,仿若绵雪般的忧伤。不!即使是在那个世界,也依旧无人在乎她的生死,更谈不上知晓她的心事了。往事涌上她的心头,酸涩、悲凉,她只是浅笑面对,人生自古生难死易,她从来不逃避。只是偶尔在这凉水夜中舔舐心伤。
里屋那畔,油灯明灭,她侧首望去,是娘倚窗而坐,正拈针穿线,绣着一朵小花儿。而身侧是已鼾声震天的老爹,不时无意识地挥挥手,驱赶蚊虫。她不禁一笑,转瞬间自己已与这对夫妇相处了十年。
十年里,自己仿佛回到了童年,与世隔绝,与世无争。偶尔流连春景,偶尔嬉闹戏耍,偶尔欺负一下隔壁的小孩,偶尔展示出出风头,偶尔捉弄老爹一下,偶尔对娘撒娇。具备了一个小女孩当有的一切,有时连她自己也分不清,这是在演戏,还是发自内心地享受这种平如流水的生活。只知道,这对夫妇于自己有养育之恩,未泯的良知驱使她留了下来,尽绵薄之力报答他们。
生活的节奏倏地慢了下来,将她紧绷的心弦舒缓,融入这种隐居生活中,远离喧嚣,远离纷争,远离权势,远离所有的是是非非。
不应如此,不当如是。豪门沉浮、商场打拼数载,她早已错过了那个做梦的年纪,眼中只有权势名利,与之带给的报复的快感,再无其他。报复她多情又无情的父亲,报复她势利冷淡的母亲,报复那些百般捉弄自己的父亲的情人们,以及那个让她彻底不相信世界的男人。
夜深是如此的凉呵,凉彻心扉。想想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安逸的生活让人懈怠,让人恐慌,一旦这种宁静打破了,她还何以自处?唯有磨砺心性,才可立足于任何情境之中。
嗖嗖——有人影闪过,打断了她的回忆,她慌忙看向窗外,月光如水,两个看不清面容的少年穿梭在秋天苍茫的月华中,如同鬼魅一般霎那间又消失了。
她看得有些出神了,待回过神来之时,方才心中一惊,那两名少年,其中一个竟是满头白发,一袭素衣,而另一个却是乌发,一袭黑衣,简直是黑白双煞……
不过这荒僻的隐村中怎会出现外貌如此奇特之人?若是久住者,她来隐村的这十年中必定会见过,若非久住者,又岂能对这村中的部署如此熟稔,行云流水般穿梭其间?
而后她便又作罢了,有些困倦了,反正那两名少年与她无关,就算谋财害命也不会牵扯到她,毕竟这具身体才十岁。回到床上掀起被单躺了上去,倦意渐渐替代了她清晰的思路。
林……晨……嗯?
何人在呼唤我?
林晨?
林晨……一个幽幽的女声在唤着。你是何人?在唤我吗?还是你想告诉我什么?
林晨……不,我叫沉霖,而且我不曾认识一个叫林晨的人。
林晨……
沉霖猛然睁开了眼,坐了起来,看看窗外,还是深夜,不知不觉中竟出了一身冷汗,回想那梦中的声音,她不禁满脑疑惑,林晨是谁?又或者意味着什么?
这一夜,她再也没有睡着,在床上辗转反侧,而窗外月华般幽明的目光始终未离开她。
第三章 小女初长成
铃铃铃——沉霖知道是林濂睿在叫她了,因为他不能说话,走路又落地无声,突然这么一拍她的肩膀,她总被他三魂吓掉了七魄。因此她弄了个铜铃铛给他带着,闻铃声即知人来。
自从林濂睿来隐村已经五年了,这五年来她和他朝夕相处,况且她又是一缕误入古代的幽魂,一直都没有注重人际交往方面的问题,素来无朋无友,因此于他,沉霖早已视为好友了。而他在隐村过得似乎也挺如意,和林大哥靠着那一亩三分薄地,也算是衣食无忧。
以前是沉霖有事没事去找他,了解当今时事聊以慰藉苦闷之情,顺带发表愤青般的见解。现在倒是他有事没事来找她了,她那猥琐老爹一见林濂睿来,便抚着那撮他自认为很男人味的小胡须感叹道:“哎!女大不中留啊!”
每当此时,沉霖都会红着脸虚打老爹几下,林濂睿也不羞不恼,只是微笑着看他们。
而他那个微笑可是将沉霖害得不浅,五年的光阴,林濂睿早已不似当年,如今的他不仅有几分气宇轩昂,而且还是这村中头等的“村草”,家家户户的少女十之有八九对他有那么点意思的。倘若他不是个哑巴,想必早有少女不顾礼节颜面,托媒人上门提亲了。
所谓上帝在关了一扇门的同时会打开另一扇门,他不能说话,但他那双眼睛却像会说话似的,笑起来时微有些眯起,看人总那么暧昧,众少女的心也随着他一眨一眨的双眼,有一下没一下地跳着。因此他虽然不适合当丈夫,但不妨碍他成为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
眼下这会儿,他又在对她笑了,还笑得三分友好七分暧昧,气得李婶的女儿李芸琪和隔壁袁叔的女儿袁语思等若干少女看着她干跺脚。
沉霖认为他五年前那种憨厚感早已一扫而空,或许从来未存在过。她与他无冤无仇的,他却弄得她成为了全村少女的公敌,日子好生不得安宁。
这也便罢了,他仅对她一人笑得如此暧昧,仿若:我的眼里只有你没有她们。但沉霖心知肚明的是:他的眼里有她,但心里却了无她的身影。
这么说不是因为她喜欢上他了,而是她拿不准他的意思,他那笑容里藏着不一样的含义,太深太深,沉霖还看不清。这样的万人迷她可惹不起,就连张大爷家七岁的小孙女张蝶舞都对他芳心暗许,何况是那些已及笄开年华的少女们?一副好皮囊还是颇为受用的。沉霖在心中冷哼道。不过,也正是这样才更有趣些,不是么?沉霖的唇边扬起了不知名的笑容。
眼前这个人,便当是来到异时空的第一个挑战好了:了解他的用意。沉霖感到她身体里的血液正在沸腾——已经好久没有去揣测一个人的心意了,生活又有趣起来了,不是么?
正当此时,林濂睿用他的“御用树枝”在沙地上画了起来:天气不错,去树林走走吗?
若干少女看到这句话,眉头都拧到了一块儿,看沉霖那眼神更加充满了敌意。如若不是林濂睿在场,估计她们不会如此淑女地站在一旁,而是恨不得把她大卸八块取而代之了。
沉霖嘟着嘴扭过头,不屑地回了一句:“吾乃凤凰,尔等朽木岂是吾栖身之地?”
若干少女议论纷纷了,不过都是比她还不屑的眼神,一副“你知足了吧”的表情。
林濂睿还是他那招牌微笑,缓步向她走来,执起她的手,很绅士地吻了一下。
她不由得蹙眉,而若干少女的指甲都快陷到了手心的肉里,随即,沉霖皱着眉头问他:“你如此这般,是想做甚?”
他用另一只手拿着树枝在地上画道:若吾乃千年梧桐,凤凰栖否?
就在他想更绅士一点的时候,一个很不合时宜的人出现了。只见一个身着破旧长衫,满身尘土,一脸灰的落魄书生向林濂睿冲来,随即有向林濂睿身上倒的趋势。
林濂睿反应很快,一个侧身,书生摔了个狗啃泥,众人大笑,这书生倒是不羞不恼,缓缓从地上爬起,径直地走向林濂睿,不,林濂睿身后的苹果树,猛地一摇,一个苹果掉落在他手中,他毫无形象地啃了起来,不由得让她联想到了饿狼传说……
待他酒足饭饱,打着响嗝问道:“这是谁家的苹果树?小生先行谢过了。”明显的先斩后奏。
猥琐老爹又登场了,走到这书生面前,回应道:“这是老夫家种的,平时谁渴了都能摘来解解渴,今天先生吃的权当老夫请的,只是不知先生何故如此狼狈。”她这老爹,平日里可是抠门得很,一个苹果三文钱,分文不少,今个儿不知刮的什么风,竟请这书生吃了五个。
书生面露苦色道:“哎,小生本欲进京赶考,奈何途中遭遇匪贼,身上的钱财分文不剩,饥渴难耐,慌不择路来到了贵村中,多有打扰,还望各位见谅。”
这是李婶又出来凑热闹,逗这书生道:“先生自称是赴考,想来必有满腹经纶了,我这等乡妇没见过世面,请先生作首诗如何?题材不限。”
沉霖穿越过来的这个村里只有村长这个不称职的教书先生,其他人识字都不多,莫说是作诗了,众人一听是跟文化沾边的事,赶忙凑份热闹,生怕别人说自己肚子里少墨水,其实都是没墨水……
那书生倒也不慌,想来还是有两下子的,文绉绉道:“蹑石攀萝路不迷,晓天风好浪花低。洞名独占朝阳号,应有梧桐待凤栖。”
众人听后连连称奇,其实他们根本不知这书生所云何物,只是人云亦云罢了。而林濂睿却故意为难书生,微笑画道:“先生果然好文采,在下有一字求对,因实在才疏学浅,始终不得奥妙,不知先生可否一解?”随即又画出了一个字:泉。
这可难倒书生了,一个字怎么对?众人也议论纷纭,似乎定要对出这奇字。沉霖却忍俊不禁,抿嘴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