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离、缘(1 / 1)
钟情想那间小高层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回去住了。说要分手的是她,既然这么决定了,就索性断得干干净净,藕断丝连不是她的作风。正好路丝一个舍友要搬出去跟男朋友住,钟情便托路丝说个人情借了那个床位,然后挑了个欧阳枢应该在上班的时间回去搬行李。
那房子还是她走之前的模样,貌似欧阳枢这几天也没回来的样子。
又过了几天,学校正式开始上课。少了欧阳枢这么个人物,生物组无聊的可怕,金老太也没了找茬的那份兴致,偶尔蹦达一下,也挠得人不痛不痒。
某天在教学楼上遇到那个经常来窜门的小师妹,一向活泼得有些过分的姑娘竟然像棵焉白菜一般耷拉着脑袋。
那个姑娘抓着她的双肩摇地她差点没吐出来,“为什么生化这么难学啊啊啊!”
于是,她在天摇地晃中想起了那张还夹在生化书里的分子结构图。
原来,干干净净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但那个人却已经真真切切走出了她的生命。他,再也没在她面前出现过。
只不过她仍然能从各大媒体那里得到他的只字片语。例如:欧阳枢正式接任朝阳集团总裁的位置;例如:叶晨光与欧阳枢相携出席××拍卖会,又例如:欧阳家与叶家已经正式决定了婚期……
路丝说这样不清不楚地太磨人,让人死好歹也要给死个明白。
她笑了笑,其实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无论他本来就是玩玩的还是迫不得已,有些事情有些东西,一旦错过了就不可能回头,更何况,她本来就是个决绝的人。
四月阳春的时候,钟情觉得自己彻底堕落成了麦兜,吃得多睡得多还总觉得不够,整天摇摇晃晃得抱得不是零食就是枕头。
路丝揽着她的肩头说:“咱犯得着为了男人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么?不就一男人么?姐姐给你介绍个更好的!”
钟情嘴角抽搐,“谢了,我现在的代表作是《单身情歌》,别给我添乱了。”
路丝眉头一挑,“你去不去?”
她觉得最近的路丝就那二战后残留的未爆弹,一不一小心就一踩一个爆,粉身碎骨,骨头渣都别想找到,于是还是乖乖妥协,全当吃顿免费餐。
路丝给约的是假日国际酒店旁的星巴克,钟情不甘不愿地磨过去已经迟到了。
迟到了才好,大家一拍两散,各忙各的。
但是等在那的男人让她彻底垮了双肩。
叶晨曦托着下巴笑得幸灾乐祸,“很高兴见到你,钟小姐。”
“彼此彼此,叶先生。”钟情横了他一眼,翻开菜单,挑了几个最贵的点。
她的小心机对他来说不痛不痒,叶晨曦全当不知道,端着咖啡杯看着窗户外马路上来来去去的车辆,渐渐有些出神。
服务员送上咖啡。钟情问:“叶晨曦,你同丝丝一块抽什么风?她这两天是受了打击,你是怎么回事?”
叶晨曦按着心口说:“你没感觉到吗?我也受了打击。”
钟情一口咖啡差点没喷了出去。
叶晨曦笑了笑,说:“跟你玩呢!我快要回英国了,既然决定用和平方式决定问题,我这个负责武力的就可以退场了。”
钟情突然觉得仿佛现在这种局面反而是他最不愿意见到的。
“阿情,找个人好好照顾你自己,无论是我还是欧阳枢,都忘了吧。”他伸过手,摸着她的发。
他的手掌很暖很暖,她恍惚觉得现在还是三年前的时候,他还在她的身边,她还没有遇到欧阳枢。
一切还是静谧又美好。
出星巴克的时候,后头有人喊了声:“欧阳先生。”
钟情的身体一个僵硬,心跳却是骤快。她说不清这是因为害怕还是期待。
叫人的是位中年男子,他从她身边小跑着经过,迎上前头黑色BENZ上下来的几个人。人群中,她一眼看见了欧阳枢。
若不是有欧阳先生这几个字做铺垫,她几乎就要认不出他了。
不过几个月的时间,他的发色还回了漆黑的本色,黑色的西装显得他身材挺拔,五官还是俊秀出众,原本骨子里的漠然却已经还不掩饰地张显在四周。
现在的欧阳枢更是致命的毒,能诱得女人像飞蛾扑火前赴后继。
一群人在那中年人的引领下向他们走来。
欧阳枢寒玉一般的眼只落在叶晨曦身上,嘴角礼貌地勾了勾,然后转回了眼,往前走。
整个过程,脚步没有停,也没有看她一眼。
她站在那里,他与她,擦肩而过。
她,呼吸与心跳,停止。
叶晨曦拍了拍她的颊问:“没事吧?”
她摇了摇头,“没事。”刚迈出脚,一阵眩晕,再来,眼前一片漆黑。
这是钟情第二次被叶晨曦送进医院,不过这次醒来,叶晨曦的表情……说隐晦些叫不正常,说直白些就是扭曲。
“我怎么了?”她拉着被子坐起来,“表情这么严肃,我该不是得了什么大病吧?”
叶晨曦皱着眉盯着她,“都这样了,你自己就没什么感觉吗?”
钟情被他搞得神经紧张,推了他一把,咬着被子问:“喂,我不是得了绝症吧?癌症?白血病?不是什么小脑萎缩吧?”
叶晨曦一咬牙,说:“阿情,你怀孕了。都快三个月了,你也不注意,身体状况不太好,所以才会晕倒。”
“嘎?”钟情一怔,随即毫不犹豫地否定,“不可能。”一次就能怀孕,那些不孕不育地还不都得撞墙去?她拒绝接受这种只在电视剧里出现的狗血剧情。
“阿情,医生宣布结果的时候,我也在。”叶晨曦拍拍她的脑袋,安慰道:“你不要怕,我们一起想想该怎么办?要不要通知欧阳枢?”
钟情白了他一眼,“我呸,谁管你怎么办呐!把那蒙古大夫给我叫过来,怎么做的检查这是!”
“是叫我吗?”蒙古大夫正好进来,晃了晃手里的电话,“正好有个电话,怎么了?”
“欧阳大哥?”钟情眼珠掉了,“你不是神经外科的医生吗?妇产科的问题你也很了哦?”
“人体各系统是相关联的,做医生的,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是大忌。”
她捏了下巴问:“那请问我生理期刚过,怎么会有三个月的身孕来着?”
欧阳葵笑笑,早知她会有这么一问:“这几次生理期跟往常一样么?”
钟情懵了。
欧阳葵摸摸她的脑袋,嘱咐道:“你有流产的迹象,那不是正常的生理期。作为一个孕妇,你要好好照顾的不仅是你自己,还有另一条鲜活的生命,知道吗?”
钟情很郁闷地躺下,拉高了被子把自己抱成一个蛹,在心里狠狠骂:靠,这都什么世界,什么鸟事都给她碰到了。
叶晨曦说:“阿情,都这样了,总得想个办法把问题解决了。找欧阳枢谈谈吧,孩子他也有份。”
欧阳葵拉上房门,看着随性倚在墙面上的女子,嘴角拉出一丝丝宠溺的笑容,“若若,这一招,有些狠了。”
言若晓弹弹手指,“对于犹豫和退缩,我的方法就是——给她一脚。”
钟情有些后悔自己当初一个冲动把欧阳枢的电话给删了,不过,好在,要找到欧阳枢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下午的课结束后,她抱着一试的心态找到朝阳的办公大楼,硬着头皮对接待小姐说:“我找欧阳枢欧阳先生。”
果不其然,接待小姐问:“请问您有预约吗?”
“那可以替我拨个电话给小秦吗?他是欧阳枢的秘书。”
接待小姐想了下,说“可以”,按了个号码,把话筒递给了她。
响了三声,电话通了,“你好。”是小秦一贯清冷的嗓音。
“我是钟情。”钟情有点心虚,“欧阳枢在不在?”
“二少正在开会。你有什么事吗?”小秦长这么大,最头疼的人物就是钟情小姐,她大小姐闹一闹,他家主子立刻就成了自然风暴,搅得整个公司都不安宁。偏偏这尊还不是省事的主,三天两头闹上一闹,这次更离谱,闹得欧阳枢直接进了医院,醒来就直接化身为移动活火山,于是这个水深火热的日子的尽头遥遥无期。
“我想见一面,可以吗?”
小秦一听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但又觉得希望这玩意就跟海市蜃楼一样靠不住,一时拿不定主意。他看了一眼里头忙得不可开交的欧阳枢,咬牙做了个决定,“行,你上来吧,不过得等一会。”
小秦切了电话拨了总台让把人带到十八楼的会客室,里头就有人探了脑袋出来喊:“小秦。再来几杯咖啡。”
欧阳枢翻了翻新送上来的企画书,扔了回去,面无表情,“不对,重作。”夹着烟的指在纸上点过,“这里和这里,你们考虑过市场可行性么……”
谈话没完没了,小秦看着会客室的方向,在要不要插嘴的问题上反复思量,一不小心出了神,回头看欧阳枢正看着自己,深冷的眼瞳里燃着两簇火苗,后背挂了一层冷汗。
“不耐烦了就出去,换个人进来。”
小秦想还是赶紧说了吧,待会那人等不耐烦走人了,他麻烦更大,弱弱张了嘴,欧阳枢已经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待会你给我好好解释,现在专心做事。”
小秦不敢再尝试,乖乖闭上了嘴。
好不容易一切都搞定,欧阳枢拎过外套,要出门的样子,小秦赶忙上前说:“二少,钟小姐来很久了。”
欧阳枢脚步一顿,“你说什么?”
小秦清楚看到他表情瞬息千变万化,大大松了口气,还好把人叫上来了。
“人呢?”
“在会客室。”小秦赶紧小跑着去看,就怕那主儿又上了脾气走人,那估计他就要被炒鱿鱼了。
不过,谢天谢地,那女子只是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小秦按着跳得激烈的心口松了口气,转身对着面无表情的欧阳枢又不知该怎么解释了。
欧阳枢看了眼沙发上的人,很想对小秦发火,还是压抑了下去,放低了嗓子说:“出去吧,把还剩下的行程全部延后。”
小秦不敢罗嗦,赶紧退了出去。
欧阳枢定在原地,看着沙发上的女子,良久,长长叹了口气。
阿情,你究竟要我拿你怎么办呢?
她切切实实成了他身体里的肋骨,偏偏长的不好,动不动就痛,又狠不下心把她给拔了。
他在沙发前蹲下,推了推他,轻唤:“阿情。”
她只是动了动,呼吸依旧蔓延深长。
他摸向她瘦削不少的脸颊,修长的指滑过她的眉、眼、鼻、唇,最后停留在她的颈侧,随着她脉搏一起起伏。
他不想叫醒她了,若是她醒着,他还能这么放肆地看着她、碰触她吗?她醒了,他便不能再分享她的生命气息。
可是,她若是一直这样躺着,醒来后一定会腰酸背痛。
欧阳枢站起来俯身去抱她,她的身体仿佛熟悉他的气味,自发地翻进了他的臂弯里。钟情缩在他的怀里,双手抓住他的衣服,小巧的鼻尖缩了缩,满意地裂了个傻气的笑。
这一瞬间,他觉得有股暖流从四肢流向心脏,滋润着那块干涸了许久的部位迅速膨胀,将心头的那块空洞扎扎实实的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