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归家(1)(1 / 1)
晚上欧阳枢下楼洗澡,不意外自己才整理好的客厅又乱成第二次世界大战现场,只是蹲在大号行李箱前,把堆在沙发上的衣服课本往里丢的孩子让他皱了眉头。
“你在做什么?”他站到她身后,细数她往里头丢的家当,心里啪啪打上“不好”二字。
“收拾东西,打包回家。”钟情塞了一半就发现塞不下了,回忆当年自家老妈塞进去的数量,不由感叹这年头RP果然是问题的主要原因啊!只得咬了牙一件一件往外抽,折腾来去都没空抬头回那人一眼。
“回家?”这头欧阳枢眉头耸动,尾音冷冷地扬高,“回家做什么?”
“过年要红包啊!”理所当然地回答,堵得某人开不了口,冷哼一声扭头就走。
钟情收拾得差不多的时候,欧阳枢刚好冲完澡出来,头发还湿漉漉的,他就这么裹了件浴泡窝沙发上,随手拿了本原文书看起来。
钟情找了吹风机递给他,他瞧也不瞧,换了个姿势,抹了沙发上一片的水。
“欧阳……”她蹲在沙发前,推了推他,一时还没明白自己又哪里惹他不爽快了,干巴巴地闹起了别扭,但路丝说过,碰上欧阳枢闹脾气,先放低姿态,撒娇装可怜是没错的,也就睁大着眼睛,委委屈屈地去扯他袖子。
欧阳枢心里噌噌地窜着火苗,是真的一点都不想理她,但又狠不下心真的不理她,就冷着脸转过脸,恶声恶气地问:“干吗?”
“我给你吹头发好不好?”某人仰起了脸,睁大眼睛,抓紧时机装可爱。
欧阳枢看她一脸很傻很天真,火了,啪地把原文书砸沙发上,说:“不好。”回房上床,拉高了被子把自己紧紧裹成一团。
也不知是谁说过,爱情这场游戏里,谁先动了心,谁就永远失去了主动权。欧阳枢缩在被子里郁闷地想,为什么就是自己先动了心呢?要是那孩子先喜欢上自己多好,就用不着成天伤透了脑筋,还动不动为了些零碎的小事自动降级为心智与外形发育不同步的巨婴。
钟情越来越肯定陈老动刀时肯定也把这家伙的脑子给整了整,虽然傻了不少,但确实越看越可爱,就不同他计较了,拿了吹风机上楼,跪在床上给他吹头发。
欧阳枢倒安静得很,动也不动,随她折腾自己。
吹干了头发,钟情趴在欧阳枢身上卷着他栗色的头发玩,听着床头闹钟规律的滴答声,头一次惬意地几乎睡着。
钟情有个怪毛病,房间里肯定不放走时会有声音的时钟。
在她的定义里,那是种生命的倒计时。
死亡其实并不是件可怕的事,可怕的是等待的过程,更可怕的是,只有你一个人孤零零地变老等死,孤零零地在这个可怕的过程中倍受煎熬。
此刻,她发现,和这个外表成熟大方又稳重其实幼稚小气又别扭的男人在一起,其实是件很幸福很安心的事。
“钟情,你不要回去好不好?”欧阳枢闷闷地开了口,“我给你包红包,想多大都行。”
“欧阳枢,我已经很久没有回去了,我妈会想我的。我就回去一个月,好不?”钟情脸靠着他的脸,轻轻地问,“你也要回家过年不是吗?一家人围在一张桌子上吃年夜饭,热热闹闹的,多好。”
“总之,你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就是了。”欧阳枢冷哼一声,裹着被子翻了个身,把某人从自己身上甩了下去。
钟情从背后像八爪鱼一样把缩在被子里继续生闷气的某人死死抱住。欧阳枢意思意思扭了两下,也就随他了。
“我家过年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没有围了一桌子的人,没有热热闹闹,只有他,身后站着一排等候吩咐的佣人。
“那也不是我的家。”他叹了口气,转过身把那孩子按进自己的怀里,紧紧搂住。
心里的空缺,总需要那根肋骨才可以补上。
“算了,你去吧!记得早点买车票,晚了会买不到。”
黑暗里,一片寂静。
钟情窝在他怀里,心里一片安宁。从叶晨曦后,她总是很难相信人,所以她一直也不相信欧阳枢。但到现在,她总算明白了,爱上一个人,即使自己再难过也舍不得对方难过。
比如,欧阳枢。
欧阳枢这一上午特别烦躁,批了五份文件就看了五回表,见了十个部门主管骂跑了七个。
小秦想,欧阳家两个翩翩佳公子,大公子清冷若冰,二公子温润如玉,这说法会不会在今天来个颠覆?
十点一刻的时候,欧阳枢拎着大衣出了办公室,吩咐小秦:“有事留言,没事挂机。”
小秦低头翻开记事本,扫了眼欧阳枢今天的行程,刚要点头,桌上的电话便响了。
小秦看了眼眉头打结的欧阳枢一眼,接了电话,“你好,副总办公室。”然后,把话筒递给欧阳枢,“三少爷的电话。”
“让他去死。”欧阳枢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小秦嘴角轻扬,原话传达:“三少爷,二少让您去死。”
懒洋洋倚在门框上的于澄澄眯着眼“啪”地合上翻盖式手机,纤纤长腿在某人身影经过的前一秒精准地踩上对面的墙面,恰恰拦住某人的出路。
欧阳枢冷眸一转,冰天雪地。
于澄澄视若无睹,把玩着胸前刚染成深酒红色的卷发,风情万种地瞟来一眼,“我家二少这是要急着去哪呢?”
“于澄澄,你又吃饱了撑着不成?刚上哪就上哪去!”欧阳枢看了看腕表,耐着性子冷了一句。
于澄澄嫣然一笑,“少爷我也没空来当拦路狗。”摊摊两手,“谁让老爷子放了话,今年说啥都不能让你跑,提前把你逮回去软禁。”
欧阳枢想骂脏话,“不去。鸿门宴吃多了我还怕消化不良。”
于澄澄从兜里摸了板药抛给他,“吗丁灵都给你准备好了。”
欧阳枢看也不看,转手扔进了垃圾桶,“我抗体。”
于澄澄奇了,“枢,你脑子短路了?年年吵着要吃团圆饭的人,难得老爷子今年想大家一起吃顿饭,你又在抽什么风?”
“我只是突然知道什么叫‘强扭的瓜不甜’而已。我一直尝试融进这个家,现在才知道,这和我想吃顿团圆饭一样,是强求了。老爷子不过也就是感念我自动捐出的那个肾罢了,你就告诉他不必了,他这么多年耗我身上的也不少。这件案子结束了,大家清清楚楚,谁也不欠谁。”
于澄澄一愣。就这么个怔愣的工夫,已经被欧阳枢推开了。
欧阳枢刚到停车场就看到一人拖着两大号行李箱在自家车前鬼祟地兜着圈。他也索性不走过去了,抱着手臂,倚着最近的车子看那孩子又在演那出戏。
欧阳枢气场所及,哪容得了人忽略不计。钟情很快就发现这人懒洋洋地靠在那里,眯着眼看自己无头苍蝇一样团团转,末了,还提着嘴角冲自己勾了勾手指。
钟情甩了行李,撒娇地跺脚,一副“我不嘛”的娇羞样扭着腰向某人走去。
欧阳枢一阵恶寒,鸡皮疙瘩还没撸平,那个祸首已经蹦到了自己面前,抽筋一样地侧着脸冲自己眨了眨眼,小手点着自家的手背,羞羞地握住,然后……狠狠咬下一口。
欧阳枢低头看自己手上一圈牙印,那孩子还跟小兽一样冲自己龇牙咧嘴的,直举了双手投降,“是我错了,还不行么?”
钟情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甜甜地圈着他手臂抱怨,“欧阳枢,以前呐,觉得你的BMW还挺拉风,今天在你这溜达了一圈,才发现这BMW原来也是大众款啊!”
欧阳枢说:“是么?我都没注意,明天去订量landaulet,什么颜色好呢?”
钟情磨牙。
该死的有钱人!
欧阳枢给她搬东西时发现这孩子的行李还真不是普通的重,冷了眉冷了眼,抬头冷着嗓子问:“你这是回去一个月要带的量吗?”
“一箱是你的啊!”
欧阳枢一晃神,手里的行李没拿稳,“碰”地砸到了脚板上,疼得他扶着车身嘶嘶地倒抽着冷气。
钟情越看他越可爱,摸摸他的脑袋问:“欧阳小朋友,姐姐带你回家过年好不好?”
欧阳枢学她抓住她在自己脑袋上撒野的手放到嘴边咬了一口,然后以一派从容淡定外加无所谓的表情说“随便”,背过身的时候掏了手机给小秦发短信。
办公室里的小秦接到短信后很无奈地摊开了记事本给刚刚排定的行程表打了个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