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时间效应(2)(补全)(1 / 1)
她在门口徘徊,不时探头往里头张望,奈何房间封得严实,仅有的一片玻璃还磨砂处理过,任她一双眼瞪得再大再圆,还就只能瞧见几个黑色的影子晃来晃去。
陪她在外头等着的路丝张嘴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出来了,揉着眼睛看那人还在来回走动,忍不住道:“可以消停了不?”她大早便为她万里冲到这里,结果什么事都没有,就陪她在检查室门口坐了大半个小时看她跟遥控机器人似的走来走去。
“丝丝,你说什么检查要做这么久?”她猛地踩住脚步,转头看见那人爱困地趴伏在靠椅扶手上,杏眸欲睁似合,下一秒就要睡过去似的,便大步走了过去,粗鲁地搭上她的肩用力地摇,“丝丝,你有没有在听我说?”
路丝被她摇得头都在转,忙举双手投降,“我有在听啦!谁让你下手那么狠一脚就踹裂了人家欧阳小少的伤口?这处理伤口要时间,检查也要时间吧?”提到这个,总算来了精神,“我说钟情,平时瞧你规矩得跟小媳妇似的,奔放起来也够惊天动地的!”
今早一推门便见她与欧阳枢两个人一床被挨在一起睡得香甜,睡姿却谈不上唯美。欧阳枢是还好,钟情却是整个人三分之二以上赖到了欧阳枢身上,脑袋是枕在他胸口,手是扯着他的领子,腿更是毫不客气地横跨过某人的腰。
钟情身型偏高挑,光是一把骨头就能压死人,更何况那人虽谈不上肥胖壮大,但总也和纤细凑不到一块。她就不明白了,这么一压,怎么也睡不舒服,偏偏那人睡得沉不说还一脸满足的笑意。
欧阳枢这人平时行事雷厉风行,说一不二,摊到钟情这一边就温吞的可怕,她早想建议他直接把饭给煮了算了,没想到是这姑娘先扑倒了人家!这么想着,就是忍不住的笑。她在门口正好碰上了欧阳葵,两人便一起进了病房,她被两人幽默成分更多些的睡像逗得直乐的时候,欧阳葵神色却逐渐凝肃,下一刻冲到了床边,拉开那孩子的腿,只见洁白的床被面尽染上了点点的红,掀了被,下头的带了血色的濡湿就更是严重了。
她那时便想,爱情这玩意虽然不能当饭吃,但偶尔充当下杜冷丁估计就没什么问题了。
钟情面颊燥红,神色尴尬,“我只是睡相不佳罢了。”
她是左想右想也没明白,两张床明明隔得挺远,怎么她一个翻身就把床翻到了他边上?难不成当真是她觊觎他美色已久,在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直接在睡梦里化欲念为行动了?
她狠狠跺了脚,抱着脑袋一个猛扎子蹲了下去。
欧阳枢出了病房,第一眼看到她令人匪夷所思地动作,便指着那孩子问自家兄长:“索性给她做个全身检查如何?”
欧阳葵勾着唇角笑得无声,未及开口,钟情已蹦了过来,俯身揪住他的领子,“说!”
“说什么?”他瞥了眼她造反的手。
他也不过离开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她已不再似以往那般对他谄媚奉承,敢怒不敢言,更切实了一些,更似她本来的模样。这是不是代表他已经走近了她心里,可以看到真实的她?
他以指腹摩挲着下巴,笑得有些意味不明。
钟情一抖,气势先去了一半,“当然是说为什么我会睡你身边去了!”
他双手一摊,很无辜,“这应该问你自己不是吗?我都伤成这样,你该不会以为我还有什么气力来为非作歹吧?”
她语塞,当真怀疑起自己是否有夜游的可能性。
她站在橱窗前,指尖在玻璃上游移了许久,然后缓缓抬眼对上玻璃后中年男子愠怒加不耐的眼,摸了摸鼻尖,转身对急得快贴上自己后背的女子歉然道:“抱歉,还是你先吧!”
女子如获大赦,吨位有些惊人的身躯却在此刻瞬间移到了她的面前,毫不客气地将她挤出队伍之外,胖胖的手指飞快地在各类菜色点过。
她再摸了摸鼻子,识相彻底退出队伍,向最后面倚着墙噼里啪啦发信息的女人走去。
“丝丝。”她喊了声。
女人手未停,眼未抬,只是淡淡问了句:“好了?”等了片刻未等到预期的应答,女人抽空抬了眼,却见她两手空空,难忍怒气,暴吼出声:“该死的钟情,你告诉我你四十五分又二十八秒的时间到底花哪去了?饭呢?菜呢?”
钟情伸指堵着耳朵,却丝毫不见成效,真不知是自己听觉太发达还是路丝肺活量厉害,那音量在她耳里还真有饶梁三日、回音不绝的效果。
“丝丝,这次真不是我的错,你不知道欧阳枢有多挑食!有蒜的不吃,有葱的也不吃,不喜欢猪肉,鸡肉也只吃胸肉,辣的是不能吃,酸的要避免。”她掰着手指数,数得路丝眼角抽搐,一掌拍下她还在数的手,“我管他去死!”玉手一伸,扯着她如摩西渡海般拨开层层人群,包括那个还没点完菜,将要掀起第二次民愤的胖女人,直冲到橱窗前,纤指左右一点,“这两个,八毛的饭,打包,带走,快!”
路丝此举无疑拯救在场众人,却独独害苦了钟情。她看着打菜大叔喜不自禁,勺子都不抖了,一份菜钱足足给了两份的菜,垂头长叹了一口气。她要怎么告诉路丝,欧阳枢最恨的就是胡萝卜……
看了眼那张痛快许多的丽颜,她识相地闭嘴,抱着饭盒乖乖跟在路丝后头走。
“我告诉你,男人是不能宠的!”
路丝在前头抱怨不停,她跟在喉头,好笑不已。她倒不觉得自己在宠欧阳枢。她与欧阳枢之间若当真要论谁宠谁的话,那承受对象也一定是她,她只是在蓦然醒觉之后响应那人毫不吝啬施于自己的温情。
“喂,丝丝,你说若是欧阳枢那日就这么在手术台上没了,我会不会悔不当初?”
路丝脚步停顿,回头看她的眼神好象在看怪兽。
“有的人不见的话,只会觉得可惜,有的人再也不见,就是一种永远不会弥补的遗憾。”她垂眼看手里两盒都加了胡萝卜的菜色,设想待会那个最近明显返璞归真的男子又该如何闹腾,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欧阳枢这人乍看之下几近完美,无论外表出身还是工作学历都让人无可挑剔,平日待人也是温和,维持的是有礼的疏离,但倘若真心相处,便是敞开胸怀的对待,就近接触几日便曝露了所有的劣性,例如挑食,例如任性,常常心口不一,却一直是她的依靠。
她越发察觉到叶晨曦烙在自己心底的痕迹已经逐渐消散,倒是那个男子的分量越加沉重。
路丝突然想起了两人高三毕业那年的西藏之行,在耗费了三天艰难地适应了高原反应后,她们见到的是纳木错。纳木错的湖是孩子无暇的眼,纯洁又清净,没有欲望,也没有喜怒哀乐,它是纯真,更是真实。
现在的钟情便是纳木错的湖水,沉淀过后的纳木错的湖水,再无一粒沙尘掩盖其原本的洁净。
在路口告别了路丝,钟情一人捧着饭盒回到病房,却没有见到人。
被欧阳枢的坏脾气折腾得够腔的看护瑟缩着身子拉拉她的衣角,指了指落地窗的方向,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脑袋,“我实在不敢靠近先生。”
她扑哧一笑,倒是第一次见识到欧阳枢的魅力失败到如此地步。
放下饭盒,她拉开窗帘,打开落地窗,明媚阳光倾泄一室,顿觉有些耀眼。她下意识闭上了眼,再缓缓睁眼,逐渐适应,在光亮的深处看到了欧阳枢。
冬季的草地已然枯黄一片,在阳光淬染之下,竟也有几分金黄,天上地下几乎一色。他窝在轮椅上,稍稍仰脸,她走近了才听到他平和的呼吸声,显然已经入睡。
她也不唤醒她,弯腰凑近脸打量着他。
他的皮肤细腻而白皙,几近透明,有几处还可以瞧见皮层下的小血管。他的睫毛很长,密密地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视线往下挪移,落在他的唇上。他的唇很薄,唇色也很浅,就似他困窘时的脸色。
她又想了那个下雨的日子,便细细审视过他的神情,才凑过脑袋轻贴上他的唇。他的唇很软,还有他常用的牙膏带的绿茶味,清新又自然。
“ti voglio bene。”她不自觉地念了句,面前的人忽然睁开了眼,密长如羽扇的眼睫扬起一个弧度,露出一双略带诧异的黑亮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