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悄悄告诉她(1 / 1)
一顿饭吃完,欧阳枢最大的感受就是后悔,悔得他肠子都绿了,还严重怀疑自己罹患消化不良的可能性。
他原以为叶晨曦和钟情差不多的年纪,再聪明也不过是个孩子,倒没想到这论心思论城府,别说钟情与他一比可以被PIA到外太空去,就是他自己有时也有些招架不住。
鸿门宴不好摆,项羽也不好做。不过还好,他本就不是做楚王的料。
结完帐,两人并肩走出餐厅,外头树下站着一个俏丽的女子,完美的妆容精致的衣裳,左盼右顾间看到叶晨曦便小跑着过来,脸上尽是明媚的笑容。反观叶晨曦,唇角虽是轻扬,脸色却是冷淡的很。欧阳枢觉得奇怪,然后听他轻唤了声“阳阳”,霍然明白正是这个女子让路丝每次提及到最后都毕竟粗鲁地用“贱人”两字代替。他对阳阳也没什么感觉,最多也只是个很会打扮的女生而已,不知家里那孩子为何会在这样的女子面前自愧不如。
年轻的时候总会有这样那样令旁人费解的想法,多少年后再回头看才发现原来竟是幼稚的紧,自己曾为多少无谓的委屈淌下了无数的泪。也只有在这时,才是长大,不再是任性的女孩而是知性的女子。
就不知那个依旧很傻很天真的孩子,何时才会长大?
他轻笑回过神,那女子已挽住了叶晨曦的胳膊,叶晨曦未有拒绝,未有不耐,向自己微微欠身,软软说了句:“那么,先告辞了。”
欧阳枢点点头,说:“慢走,不送。”
叶晨曦与阳阳走了几步,又停了脚步,回头说:“诚心期盼与您在商场上见面的那一天。”
欧阳枢下意识地皱拢了双眉,心里由衷期盼事情不会向自己预料的方向前进,毕竟他已经不再属于欧阳家,不属于朝阳。
他只是欧阳枢,一个平凡的失婚男子,再无其他。
欧阳枢扯了扯有些起皱的袖子,刚要迈开脚步,店里的服务生拿了一张新产品的海报张贴。欧阳枢随意瞧去一眼,发现新产品竟然是那孩子最喜欢的日式寿司,心头一动,便点了一份外带。
不得不承认那孩子身上有种奇特的魔力,只是想到她,无论适才心情再如何地糟糕总会在下一瞬间爽亮了起来。
欧阳枢举高了手臂,方便袋因为他的动作慢慢旋转,带动里头的透明包装盒,让精致的寿司从每个角度散发出它的诱惑。
这样,总不会再同他撒气了吧?
如此想着,他便笑了,全然忘记是不久前是自己惹毛了那个孩子。
拐出巷子的时候,有人突然堵在了他的前头,拦住了他的去路,欧阳枢猛地停住脚步,望向来人,心头就是一紧,箍得他喉口都难受。
那男子淡看了他一眼,恭敬弯下了腰,“二少爷,夫人希望见你一面。”
欧阳枢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老王,我不是二少爷,我只是恰巧姓欧阳的路人罢了,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叫我枢。”
老王轻叹一口气,“二少爷刚才也见过叶家少爷,应该知道现在朝阳的情况,朝阳需要您。”
“老王,在你这把年纪还不明白吗?这个世界没有谁离了谁就不能活。”淡看了他一眼,绕开他继续往前走。
停在路旁的黑色房车在他走近的时候摇下了深色的车窗,车里的妇人面容秀丽,神色却是冷峻。
“现在是需要我来求你了么?”她淡瞥过一眼,冷冷地丢出了一句。
欧阳枢面皮轻抽,唇线僵直,恭敬地弯腰行礼,然后沉默着绕到车子的另一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他的母亲一如他记忆中的模样。时间对任何人都是公平的,惟独在她的身上停止了流动,她的容貌自他们见面起就没有明显的变化,同样没有改变的还有她对他的厌恶。
他觉得自己能够理解她的恨她的怨,可是他的身体总是比他的心更诚实,一再的冷静一再的理智,理智冷静后却是更清晰地感受到沿每根神经传递而来的痛楚。
“好久不见,您还好吗?”良久过后,是他率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欧阳夫人淡看一眼他搁在膝头上紧握的双拳,道:“回朝阳。”
“我说过,决不妄动一分一毫不属于我的东西。朝阳是大哥的,我从走出朝阳大门起就没想过要再回去。”
欧阳夫人冷笑一声,“借口。一个懦夫的借口,你果真是你妈的乖儿子,连没志气这点都一模一样。堂堂的华尔街死神居然窝在一所二流大学里当个无名教书先生,你真是丢够了欧阳家的脸。还是觉得忤逆我是对我最有效的报复?我不喜欢方莹,你偏要娶他,我要你留在朝阳,你就跑来当个生化老师?”
“我把您当亲生母亲,从没有恨,又哪来的报复?我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而已。”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推门下车,“在恨的人是你,母亲。”
“慢着!”欧阳夫人叫住他,从窗口扔出一份文件,“这里是最近朝阳所有的企划案与资金周转情况分析,要怎么做由你自己决定,因为那是你的人生。怎么做才是最好的,也只有你自己清楚。”
车子无声地开走,这条热闹的小巷一时只剩下他一人站在那儿,还有脚边的一沓A4纸,被风吹得哗啦哗啦响……
南京的气候总以令人匪夷所思的方式进行变换,往往一阵风一场雨就已经跨越了一个秋。
钟情记得早晨出门的时候自己长衣长裤扣得严严实实的还有些燥热,打工穿玩偶装的时候更是淌了一头的汗,没想到中午起了风后气温立马降了不少,就她身上一件衬衣不过也就多了一层皮肤,不顶什么用,糟糕的是早晨出门的时候貌似还忘到了钥匙,更糟糕的是楼下管理员大叔昨起放年假,新来的年轻人认真负责,瞧着不认识的人连大门都不让进。
于是,钟情囧了……
最近这运势还真够让人凌乱的……
不过还好,由于最近倒霉的频率诡异的高,所以她习惯了,于是摊手,她淡定,坐到外头花坛边上等。
可等了五分钟,她就不淡定了。这可不是心理问题,那是生理因素,这西北风还不是普通的冻人啊!
好吧,面子是小,生命是大。钟情咬牙,决定拨个电话和欧阳同志好好沟通沟通,这饭也不带这样吃的吧?从中午吃到晚上,他和叶晨曦的感情到底是咋培养出来的哩?
刚拨了电话,就在一辆车呜啦呜啦开过去留下的片刻静默中听到了已经熟悉的音乐声。钟情拉长了脖子往出声的方向望去,一眼就看见了紫衣白裤提着方便袋走在对面的欧阳枢。又有一辆车开过,打亮的车前灯将他脸上的失魂落魄照了个清清楚楚。
钟情一怔,心脏莫名地抽动,有丝丝酸疼的感觉不受控制地在全身蔓延开来,最后失控的是手指,电话还没接通呢,她就这么按了挂断。
音乐声停止的时候,欧阳枢如梦初醒,顺着奇怪的直觉看向马路对面,发现了那个孩子。
中午见过欧阳夫人后,欧阳枢就有些迷惘了,他有种奇怪的感觉,似乎多年以来他一直坚信的并不是全部的事实,这种感觉让他迷失,如同站在四周都是相同的沙漠,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做。
而就在这一刻,他感觉到有股细长的水流,在这片沙漠中给他流出了一条通往绿洲的道路。
欧阳枢无奈地笑。
他自嘲地想:欧阳枢啊欧阳枢,你脑子莫不是也同那孩子一样钝了?这都想得是什么啊!
摇了摇头,提好方便袋打算过马路,没想到对面那孩子只左右粗粗看了一眼,就凑着这没车来往的空挡跑了过来。
跑过四分之三的距离时,忽然有亮得发白的光由远及近,由小至大狠狠照亮了她。
欧阳枢呼吸一窒,扔了手里的东西利落地翻过栏杆,一把把那个被灯光照得睁不开眼的孩子拉进了怀里,紧紧地护着,任飞弛而过的车带过的疾风吹乱他的发。
“你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懂事?”他用力推开她,瞪着她,呼吸还未平稳,重重地喘着粗气,“现在是怎么样?不会煮饭不会整理房子,连过马路都不会了吗?你是十八岁不是八岁,你脑子里除了叶晨曦还能想想其他吗?”
钟情也是惊魂未定,再被他这么一吼,脑子都糊了,连自己说了什么都不知道,但欧阳枢听得清楚,眉眼几乎要飞扬起来,漆黑的眸闪动着跳动的光华。
她愣愣地说:“我没在想叶晨曦……我在想你在想什么……”然后她顿了顿,说了句让欧阳枢差点吐血的话,“估计想的就和我差不多的东西,要不状态怎么就和我这么像?”
欧阳枢默,他决不承认自己大脑结构和她相同。半晌,却是笑着把她拉进了自己的怀里轻轻拥住。
他总是要谢谢她的,在他难过的时候,总是她在他的身边,虽然是歪打正着,但总能让他微微一笑。
他低下头,凑到她耳边,轻轻说:“ti voglio bene。”
马路对面,提着两瓶酒来找欧阳枢喝上一杯的陈老师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