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江湖恩怨(1 / 1)
第二天等淡澜睡醒了起来,已经到了未时,大概现代是下午两点钟的样子。一萱听见她起来了忙进来回话,说是安真已经来了一两个时辰了,正和何夫人说话。
淡澜埋怨她怎么不把自己叫醒,一萱听了一脸委屈,一面给她上妆一面倒,“奴婢见小姐今个被夫人叫着起了大早,又是干这又是干那。小姐从小哪干过这么多活?想必是累坏了,睡得那么熟奴婢就不忍心叫醒小姐。又见居士和夫人聊得甚欢,也就懒得打扰了。于是奴婢就擅自做主了。”
“哦?”淡澜听了倒是眉毛一挑,不久又笑道,“你这丫头,胆子越来越大了!”
“还不是和小姐学的?今天小姐当那么多的客人面故意胡乱弹琴,已经很不给夫人面子了。小姐真的打算就这么一直闹下去?奴婢在一边可是看得胆战心惊的。”
“为何不呢?要不,这百无聊赖的日子可怎么打发的好?”
“她既是婆婆、长辈,又大权在握,奴婢怕小姐吃亏!”
“好了!你放心,日后你就知道了!”
梳妆完二人在小丫头的带领下到了清风染。只见安真和何夫人说着什么,不一会二人大笑开来。安镇一抬眼,看见淡澜,忙起身行礼,“二少奶奶安!”
淡澜也不理她,过去给何夫人行礼,“婆婆安好!”见她点头示意起身,又冲安真笑骂道,“你这二蹄子背地里说什么人坏话呢?惹得我婆婆这等高贵典雅之人也开怀大笑?”
安真听了顿时脸上颜色尽失,连忙起身冲西方而跪,不断作揖、念念有词。
何夫人不解,“这是为何?淡澜,还不扶起来?”
“婆婆错了!这是她自己罚自己。她一日未还俗,就一日是佛门中人。她说何人是非无人会管,可是身为佛门中人却如此轻佻笑漫,万一给外人看了去,那罪过可就真的大了。”
几句话唬的何夫人不敢多说什么,“哪有那么严重!安真,起来吧!佛祖知道了,也不会在怪罪你了!”说着亲自起身将安真扶了起来。一抬头,似乎看见淡澜嘴边挂着怪异的微笑。再一看,又什么都没有。于是道,“一萱,茶凉了,去换一回吧!”
一萱应声而去,何夫人握着安真的手又向淡澜道,“淡澜,我和安真这孩子还真有缘。以后,记得常常邀请她来啊!”
“婆婆既然喜欢,自己找也行啊!何必绕个大弯子呢?”
安真红着脸低头,小声道,“要是传了出去,那多不好?”
淡澜轻盈一笑,“有何不好的?你还在修行,就说是给婆婆讲经的。还俗了,也大可说是我邀请的。”说话间一萱回来,淡澜忙起身放好茶杯,又道,“说到还俗,还不知什么时候呢!是不是就在这几日呢?”
何夫人接了茶杯,有意无意的道,“还有三个月呢!”一抬眼,似乎又看见淡澜诡异的笑。
“哟!这才聊了多久,婆婆就如此清楚了?安真哪!我婆婆如此喜欢你,不如你还俗之后,直接接过来给筠生当妾室吧!”
何夫人听了这话顿时将茶杯一放,“淡澜,不得胡语!这婚姻大事,岂能如此儿戏?”
淡澜看了一眼安真通红的脸,笑着冲何夫人道,“婆婆,澜儿可是认真的!这嘛,就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出乎淡澜的意料,何夫人顿时脸上有了怒色,“胡扯!我说了不可就不可!人家好好的女子,凭啥要给你当小妾?你这是糟践人家!记住,以后这话休要再提!”
淡澜听了觉出这其中的不妥,忙起身跪下,“澜儿失言,还望婆婆赎罪!”
何夫人见她头一回如此乖巧,心中怒气顿失去了大半。又有安真在场不好发作,只得道“没事了!起来吧!和居士聊了这么久,我也累了。你二人慢慢聊吧!”说着起身离去。
安真定了定神,忙去把淡澜搀扶起来,听见她嘟喃一句,“突然间怎么了?莫名其妙!”
“妹妹这是怎么了?平日也不像如此胡闹之人啊?”
淡澜只是笑笑,“我哪有胡闹啊?说的,可都是真心话。”又冲一萱道,“去!把茶换了,给安真上壶好酒,再上几个小菜。今个可是安真开斋的日子。”
安真忙阻挠,“今时不同往日,这可不妥!”
“有何不妥的?就说是我喝的,只要你不喝高了,又有谁会猜到你?你这酒鬼,恐怕肚里的酒虫早就咕咕叫了吧!”
“你这丫头!”
淡澜见她不反对,于是冲一萱使了使眼色,见她应了下去又道,“对了,你还俗的时间怎么那么迟?三个月那岂不是要过了年之后?”
“还不是你父母给闹的!”
“我爹娘?”
“正是!一开始说是要收我为干女儿,我哪有这等福气?后又说要在城内给我寻处一栋小院,在找两个可靠的下人。这千条万选的,还不得费些时日?还说要给我张罗门好亲事,更是吓得我不行!这一来二去的,花了不少日子。后来一算,就要到年节了。到时哪有什么婚媒嫁娶的?于是和师父一商量,就定在了年后了。”
“没想到还这么复杂!”
“那是安真的福气。要是换了其他人家,还不几两银子就给打发了?哪还管你的生老病死?”
“那么说,你是不乐意我方家多管了?”
“哪有的事!你就不怕折煞死我?”安真喝了杯酒,一脸的红晕又起来了,“你这丫头,从来嘴就不饶人!刚才还害得我跪了半天。”
“你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你出家人什么最重要?清白,名声!要是万一被人抓了把柄说你行为不端,看你日后还俗了还怎么做人!”
“也是!难为你想得周全!来,敬你一杯!”说着讲酒杯凑到淡澜嘴边。淡澜无法,也就一口喝了。
安真大叫一声,“痛快!”又冲淡澜道,“对了,那天你可得将你的夫君带过来,顺便让姐姐看看能不能配上我妹子!”
淡澜脸上掠过一丝不悦,“你看你,借酒三分颠。哪还像个出家人!”
安真看了看她,才犹豫的道,“我都听说了,你和你婆婆之间……”
“这哪是你该管的?你这姑子,真不本分!”
“我也是为你好啊!姐姐我不明白,只要你听话,你要的安安静静的日子不就有了?为何每日过得刀光剑影似的?”
淡澜听罢叹口气,“一切皆是命,半点不由人!你不知她今日让我抄家规,一共好几万字。”
“是她?”安真小声问,又自言自语道,“看样子不像啊!莫非你二人之间有什么误会不成?”
“误会?怎么和何筠生的想法一样呢?管她呢!反正现在挺好玩的,就当玩智力游戏吧!”说完淡澜又喝了杯酒,刚刚还亮亮的眼睛不一会开始朦胧了。接着就向一萱身边倒了过去。
安真见了忙帮忙扶住,笑叹了声“酒量真浅!这就醉了!”
一萱招呼着下人将淡澜用藤椅送了回去,也就顾不上安真了。安真也不好久留,独自又喝了会便起身离去。
本就刚刚贪杯太急,一直空腹喝酒。加上风一吹,酒劲上来,安真只觉脚不听使唤,眼睛也看不大真切。一转眼,居然连那个带路的小丫头也不见了。独自一人站在迂回的竹桥上,顿时觉得晕眩,脚底发软。安真本以为自己要掉进水里,不料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抬头定睛一看,不是那日误闯后房的人又是谁?安真的脸顿时又红了。
何筠生见她喝了不少,问了声“小姐你可安好?”细细一看,居然是一身姑子打扮,顿时吓得忙松手。
安真一下子,又摔到桥上了。“哎哟!”
何筠生只有一面赔礼一面倒,“不好意思!我刚刚只看见有人要晕倒,没有注意到是居士。多有得罪!我……”还没说完,只见那姑子还是那天那样怔怔的看着自己,忙转过身去。“我立马叫人来!”
“等等!”安真叫住他,“你拉我起来就可以了。”
“这……”何筠生回身犹豫的伸出手,快要拉住她的时候,又停在半空中,两人的手就在空中那么僵持着。
忽的背后传来小丫头的声音,吓了他一跳。
“二少爷?居士?你们这是在干吗?”
何筠生尴尬的回头,“画施,去叫两婆子来。等居士酒醒了送她回去。”说完匆匆离开。
那小丫头冲他背影行礼冷冷的回了声“是!”,然后起身走近安真看了一眼。见她正晃晃悠悠的准备站起来,脸色不知道是喝了酒还是刚刚的那个拥抱通红发烫,眼睛里更是充满了鄙夷,语气也冷冰冰的,“居士可安好?”
安真只觉心里凌乱不堪,哪还顾得上看她的脸色,慌乱道;“无碍!片刻即好!”
何筠生还没接近自己的小院,就已经听见了打斗之声。其间还夹杂着淡澜的声音“你究竟是谁?”
何筠生心里顿时紧张开来,“这大白天的居然有人闯入,还和淡澜打了起来!万一……”没顾得上多想,何筠生连忙跑了进去,看了一眼就大叫了一声“师父!”
院中只见淡澜正和一个青衫精瘦之人苦苦周旋。那人手中拿着一柄长剑,灵巧地向淡澜刺去。而淡澜脸色凝重,如临大敌,一招一式都已经倾尽全力,虽然还算勉强护身,但已经显露疲态。听了何筠生大叫顿时闪了神,那剑顷刻间到了眉眼之间。只有弯腰,一个“燕飞掠影”,那剑擦着额头的刘海而过。淡澜心中暗叫“真狠毒!”,一面飞身向何筠生方向过去,不料那人苦苦纠缠,剑立马又到了眼前拦了去路。又闻那何筠生叫“师父”之人对他喊了声“别管!”,心中更是恼怒。只是打了这许久,体力不支,身形也开始慢了下来。那剑几次都眼见要刺穿自己,却有恍惚间飘然而过,让自己正好躲过。淡澜心中不禁开始生疑,此人看样子并不是要取自己的性命,似乎还和何府有着关联,看似倒像在试探自己的武功,搞不懂……
何筠生在一边也看得心惊肉跳,只是不好违了师名上前。又见淡澜脸色难看,已经开始懒于周旋,身前空门大露,一个不小心就能要了她的性命。于是也顾不上那么许多,飞身上前挡在淡澜前面,“师父!别打了!”
那青衫男子却不顾他的请求,将剑一挥打在他脸上,何筠生身不由己的一个踉跄倒在地上,疼得双手捂脸。
淡澜见了忙要上前去扶,只是落入眼帘的依旧是那寒气袭人的冷剑。淡澜顿时恼得直直上前逼向剑尖。显然那人没有想到她会有如此一招,顿时收了剑往回跳。又见淡澜一个冷笑,回身去看何筠生,“怎样?”
何筠生摇摇头,“无碍!”
“那是何人?为何能轻易如院?”
何筠生见淡澜脸色不好,又见师父一脸的寒气,只得道:“娘子,那就是我说过的师父关胜。”
淡澜“哦!”声没有多说,心中更是疑团重重,只是像那人行了个礼,“关师父安好!”然后就起来,不多说一句话,场面顿时尴尬了起来。
何筠生见了脸上也过不去,只能冲关胜道:“师父找徒儿有事尽管叫人传一声就是了。何必亲自跑来?娘子刚来还没见过师父,冲撞之处还请师父见谅。”
关胜的脸还是寒着,只是“嗯!”了一声,抬步就走。走到淡澜左侧乎的又抽出剑来,直逼淡澜。
淡澜深呼了一口气,自己全身已经松懈下来,又打了许久,哪还有精神和力气去躲他的突然一击?这时又觉身体开始飘向右方,见到了眼前也觉得慢慢的缓了下来。
紧急关头,还是何筠生眼明手快的将自己拉到了一边。二人在空中轻飘了小会,缓缓停留在刚刚出了那剑锋的地方。
何筠生见淡澜安然无恙,才缓缓出了口气,又忙拉着淡澜跪下,“徒儿救人心切,冲撞了师父,还请师父责罚!”
关胜的脸色没有变化,走前两步,剑一转向,一下子剑背抽在了淡澜背上。
淡澜只觉背脊上一凉,然后一股痛彻心扉的疼渐渐漫溢开来。淡澜怒得站了起来,可那有关胜的影子?正寻找中又听院外传来一声重而悲凉的叹息:“庸碌之辈!后继无人啊!师父……”淡澜不禁倒吸了口凉气,“好深的内力!”
他表面是暗暗独自叹息,其实不就是要给自己和何筠生二人听见吗?何筠生听见也罢,只是自己又和他无亲无故的,为何……突然想起他的一招一式,又记起他频频手下留情,他姓关,自己师父也姓关,还有那天碰到魔王时口口声声的“颂莺”,关莺……那股无法抵抗的疼又全身蔓延开来,淡澜顿时支持不住,倒在何筠生怀里,“快!快叫一萱过来!”
何筠生见她脸色惨白,表情痛苦难当,又见她浑身冷汗不止,只道是她有什么旧病复发,忙叫人将一萱唤来。
屏退他人后,一萱给淡澜褪下衣服,“小姐,看上去倒是没有什么,像是一道两寸来长的柳叶状。也只是微红而已,不像是重伤。可是小姐你怎么痛成这样子?”
“不用多说,你赶紧安排我回满翡园,要不明个一早,你就见不到我了。”
一萱听了一愣,“小姐这么说什么意思?”
“你别管,还是少知道的好,尽快按我说的去做。”
“只是小姐现在的身份,贸贸然回去……”
淡澜脸色痛苦的推了她一把,“你这丫头是不是要见我死了你才不会这么聒噪?你什么时候……”
一萱急急的扶住她,“夫人出门前叮嘱过,小姐已经今非昔比,不能有半点闪失差错。”
淡澜一咬牙,,“你不在日落之前将我送回去,只怕明日你见的,只有我的尸首,还谈什么闪失差错?”
一萱听了“啊!”一声,再见淡澜确实脸色凝重不必往日,知道事情严重,也不多说,给她穿好衣服跑了出去。
何筠生连叫了几声都没有回答,只能自己推门进去。只见房中窗帘拉下,昏沉沉的。又叫了一声,只有淡澜低低的回应“在这!”
何筠生过去,只见淡澜倚在香榻上,脸色不清。“娘子,怎么了?”
“还不是你师父……”淡澜想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没什么大碍。”
何筠生听了不信,一摸淡澜衣服居然被冷汗给汗湿了。“你究竟怎么了?是否有难言之隐?不妨对我直言。”
淡澜张张嘴,没有说什么,这时一萱推门进来,见何筠生在先是一惊,接着行礼“姑爷!”又去看淡澜,不知道应不应该说。
淡澜会意,“可以走了?”
“是!轿子已经准备好了。”
何筠生云里雾里听着,“你们这是……”
“你不放心就跟过来吧!我也不能和你解释什么。”淡澜说完,就随着一萱出去。
何筠生满心狐疑的随着她主仆二人一直走,渐渐到了上回他叹为观止的满翡园。心下暗自揣测“她二人脸色凝重,又见淡澜体力难支,莫非这方家小姐真有什么难治之症?”还没有个头绪,又见上回在月惊斋那个拦住自己的中年女子已经迎了出来,将淡澜接了进去。而自己则被一萱拦在了淡澜的绣阁外头。一路无话的何筠生终于还是忍不住了,悄悄的问“一萱,你小姐到底怎么了?莫非……”
“姑爷也不用猜,不用问了。一萱也不知道怎么了,和姑爷师父过招之后小姐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奴婢倒认为姑爷应该问问您那位师父!”
何筠生听了顿觉有理,细细回想也确实如此,忙说了声“我去去就回,你和娘子在家等我来接!”说这匆匆而去。
一萱见了他远去的背影不禁叹气,又忧虑地看了一眼绣阁,回忆起淡澜刚刚说的话,不禁心中一寒。
而屋内关莺一看那伤,自己先是一惊,“果然是他!”
淡澜咬牙痛苦道,“师父知道就好,还是赶快给澜儿疗伤吧!澜儿已经受不住了!”
关莺听了,忙给她施针,又喂了自己配的伤药。一个时辰之后,才见淡澜缓转,脸色也开始回复。
淡澜这才问道:“以前澜儿曾经听师父说过您的独门绝学之一,就是这‘柳叶夺命追’。若不及时医治,中招之人三个时辰后必死。只是澜儿不明白,为何何府中还有人会?难不成……”
关莺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已经猜到其中一些了。只是没有想到,为师说过的一句闲话你都记得一清二楚。”
“那师父和那‘血鹰魔王’究竟有什么关系?何府中的那个关胜,是不是师父的夫君?”
“没错!我们三是同门中人。血鹰魔王,是我们的大师兄。”
“大师兄?可我遇见的,却是个女子。”
“那时我的师姐,梅芳。”
“既然是同门手足,澜儿就不明白,你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怨的,居然要那二人用杀人这等残酷的手段来找寻隐迹的师父和师伯。而师父您好像很早之前就已经知道这其中的来龙去脉,但从未和澜儿说起,也不曾找他们解决。”
关莺的脸突然变得凄惨起来,“这其中的错综复杂,你更本就不知道!”
“师父!澜儿是不知道!可我知道,每拖一天,苏州城中的女子就有受害的危险!师父……”
“不用多说!这事我自会处理!”
关莺突然强硬的态度将淡澜本性中的那股子正义感带了出来,顿时也强硬道:“我不管,师父的事情澜儿也管不了。可是澜儿要提醒师父,你们的个人恩怨,正以牺牲别人的生命为代价而延续!师父一直教导淡澜要以侠义之心对待天下弱者。可是澜儿见到的,却是一群强者拿着我们做着杀人游戏!”说完不顾伤痛摔门而去。
关莺呆坐下来,不禁双手捂面痛哭,“事关父亲一辈子的名声,叫我如何说?如何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