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出嫁(1 / 1)
何筠生一心一念想在婚前再见淡澜一面,又听闻淡澜生病,忙不迭到满翡园问候。方家二老考虑半日,想着让二人见见面培养感情也行,便破例应予了。
何筠生随着丫头后面穿过花园,往方府腹地的月惊斋走去。只见一路步移景换,目不暇接。小路曲折,云桥蜿蜒。眼见无路,乎的又柳暗花明。每走一处,或是潺潺流水,或是如镜湖面,或是清雅花香。就像是进了一座斑斓迷宫,让人流连忘返。只听闻这满翡园乃方家祖业,经年不用。其间的景色以前也只是听说而已。而如今的这方家神妙莫测,能见这奇园真颜之人,苏城恐怕屈指可数。心里暗暗感叹,自己又是何其的幸运。
何筠生正在感叹,又见眼前假山挡路。一拐弯,只见一墨色绣阁立于假山背侧。院门上挂着的匾额,书写着狂草“月惊斋”。
还没来得及细看,又见一浅绿飞草长褂裙妇女迎了上来,“鸟语,这是……”
“关师傅,这是何少爷,未来姑爷。听说小姐染恙,特来探望。”
关莺细细看了何筠生一眼,顿时脸上微微一笑,“既是这样,请进吧!”说着让到一边。心里不禁多了几分安慰,“看样子,澜儿找了个好归宿。不像我……”
何筠生随着鸟语上了绣阁,敲了敲花门,走出一粉色的身影笑着道,“鸟语姐姐。”又一面拿眼睛打量何筠生。鸟语又将刚刚的话说了一遍,一萱仔细打量了一下,心中好奇怪这人怎么那么眼熟?嘴上依旧道:“那何公子请进!只是小姐刚刚进了药已经睡下了,不便久扰,所以还望公子不要久留。我和鸟语姐姐就在门外伺候着,有需要公子尽管吩咐。”
何筠生点头,“有劳了。”抬脚进了绣阁。迎目而来,紫檀的书柜桌椅,四处像有意无意堆放着几摞书。不像是个闺阁,倒像是别家的书斋。房间的几个角落,还用蓝花细瓷圆盘养着缕缕形态各异的兰花。
而这间房的主人方淡澜,就静静的睡最里面在半透明的白色垂花帐内。
何筠生顿时顾不上再看四周,轻轻过去,坐在边上。
“方淡澜!”他轻轻的唤了一声,“四年了,找你,找得好辛苦。你可记得?京城客栈前,雨中相救之恩?要不是你,今日恐怕就没有我何筠生了。只可惜当日你在我恢复之前就已经被那男子接走,无缘得知芳名。在病中,你的容颜又看得不是很真切。还听说你为了救我,当掉了一心爱之物。后我将其赎回送还,只是苦无机会。你可知,我何筠生求妻,只愿找个惊异女子。而当年的惊鸿一瞥,就让我何筠生患上了相思之苦。四年来我几乎翻遍了京城,只差要人去紫禁城打听了,却苦无结果。只是没有想到,我二人,居然就能在苏州重逢。只是这回,你再也跑不掉了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一萱轻轻走了进来,低声道,“不好意思……”
何筠生挥了挥手,“我知道,你先行,一会即可。”
一萱应了声“是!”退了出去。
何筠生顿时没了心情,起身要走,眼角落入圆拱窗的书案上放着几张已经题字的宣纸。忍不住上去看个究竟。只见那宣纸上写道:
“几叶萧萧雨。湿尽檐花,花底人无语。
掩屏山,玉炉寒。谁见两眉愁聚倚阑干。”
字迹秀丽,应该是她写的。何筠生又翻开另一页,
“莫卿不娶,非君不嫁”。看上去手法苍劲有力,不像是女子的手法啊!
何筠生不禁一震,难道……难道……
传来关门声音,淡澜才缓缓的起身。吐了吐舌头,“完了!这回可闯祸闯大了!居然又是认识的。她方淡澜怎么那么麻烦,一下子怎么冒出那么多认识的人……”淡澜越想越感觉混乱,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到时再想吧!的
于是起身去瞧瞧那何筠生顿足许久的地方,是一张题了字的宣纸。
“莫卿不娶,非君不嫁。”淡澜轻轻的念道,自己没有研墨,不可能是何筠生写的。那会是谁?莫非是……
淡澜顿时心里一惊,“难道昨晚,那个‘他’是真的?而不是自己病糊涂的幻觉?那昨晚上他抱着自己的那件事也是真的?”
淡澜顿时脸都红了,自己虽说灵魂是现代人,可是骨子里还是挺传统的。记忆中,除了妈妈,还有那个负心人,还没有人对自己这么亲热的!昨晚上自己站得太久累得迷迷糊糊的,可是记忆里,那挺拔飘逸的身影,那软绵绵舒服的怀抱,那呼在脸上痒痒的感觉,却是越来越清楚真切呢……为什么越想越觉那人熟呢?似乎,还有种心动的感觉?你是谁?究竟是谁?看你写的这话,淡澜的心上人就是你吧!
当淡澜亲口说出自己愿意出嫁的时候,整个方家都没有她想的轻松与热闹。就连平日嘴巴都一直不停的一萱也开始沉闷得要死,弄得淡澜总是心里怪怪的。
康熙四十一年九月,淡澜开始发觉满翡园不对劲了。尤其是那些男仆,都像吃哑药似的少说话,做事更是小心翼翼的。后来打听,才知道外面都在盛传康熙要出来南巡了。瞧着父亲如履薄冰的样子,淡澜知道他在担心,这回违了主子的意思给自己操办婚事,已经给家里拆了后台。而那主子,估计就在这回南巡陪驾的人员之列了。换句话说,父亲这是拿着方家上上下下的命来打赌,赌的,居然是一场自己都不要的婚姻。可惜方儒一直什么都不说,自己也就什么都做不了。要想知道什么,也都只有靠一萱丫头去弄。淡澜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么的怀念那个信息时代。
南巡的队伍最终还是从京城里出来了,方儒安排人一路打听,一天三报。最终却是在德安给耽搁下来了,似乎许久都没有动的意思。淡澜暗暗回忆,好像历史上有这么一回事,而且这回登泰山还是当时的十三阿哥代替康熙德。其中的原因,更是众说纷纭。淡澜远在苏州,和那段历史的中心隔得太远了,更何况自己都焦头烂额的,也没有办法,没有心思去证实。最后,淡澜从方儒的脸色中知道,康熙这次南巡正如历史所说的那样,没有到达苏州。也就是说,方家这回暂时安全了。淡澜倒是觉得有点可惜,好不容易有机会见见历史上这群赫赫有名的人物,最终还是错过了。
而那一个月,对淡澜婚事操办也就在暗中低调的进行。整个满翡园一直都是冷冷清清的,一点喜庆的味道都嗅不到。要不是嫁衣、凤冠霞披、头饰等东西都要她一一试妆点头,淡澜都几乎忘记自己正待嫁闺中。既是和淡澜接触,所有人也都紧闭嘴没漏过一个字。
淡澜心里感觉到一阵阵暖意。在这个不平等的世界里,他们几乎都注定这辈子都是要卑躬屈膝的,就连表面风光的方家,骨子里也是奴才。这份细心,这份体贴,却是难得的。淡澜也乐得偷得浮生半日闲,偶尔写字画画,静静的等待着日子按照师父规划的步骤慢慢滑行。
康熙四十一年十月初七,淡澜在古代第一回记住了日子。因为满翡园在一夜之间乎的变成了红色海洋,张灯结彩的。无论走到那,都是张牙舞爪、扑面而来的红色,看得淡澜心惊胆战,总有种怪感觉。
她这才回过方淡澜该有的意识,是时候出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