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相识太迟(1 / 1)
“芷晴,你睡了吗?”门外忽然传来伯伯的声音。
“没有,伯伯你进来吧。”我扭过头,笑眯眯地看着推门而入的人。“伯伯,这么晚了还不睡,你找我有事情吗?”
“嗯,准备睡了。刚好看到你房间里有灯光,就跑过来看看你。芷晴,我们好像许久没有聊天喽。”伯伯拉了张凳子坐了过来。
“要我帮你泡杯茶吗?”我站起来,打算到厨房去。“或者给你倒杯牛奶。”
“倒杯牛奶吧,”伯伯看了我一眼,然后说。
“那你等一等哦。”我兴冲冲地跑出去,快到厨房时又听到伯伯在后面使劲叫着:记得用微波炉加热。我一边应着一边倒了满满一杯牛奶放入微波炉里加热。
“伯伯,牛奶来了。”我把牛奶捧到他面前,小心提醒着。“你小心点,我加热了三分钟,杯子有点烫呢。
伯伯伸手接过放在书桌上,好笑的瞅着我。“芷晴,我只是叫你倒杯牛奶,怎么高兴成这样?”
“那是因为伯伯你事事都亲力亲为,害我这个身为保姆的好没成就感哦。不但白住白吃,还反过来常常替你添麻烦。”
“芷晴,我从来没有把你当保姆,由始至终都没有。欣儿跟我说,你就像是她的妹妹,而我也将你当成另一个女儿看待。从今以后,你不要再说自己是保姆的话了,我听了会难过,知道吗?”伯伯摇摇头,语重心长的叮嘱着。
“……嗯,”喉咙像给什么噎住了,我说不出话来,只能从鼻子哼出一个简单的鼻音。
“唉,芷晴,你不要什么事情都闷在心底。伯伯老啰,年轻人的想法始终跟我这个老头子有点不同,嗯,就像欣儿以前喜欢跟我辩论,每回辩不过我,就嚷嚷说——代沟!老爸,这就是你跟我的代沟!如果你怕我不能理解,所以不愿意跟我谈,我明白。毕竟我不是那个年纪跟你相若的小子嘛,找不到共同话题也属正常。”
那小子?
“伯伯,你说阿衡吗?”我记得所认识的人当中被伯伯叫小子只有阿衡而已。
“嘿,不是他还能有谁啊。”伯伯嘿嘿笑着,难掩眼底的激赏。“芷晴,你自己没有发觉吧。自从认识那小子,你叹气的次数明显减少了,脸上的笑容多了,苍白不再是你脸上唯一的颜色。你不知道,当你粉嫩雪白的脸上慢慢浮现绯红色,真是可爱到让人恨不得用手捏一捏呢。”
“伯伯,哪有这么夸张,是人都会脸红吧?”我小声抗议,脸微微发烫。因为有人不但说过同样的话,更付诸实际行动——用手捏过。
“呵呵,害羞了?”伯伯有趣的盯住我,仿佛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哪是什么害羞!”我心虚的驳斥,为了转移伯伯的注意力,我忙把桌子上的牛奶推到他面前。“伯伯,牛奶凉了。”
“你喝好了。”他笑眯眯地把牛奶推了回来。
“呃,我喝?”我指着自己,样子有点呆,像只学舌的鹦鹉。
“你晚饭没吃多少,当然是你喝。”伯伯肯定地冲我点点头,一脸的不容置疑。
“但是我不饿。”这是实话,我真的不饿,加上我没有食夜宵的习惯。
“咚咚咚,”伯伯弯起手指敲敲书桌,似笑非笑。“芷晴。待遇差好多喔。”
“什么待遇?”我更糊涂了。喝牛奶跟待遇什么时候扯上关系?
“阿衡叫你喝汤你倒干脆,眼也不眨,一口气就灌完。我叫你喝一杯牛奶,你居然……”
“我喝、我喝啦。”快要招架不住的我连忙举起杯喝了一大口,打断伯伯再说那些叫感到我脸红无措的说话。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伯伯的表情又是惊讶又是好笑。“只要说起阿衡,芷晴你就特别容易脸红。”
“伯伯!”我的脸真如他所说,大概红到可以冒出烟来了。
“你叫也没用吧。事实胜于雄辩,只要是那个小子叫你做的事情,你哪一件不是小鸡吃米——老点头?”
有那么明显吗?无声叹息着,我垂下头默默盯住手里的牛奶,心里满是惶恐不安,如果连伯伯都看出来了,那他——阿衡,也洞悉了吗?
“如果不是看在他出自内心的对你好,你以为随便哪个人都可以叫我伯伯,可以随便进出我家啊。”
“那是因为他把我当成妹妹了。”我悠悠叹气。
“那你呢?”伯伯皱起眉头。“你是怎样想?”
“伯伯,”我抬起脸,静静地望了他好一会,然后无力地笑了。“你知道的,我怎样想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事实。”
“什么事实?”
“事实是他有女友,事实是他的关心只是因为我有点像他妹妹,事实是我像根已经点燃的蜡烛——长命不了,事实是我们相识太迟……”一只手突然挥到面前,我吃惊地抬起头,就看到伯伯绷着一张脸,气呼呼瞪着我。
“有女友难道不可以分手?结婚还可以离婚呢。妹妹?阿衡跟你有血缘关系吗?长命不了?芷晴,你在严重侮辱我的医术哦,谁跟你说白血病是绝症来着?爱情没有迟来先到的道理,只怕彼此之间没有缘分。呼,真是气死我了。”伯伯抚着起伏不定的胸口,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再让我听到这种乱七八糟的说话,看我怎么整治你。”
“对不起。”我轻声道歉。“伯伯,我不是看不起你的医术,我只是……”不想变成你的负累,不想开启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不想别人再为我伤心难过,如此而已。
“好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芷晴。虽然你们相识的时机不对,但是感情的事谁能说得定呢?就让一切顺其自然吧。你也别太悲观了,说不定明天就有人打电话来说找到适合你的骨髓呢。你只要好好记住,自己并不是孤单一人,你有欣儿、阿杰,还有小燕那丫头,最重要的是,你有伯伯我呢。所以有心事别闷在心里头,你太可以把我当成你另一个父亲,有什么事情尽管告诉我好了,好歹我多活你几十年耶。”
我只能点头,哽在喉咙里的呜咽令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伯伯不知道,在我父亲的心目中,我什么都不是。不,或者应该说,我是他生命中不该存在的意外。
“乖乖把牛奶喝了再睡吧。”伯伯临走不忘转过头来叮咛。
我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