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死亡(1 / 1)
在这个秋季,我和唐子淮的距离好像一下子拉近了,他经常来F市出差,所以我经常会做他的导游,我们在短短两个多月内已经走遍了F市的各个角落。我会因为烦重的学业而对他发发牢骚,也会对他说我们寝室里的各种奇闻趣事,当我在他面前毫无掩饰地哈哈大笑时,他会带点溺爱地拍拍我的脑袋,和我一起傻傻地笑。在我那些室友的眼里,唐子淮俨然成了我的男朋友,面对她们的质问,我也总是以沉默的态度对待,这倒不是因为自己的矜持,而是自己内心有两股矛盾的力量正争辩的不可开交。有一个声音这样说着,陶桑聆,就这样发展下去,唐子淮是和你同一边的人,他会带你走上一条阳光大道;而另一个声音却是这样说着,陶桑聆,这不是你真正想要的,你渴望的,是和另一边的交集,虽然那是一条需要披荆斩棘的道路。矛盾让我有点不知所措,矛盾也让我迷惘万分,所以在以后的日子里,我只能继续放任自己的犹豫,放任自己的不确定,任由矛盾在心中左右摇摆。
不可否认,唐子淮给我带来了快乐与安宁,我不再因为身在异乡而感到孤独寂寞,我也渐渐依赖上了他的各个决定,决定什么时候见面,决定在什么地方会合,决定这天我们该做什么,有时候,我会把和他在一起的感觉与和父亲、齐叔、陶槐闻在一起的感觉所混淆,因为和他在一起,就好像和家人在一起。我们从秋季步入了初冬,在我考完三年级第一学期最后一门功课后,在校门口,又见到了早以守候在那里的唐子淮,他塞了一张火车票给我,那是第二天下午回Z市的火车票。
因为唐子淮,这个寒假,我准备回家。车票是下午四点的,经过三个多小时,我们到达了Z市,当唐子淮送我到家门口时,已是晚上九点了,这个晚上的街道相当安静,只有街道两旁的路灯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暗黄的灯光洒在我们俩的身上。
“谢谢你送我回家!”我从他手里接过我的背包,“你也累了,早点回家休息吧!”
“等一等!”他的手急切地拉住我的,眼底闪过一丝紧张与不安,“有一句话想对你说。”
“什么话?”我的心也莫名地紧张起来。
“我想,经过今天晚上,我们不再是普通的朋友了”。他的口气严肃而认真。
“什么意思?”我轻声地说。
“我想你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他一字一句地说,使我不得不看向他的双眸。
“我,我们现在的关系不是很好吗?非要改变它吗?”我快速地看了他一眼,看着他蹙起了眉,抬起双手搭在了我的肩上。
“我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女孩。”他的脸凑近我的,一股暖暖的、痒痒的气息直扑我的脸庞,“你应该早就知道我是怎么想的了。”
“我没你想象得那么聪明。”我小声地辩解,又显得底气不足。
他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
“好吧,不太聪明的小姐,那么我就直截了当地说。”他的口气中带着点调侃,还有无限的勇气,“你不会真的相信像我这样的一个见习医生有那么多出差的机会,而且每次的目的地都是同一个城市?你不会真的认为我每周来回坐六个小时的火车,只为了听听你那些家长里短的奇闻趣事?那样做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我想追你!”
我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内心有一阵小小的悸动,这是我曾经向往了无数次的情景,能有一个优秀的男生向我表达心意,能在大学期间和别的同学一样好好的恋爱一场,可为什么,在那个悸动背后,会有着一种深深的遗憾呢?
“是不是我有点太急了?”看着我默不做声,唐子淮有点焦躁起来,“还是我对自己太过自信了,应该再出差几个月试试?”
我噗哧笑出了声,但很快收起了笑容。
“我想,我得考虑一下。”我只能用这句话来缓和略显紧张的气氛。
他动了动嘴唇,很想再说什么,但最终只揉了揉我的头发。
“好吧,你仔细考虑一下,到时再给我答复吧!”他把手中的背包交给我,“希望你不会让我等得太久。”
唐子淮的身影消失在了夜幕中,我长长地舒了口气,转过身拎起背包去开铁门,在铁门的阴影处,有一个身影吓了我一跳,是列风,他正背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一双眼睛尖锐地盯着我。
“好一个情意绵绵的场面呀!”他满是嘲弄的口吻,“看来你的动作比我想象的要快得多!”
我看了他一眼,心脏紧缩了一下,那些被时间沉淀下来的复杂情绪又被一一唤起,我抬起脚步,快速地走过他身边,可他更快速地把我拦住。
“你想干什么?”我抬起下巴,冷冷地问。
他冷哼了一声,有点咬牙切齿地说:“所以说女人都是些冷酷的东西,刚刚还在楚楚动人地说着要弥补过错,现在却因为新欢把自己的誓言忘了个精光。”
“你在暗示我忘记了自己的誓言吗?”我气愤地看着他,“那么你认为我该怎么才能弥补过错?需要每次回家都向你忏悔、为你痛哭流涕吗?”
他桀骜不驯的双眸紧紧盯着我,散发出一种危险的符号,他开始靠近我的身体,使我不得不向后退,一直退到墙角边,他抬起双手支撑在墙面上,把我紧紧地围在了他面前的那一块小小空间内。我的呼吸因他的靠近变得急促起来,双腿开始发软,但我还是逞强地抬高下巴,傲气地看着他。
“而且我要纠正你刚才所说的话。”我慢慢地、清晰地吐字,“唐子淮不是我的新欢,因为我根本就没有过旧爱!”
他触动了一下,但很快邪佞地眯起眼,他抬起我的下巴,粗糙的手指划过我的唇,让我浑身颤栗,然后,他俯下头,嘴唇盖上了我的,把我的挣扎与反抗都揉碎在他的怀抱中。那种窒息与眩晕并存的感觉又牢牢抓住了我,这是列风第二次吻我,却与第一次的惊心动魄截然不同,现在的他温柔得像大海的波涛,把我轻轻地、柔柔地拥在水中央,使我渐渐远离理智的海岸……
许久,他放开了我,两眼神采奕奕。
“我打包票,唐子淮从来没有这样地吻过你!”他那抹讨厌的笑容又浮现在嘴角,油腔滑调的态度使我的愤怒陡然升起。
他感觉到了我的愤怒,所以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然后重新看着我。
“我今天是想告诉你,请别忘了你对我的承诺。”他说,“所以,我要求你做的下一件事情是……不许和唐子淮交往!”
屈辱的眼泪一下子涌出了我的眼眶,他皱了皱眉,伸出手,想替我擦去眼泪,却促不及防地被我狠狠甩了个耳光。
“我会做任何事情来弥补我的过错,但不包括出卖我的身体、感情和灵魂!”我对着他大喊,并转身飞快地向家跑去,我好像撞到了一个人,好像听到了齐叔的喊声,但我并没停下自己飞奔的脚步。
这个夜晚我失眠了,只要一闭上眼,列风那双邪佞的双眸和玩世不恭的笑脸就会在我脑海中浮现,我把脑袋深深埋在枕头里,想把他从自己的脑子里挤出去,最后除了弄得自己口干舌燥外,毫无效果。
我起了身,走出房间,想去厨房倒杯水喝。今晚的月亮很亮,月光透过走廊的窗户,隐隐约约照亮了两楼的走道。我小心地走在过道上,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感抓住了我,从小,我就不喜欢黑暗,更不喜欢在黑暗中行走。
忽然,一个女人的尖叫声划破午夜的寂静,在我还没反应过来时,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撞上了我,使我恐惧地惊呼了一声。借着淡淡的月光,我看清了她的脸,是琳姨,她苍白的脸庞上好像只剩下一双大眼睛,正惊恐万分地看着我。
“琳姨,你怎么了?”我本能地伸出手去,想把摇摇欲坠的她扶住。
“不,不要碰我,不要!”她胡乱地挥动着双手,并狠狠地推开我。我的肘关节被重重撞在墙上,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巨痛。
趁着我抱着受伤的胳膊在喘息的时候,琳姨开始慌忙地向后退,并向楼梯口跑去,随着一阵重物滚落的声音,一种骇人的寂静又在深夜中弥漫开来。难道……我心头一阵恐惧,双腿开始微微发颤,但还是支撑着往楼梯口走去,在走廊的尽头,有一只拖鞋躺在地上,而拖鞋的主人,却不见踪影。
我扶着楼梯的扶手,一步步地往楼下走去,我感觉我的全身都在发抖,因为在楼梯的尽头,有一个躯体正躺在那里,一道淡淡的月光,从落地窗透了进来,惨淡地铺洒在她身上,我的脑海里一下子浮现出列风摔破头的那天,他也是这样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好像死了一般。我的额头有冷汗开始冒出,但我还是移动着已经有点僵直的双腿,慢慢靠近那个躯体,我看到了琳姨,她零乱的长发散开在地板上,身体下方,好像有一摊腥红正渐渐扩散开来,她的脸苍白得如一张纸,但眼睛还是大大地睁开着,她好像看到了我,所以艰难地举起手伸向我,似乎带着求救、带着绝望……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了,全身像根冰柱般动弹不了,直到大厅的灯光被点亮了,直到有人拼命摇着我的肩膀,直到四周已是人声鼎沸,我还是动弹不了自己的身体,直至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当我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齐叔在床头焦急地看着我,看到我醒来,他又是惊喜,又是忙碌。
“聆聆,你醒了。渴不渴?要不要喝水?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我摇了摇头,空白的脑子里闪过那一幕恐怖的镜头。
“琳姨……”我一下子坐起身,对着齐叔惊呼,有点语无伦次,“她,她从楼梯上摔下去了,好多血,脸好白……”
“我知道,知道!”齐叔不断抚慰着我,替我擦去满脸冷汗。
“齐叔,她好象疯了!”我仍然沉浸在当时的恐惧之中,“她真的像个疯子!”
齐叔沉默了一会儿,给我拿来了一杯水。
“其实……她近一年来的精神状况很不好,所以一直卧病在床。”齐叔似乎欲言又止。
“她精神出问题了吗?怎么回事?”疑云在我脑海中扩大,“对了,她现在怎么样了,也送医院了吗?”
“她死了!”陶槐闻走进病房,冷冷地说了一句话,使我不禁颤栗了一下。
“死了?”我喃喃自语着,眼前又浮现出她伸出手求救的那一刻,她的脸苍白得如鬼魅一般。这是我第一次那么深刻地感到一个生命的结束,而且是离我咫尺之遥。
“聆聆,你怎么样?感觉还好吧?”陶槐闻走到病床前,用手碰了碰我的额头,“爸爸在料理后事,让我来看看你,没事的话就接你回家。”
我摇了摇头,讲不出任何的话语,心里,却滋生出一种回家的恐惧。
“丫头,你是不是被吓傻了?”陶槐闻拍了拍我的脸颊,眼里含着疼惜,但很快,阴郁爬上了他的脸庞,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又沙哑,“聆聆,回家后你离那个姓列的远一点。”
我猛地抬起头,看着他紧绷着的脸。
“什么意思?”我的声音开始有点颤抖。
“没什么。”他看了我一眼,“我只是怕他会伤害到你!”
“伤害我?”我冷抽了一口气,“难道他认为是我杀了他的母亲吗?”
“聆聆……”陶槐闻伸出手想来抚慰我,却被我一手挥开了,肘关节上的伤口也因为这个动作撕裂了,我□□了一声,看着白色纱布上开始有红色的血液渗透出来。
“聆聆,你别乱动,你手上撕了个口子!”齐叔紧张地查看着我的伤口,见到有血渗了出来,他有点手足无措,“流血了,伤口又裂开了,这可怎么办?”
“交给我来处理吧!”有一个年轻又熟悉的声音插了进来,我抬起头,是唐子淮,他穿着雪白的医生服,正微笑着看着我。
“不用担心,你只是些皮肉伤,没有伤到骨头。”他小心地剥开我手臂上的纱布,细致地给我消毒,上药,包扎。
看到唐子淮,我混乱的情绪稍稍稳定了下来,看样子,这个医院是他工作的地方。
“没想到你家出了这样的事情。”唐子淮轻声地说,“别想得太多!”
我默不做声地望向窗外,有一大片乌云堆积在天空中,像是我心头的一团乱麻,远处,传来了阵阵“隆隆”的雷声,一声声敲打在我心灵最脆弱的角落里……
琳姨的骨灰落葬的这天,下着大雨,生离死别的场面好像总是要配合着一些哀伤的气候。墓碑前黑压压的一片,男人们穿着黑色的西服,女人们穿着黑色的衣裳,连撑的雨伞也是黑漆漆的。进行简短的仪式之后,人群开始散去,齐叔陪着父亲先走了,胖婶也扶着列芸走了,我看着列芸单薄的身躯微微发颤着,心头竟涌上了一股悲哀的气息。在许多年前,在这个墓地,也是下着大雨,也是一群黑压压的人,送走了我的妈妈。那天齐叔一直抱着我,六岁的我还似懂非懂,当我问起为什么妈妈的照片会嵌在一块石碑上,齐叔回答我是因为妈妈睡在里面时,我的心里便被一种莫大的恐惧所占据,我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妈妈永远不会回来了。虽然今天告别的是我的继母,虽然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把她当作过我的亲人,但那种失去至亲的痛楚却感染到了我,我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黑暗的雨天,好像又看到了墓碑上妈妈微笑而慈祥的脸庞……
“聆聆,快回家去吧,雨下大了!”陶槐闻拍了拍我的肩,催促我早点回家。
“我知道了,你先走吧!我想去看看妈妈!”我说。
陶槐闻看看我:“那我陪你去!”
“不用了,有些话,我想单独和妈妈说。”
陶槐闻点点头,转身走了。我正要离开,发现列风还站在墓碑前,他没打雨伞,雨水淋湿了他的头发、衣服……我就这么远远地看着他,看着他蹲下身体细致地抚摸着琳姨的相片,看着他的身体因抽咽而微微抖动,我的心脏也随之紧缩起来,我想,我应该远远地走开,但不知是同情还是别的因素作祟,我的脚步却慢慢靠近他,默默地为他挡风遮雨。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为了替他遮雨,我一半的身体已被雨水打湿,连双脚也不能幸免,一阵冷风吹过,使我打了个寒战。列风终于感觉到了异样,他回过头,惊异地看着我,很快他通红的双眼中直射出一种骇人的神情,让我心惊胆战。
“你来干什么?幸灾乐祸吗?”他的话比雨水还要冷。
我冰冷的体内升起一股怒气,但我还是强忍着不发作。
“我有什么可以幸、可以乐的?”
“哈!”他尖锐而阴沉地冷笑了一声,“难道你不知道你们陶家都是些冷酷而残忍的东西吗?”
“我们冷酷?残忍?”我气愤得嘴唇发抖,连舌头都开始打结。
“看着别人的伤口慢慢被撕裂,鲜血慢慢地往外淌着,这种感觉是不是很过瘾?”他一把抓住我的下巴,恶狠狠地,像是要把它捏碎。
“你放手!”我大喊,拼命想摆脱他的手指。
“到底谁才真正残忍?”我满含恨意的看着他,“当一个六岁的女孩刚刚失去她的母亲,到底是哪些冷酷而残忍的人想取代她母亲的位置?到底是哪些冷酷而残忍的人想分享她的一切?”
他怔了怔,但很快,戾气又回到了他的身上,有一抹邪佞窜入他的眼眸。
“总有一天,我会证明,你们陶家都是些魔鬼!”
“现在我们又升级为冷酷又残忍的魔鬼了?”我冷哼了一声,忽然想起陶槐闻在医院对我的警告,“你要证明什么?证明是我害了你母亲吗?”
他捏着我下巴的手指颤抖了一下,便放开了,他看着我的眼光带着一种古怪的情绪,让我捉摸不透。
“好吧,高贵的先生!”我抬高了下巴,傲气地看着他,“今天,我站在这里,站在你母亲的面前,我可以问心无愧的说,我没有对你妈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如果你不相信的话,尽管可以让你妈来找我!”
说完,我转身快步走开,快要走出陵园时,我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列风仍呆呆地站在那里,孤独而冷漠。
带着满身的寒气和疲惫,我踏进了家门,经过父亲的小书房时,我发现门半开着,里面隐隐透出昏黄的灯光,父亲的身影在那些黄晕中显得尤为孤单。父亲的这间小书房是家里的禁区,连我和陶槐闻都被命令不得踏入这间房间半步,但今天,我却走了进去,在父亲的躺椅前蹲下了身,替他盖好掉在地板上的毛毯。
闭着眼睛的父亲被惊醒了,他看清了是我,便微微坐起了身,一脸的疲倦。
“聆聆,是你啊?”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才回来呀?身上怎么那么湿?”
我没有回答父亲的问题,只是盯着他的脸,已经有多久,我没有这么近距离地面对着父亲,忽然,我发现那个年轻、霸气又精神十足的父亲已经不复存在,衰老已经开始慢慢侵蚀着他,他的两鬓开始泛白,额头也已爬上了深深的纹路,炯炯有神的双眸此时却是那么暗淡与消沉。
“爸爸,你老多了,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我轻轻地说着,一股酸楚涌上心头。
“傻孩子!人哪有不老的。”父亲说着,又从身旁的写字桌内拿出一个小盒子。
“聆聆,再过几天,就是你二十岁生日了,但是,家里这种情况,爸爸不能像上次列芸生日一样,给你热热闹闹地办一场了,这个,算是爸爸给你二十岁的生日礼物了。”
我接过那个小盒子,有一股热浪冲进了我的眼眶,模模糊糊地,我打开了盒子,看到里面躺着一条精致的项链,坠子是一片小小的金叶子。
“我的小聆聆,就像是一片小小的桑叶,多配呀!”
“爸爸!”我一把抱住父亲,拼命噙住满眶的泪花,亲情的温馨正紧紧拥抱着我,让我有点飘飘然,什么多年的委屈,多年的忿恨,此刻都化为乌有。
“好了,好了,回去快把你这身湿衣服换掉,当心着凉!”父亲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带着怜爱。
在父亲温暖的臂弯中,我抬起头,心里有点自责,父亲的怀抱真的很温暖,但以前自己为什么不懂得珍惜呢。正胡思乱想着,父亲忽然颤抖了一下,他的手紧紧抓着膝盖上的毯子,浓眉都虬结在了一起。
“爸爸,你怎么了?”我慌乱地问。
“没什么!有点胸闷!”父亲的声音开始有点急躁和阴沉,“你出去吧!”
“爸爸,你到底哪里不舒服,告诉我,我去叫唐医生!”
“我说过没什么!你快给我出去!”父亲不耐烦的低喝吓了我一跳,刚才慈祥而和蔼的他此刻充满着烦躁与不安。
“我没事的,老毛病了,你不要担心了!”父亲好像意识到自己瞬间的转变惊吓了我,他努力地缓和着自己的口气。
“那让我替你拿药来吧!”我带着点恳求。
父亲点点头,示意让我拿来桌上的一个药瓶,倒了一粒白色的药片给他。他把药片放在舌尖下,又重新在躺椅上躺下。
“爸爸,那我出去了!”我放下药瓶,打开房门,准备走出书房。
“聆聆!”我的背后响起了父亲苍老而暗哑的声音,“大学毕业后,去国外继续学习吧!”